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鏖战骝陵(上) 直到红点逐 ...
-
直到红点逐渐接近,邢震英才看清那是一群模样怪异的野兽,它们体型巨大,乍一看像豹子,但额头到前背都有箭头状的骨片隆起,浑身的红毛中还藏着褐色斑点。这怪东西不仅他自己没见过,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老兵们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正在这时,其中一头怪兽张开血盆大口,怒吼震天,前面提起刀枪的小卒瞬间被吓得尿了裤子。
“快放箭!”
邢震英万没想到,自己竟中了敌人的困兽之计,但如今城门紧闭,步兵又没有攻城成功的消息传来,梵灵骑兵进退两难。他们只得扛起兵器和野兽拼命一搏,羽箭一根接一根射过去,但对这些草原怪兽似乎不大管用,它们生得铜皮铁骨,箭尖充其量只能擦破它们的表皮,射落几根红毛。
“哇呀——”碧绿的草原上,惨叫声接连不断地传来,不过顷刻之间,梵灵前军阵中就被怪兽掀翻了十多人。
士兵们未曾见过这等惨状,眼看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被怪兽活生生咬死、撕裂、践踏,吓得哭爹喊娘,不敢恋战,只得丢盔卸甲四处逃窜。真正勇猛的将士,则挥舞着长枪大刀和怪兽展开搏斗,邢震英亲眼看到有人在不远处被怪兽咬住颈项,拖来扯去,弄得血肉模糊。他连忙命令后军回撤,就算拼死也要撞开城门,离开这龙潭虎穴。
许是梵灵军余部开始奔逃,野兽们也有了足够的午餐,大多没有跟着过来,只有四五头还穷追不舍。
刹那间,又是声声惨呼,两名士兵滚落马下,一个被怪兽踏在身上,爪子抓裂了头颅,鲜血和脑浆一同迸射出来;另一个被撕开肚皮,血淋淋的肠子流在草地上,很快被另一头怪兽吞了下去。
“好可怕的家伙!”
邢震英眼见两头怪兽奔自己而来,一咬牙关,奋起浑身神力,一头怪兽扑将上来,被一戟刺穿咽喉。
另一头怪兽似乎因同伴的死亡而勃然大怒,张着大口高高跃起,在半空中猛扑而下,邢震英的戟还没收回,情急之下飞快地拔出腰间佩刀,凌空一劈。怪兽“嗷”地惨叫一声,肚子上被划开了一条三尺多长的大口子,重重摔在地上。
“大公子!”
余下的将士才看到这边的凶险情景,忙赶过来。邢震英擦擦头上的汗珠,只顾吩咐大家尽快撤到城门处,之前和两头野兽的殊死搏斗,着实令他心惊胆战了一回。好容易才将剩余的军队重新撤到城下,眼前情景竟又是一派惨不忍睹。
一排排云梯架上城楼,步兵却个个从高处摔下,接连死伤。那些守城的烈洛人不仅挽弓射箭,更不断往下丢着草籽和小肉块,可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引来了成群结队的猛禽。
这些家伙跟鹰差不多大小,生性却似乎比鹰更凶猛,草籽和肉块顺着云梯扔下去,掉在正攀爬而上的敌军身上。饥饿的猛禽们见状,扑棱棱便飞来一大片,争先恐后地抢食,梵灵步兵被它们折腾得生不如死。摔落的士兵,大多已面目全非,即便有人幸运而顽强地爬上了城堞,也很快死在了敌人的月牙弯刀下。
冷星桓站在绿色战旗旁边,没有露出笑容,只注视着城下的邢震英。
梵灵大军已损失过半,城门紧闭,步兵遭逢猛禽袭击,骑兵前迎城楼上烈洛军的箭雨,后有猛兽在等着,成了瓮中之鳖。
她不知该不该为邢震英感到难过,却见梵灵军的马匹终于拖着碗口粗的铁链将城门拉开一道缝隙。而此时,音达泰派出了潜伏在草丛中的骑兵,对落荒逃窜的敌军发动了全面猛攻。
草原上天昏地暗,马蹄扬起的尘土遮盖了鲜血。旷野中回荡着将士的呼吼,战马冲撞着,士兵扶着受伤的同伴,忘我地挥动刀枪,书写着华丽而悲壮的篇章。
骝陵之战,成了梵灵邢家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大败仗,邢震英所率两万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受了十来处刀剑之伤,烈洛军损失却不过百人……
“嘿,你们听说了吗?邢清扬带着他的残兵败将要逃回梵灵啦!”
