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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铁骑冷羽(下) 昏黄的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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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光下,邢清扬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在羊皮地图上指来点去。火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庞,一只小虫嗡嗡飞过,他伸手朝脸上拍了一下,可惜没拍着。小家伙得意地飞走,在灯火前面晃来晃去,他蹙起双眉,半闭双眼打了个呵欠。
初战营寨被毁,梵灵军后撤五里,安扎新的营寨。厉九霄坚持要再上阵,遭到他的拒绝,只好继续留在营中养伤。已过四天,军中仍然一片惨淡颓废,他身为大领,成日夜不能寐。
“爹,您还是先歇着吧,前次战斗中敌军主帅受了箭伤,短短几天绝不可能来犯。”
邢清扬抬头看看儿子,带着点无奈,冷笑道:“你那一箭要是更早点射出去,恐怕我军也不会损兵折将。不过还好,你总算走出第一步,今后就不会有顾虑。”
邢震英垂下了头,“其实……伤了敌军主帅的那支箭并不是我射的,以我的箭法,根本伤不到那位勇猛的龙家公子。”
“什么?”邢清扬猛然抓住儿子的肩膀。
“爹,别问这事了。当务之急并不是关心那箭是谁射的,您之前不也说过,等原将军的中军来了之后,再一举攻下骝陵城才最重要?”
“哼,等待中军需要多久的时日,你不知道?当时没能更清楚地打探到烈洛人的习性跟骝陵城周围的环境,难道不是你的失策?”邢清扬没好气地站起来,在帐中迈着大步走来走去,回到儿子跟前,像要举起手狠狠打他几耳光,又于心不忍。
邢震英见状,终于跪倒在父亲面前,“明日请爹下令,让孩儿将功赎罪,率军攻城!”
黑色军旗、黑色战甲,黑压压结成一片,宛如雷雨前的乌云,正以风般的速度迫近骝陵城。高高飘扬的黑月战旗下,一员身披深蓝色斗篷、穿着锁子金甲的大将正驾着白马,挥舞着方天画戟,随着怒涛般起伏的马蹄声,兵临城下。
“禀报盟主,青色狼烟燃尽,命令已尽数传到,各守将随时准备迎战!”
“好,吉布恩图、哈多禄,你二人就趁现在依计行事!”
“是!”
两个大将朝音达泰仆首,飞快地奔下城楼。冷星桓抬起头,看到络腮胡子的盟主正在对她微笑,于是将拳头握在胸前,示意请他安心。
兰格挽着父亲的手臂,淘气地笑道:“爹,您瞧,桓哥哥的预言应验了不是?才不过五天,敌军就攻来了,还好咱们早有防范。”
“骝陵城的敌将听着!我们大公子有令,你等最好速速投降,交出城池,否则我军就要强行攻城!”城楼前,一名梵灵传令兵飞奔到城门前,举起小旗传达着主帅之意。
大公子?冷星桓一惊,连忙到垛口探头张望。她极度不想伤害邢震英,但现实已由不得她去改变。就算邢震英心中根本不想以血腥的方式来和敌军厮杀,可自龙骏彪被冷箭所伤以来,烈洛军早已不进油盐,个个都恨透了邢清扬和梵灵军。
音达泰站在城堞前,抖震着虎躯,眼睛睁得滚圆:“呸!要我军弃城投降?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告诉你们,我音达泰不仅要替我家公子报那一箭之仇,还要让邢清扬那老狐狸尝尝丧子之痛!”
还没等敌军回话,城门突然打开,吉布恩图和哈多禄各自率军冲了出来,在城门前飞快地排成了人字阵,远远望去,犹如矫健的雁行。
“前次已见识到烈洛人的勇猛,没想到他们竟敢开城布阵,与我军正面对决,难道他们的骑兵就是这样守城的?完全不畏惧我军的步兵?”看到如此阵势,邢震英有些惊奇。
副将金先在旁接口道:“公子不必在乎他们,那些烈洛骑兵作战虽然厉害,但有勇无谋。您看他们身上穿的盔甲,手里拿的长杆兵器,好多不都是前次从我军抢夺的吗?他们根本不懂战略战术,只懂抢掠。”
“不,即使他们真的有勇无谋,我军也绝对不能轻举妄动。”邢震英思索片刻,“全军马上改变阵型,布锋矢阵!”
梵灵全军将士在主帅指挥下,立刻飞奔起来,原本水平形的列阵渐渐变作了箭头样的形状。阵型布置完毕,先头部队的将士皆身穿重铠,周围排列着大批举着巨大盾牌的步兵队伍,一个个手持刀枪,风吹起了盔缨和斗篷,应和着铁甲碰撞的声浪,朝城门口步步推进。
“邢清扬的大儿子,居然能下令临时变换成这种阵型,我似乎低估他了……”音达泰看到这般情势,咬着牙关握紧了拳头。
冷星桓看出邢震英的心思,他应该是充分了解了烈洛人擅长弓箭,于是把盾阵放到前面作为防御,尽管这个阵型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但对付擅长骑射的烈洛人,却是攻防一体,几乎找不到破绽。
“音大叔,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否则难免损兵折将。”
音达泰点头,举起一面草绿色的令旗,迅速朝三个不同方向挥舞了三下。就在梵灵军即将推进城门之际,吉布恩图和哈多禄突然对视着点了点头,竟同时叫了声“撤”。
“奇怪,敌军怎么突然撤了?”
邢震英将方天画戟横在胸前,甚是纳闷。不料耳畔马蹄声响起,先头部队已在副将王奔的率领下,飞马冲进城门,金先带着步兵也紧跟了过去。
可恶!自己还没下达进一步的命令,两名副将就草率地冲进了城,是以为敌军害怕了他们,要抓住这种良机,还是武将们嘴上顺从他,实际上却没把他这个大公子放在眼里?他只觉得脑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却又在瞬间化作无奈,只得重新下令。
“中后军听令,全体随我攻进城去!”
他挺戟朝前一指,梵灵大军应声攻入城门,霎时间,将士们都变作了饥饿的猛虎。
可是,前面等待着他们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连之前的敌军也奇迹般地消失了踪迹。
邢震英正要掉转马头,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城门和登上城楼的阶梯口竟被高处落下的大铁石封死!
糟了!邢震英顿时觉得情况不妙,但在众多将士面前,身为主帅的他不能先乱军心。
且不管敌人究竟是怎样把那些连几十匹马也难拉动的铁石搬到了城中,单是这些东西往出入口一堵,他们不但上不了城楼,还连反悔的机会也没有。然而,敌军不可能不知梵灵有最强的步兵,封死登上城楼的入口和阶梯,不是把自己也关在了上面?只要云梯一架,下不来的敌人还不是只能等死?他一时难以摸透,烈洛军到底打着何种算盘。
“金将军,你率领步兵架设云梯和套索攻上城楼,骑兵跟我前进,要尽快找到烈洛公子龙骏彪,将其活捉!”
“是!”金先得令,立即率步兵搬出云梯。
邢震英领着骑兵往前冲,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怪异的低吼声,“呜——呜——”。
这声音,初闻时像小孩被闷住气儿,挣扎哭泣,越往前行,越让人听来毛骨悚然。跑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突然蹬起前蹄,像受惊一般,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和鸣叫,差点将它们的主人都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边来的……是什么东西?”刚才还一马当先的王奔,此刻用力勒住了自己的战马。
前方突然出现了大片深红色的点子,并不密集,可那色彩偏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