梵灵撤军的消息比风还刮得快,在草场饮酒作乐的烈洛勇士们都议论着此事,箭伤还未痊愈的龙骏彪也和他们凑在一起,兰格更是拉着冷星桓跳了好几支舞。
终于等到大家都喝醉,冷星桓才脱出身,借着星光走到帐篷旁。龙骏彪正在一边烤羊腿,一边欣赏草原的夜色。
“不知星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公子对酌几杯?”
“喝酒而已,用不着拘礼,这次大败敌军,冷兄弟你是头号功臣,本来也该领赏。”龙骏彪伸手递给她一杯奶酒。
“公子是想说别的吧?”冷星桓发觉他话中有话。
龙骏彪忽然冷笑:“所谓的英雄,在你眼中不是傻瓜么?就像那些性情原本温顺、但遭到攻击就变得异常凶猛的赤棘豹和只会为食物争个你死我活的虎头花鹫一样。”
“公子这话就不对了,人生在世,谁会真的甘心当赤棘豹或者虎头花鹫?既然它们身上存在着可以被军队利用作战的价值,就该充分利用,再说野兽的生命力可比人强得多。”
“是吗?”龙骏彪盯着她额上的赤星,视线迟迟无法转移。“你看到血腥和杀戮,平静得连眼都不眨一下,还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飞禽走兽给烈洛军做替死鬼,以换取一场完胜。有时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魅?”
冷星桓幽幽叹了口气:“或许您说得不错吧,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已不算是个人了,尤其在你这样的大英雄面前,简直就是面目可憎的恶魔。但正因有黑暗中的鬼魅存在,站在鬼身前的人散发出的光芒才显得更加明亮,足以照亮整个天下。”
“但我龙骏彪并不是那种喜欢让自己光芒四射的人,我只想守护烈洛的草原,还有生命中重要的东西。”
“包括赤棘豹和虎头花鹫?”
“当然。我们烈洛人只吃牛羊肉,除此之外,不论赤棘豹还是虎头花鹫,都是我们所热爱的鸟兽,我们也爱自己的战马,爱自己的亲人、朋友和爱人,就因为这样,烈洛草原才会长久安宁。如果草原被敌人无情践踏,我们每个烈洛人的选择,都是与领国同生共死。”
“所以……我尽管立功,却仍不能留下?”
冷星桓轻扬嘴角,见龙骏彪转头望向远方,与她再没有目光的交结,也没有了言语。
“公子!雁口急报!”
士兵急迫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
“大领大人病情加重,三日前已吐了好几次血,大夫说,怕是……熬不过明日了。他老人家特命小人快马赶来,希望见公子最后一面……”
“备马,传令音盟主留两千精兵驻守,其余将士立刻整装跟我回雁口!”龙骏彪猛然站起,说着就要动身。
冷星桓一把拉住他,“敌军清晨才撤,现在只留两千兵马守城,万一敌人突然杀回怎么办?就算公子返回雁口,至少也得留下一半兵力在此,方可稳妥御敌。”
龙骏彪挣脱她的手,厉声喝道:“你究竟有多了解烈洛人?我爹为领国鞠躬尽瘁,曾经跟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和他诀别是龙神之命,违者就是背叛!从骝陵到雁口,只要快马加鞭,来回不过两日,我留下音将军守城,已是对不住父亲,难道要大家都做不忠不义之徒,让我爹孤独而终?”
这一席话,竟将冷星桓说得哑口无言,她眼见龙骏彪叫醒将士们,一行人驾马奔出城外,天边几颗淡红色的星星,悄悄朝地平线上倾斜了过去……
从骝陵到雁口,有一条烈洛军大将们都知道的捷径,从南面的鹰野山沿山间小路行走,在次日中午便可到达雁口城。
“公子的伤还没痊愈,这样赶路能撑得住吗?”副将哈多禄担忧地看着一脸焦急又疲惫的龙骏彪。
龙骏彪收起马鞭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尽快到达雁口要紧,虽然山路难行,却毕竟是最短的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爹去得不安。”
哈多禄见他硬要坚持,只好传令前军加紧行程,而当他们走到一处峡谷口,前军突然停止了行进。
“怎么不走了?”
“将军!前面的山壁上好像刻着大字!”
循着士兵的声音,哈多禄举起火把策马上前,果然看见那山壁上刻着几行字:
“鹰野有苍山,
堪比草原美。
山中候贵客,
更进酒千杯。
杯落万点红,
苍龙休要悔。
今雪骝陵耻,
扬我梵灵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