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徐行人

5、第 5 章 真不是故意

　　李嘉木到晚上九点才离开医院，回家的路上去超市买了袋红花，然后回家泡了赤小豆。她定完闹钟，洗了把脸，沾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早的爬起来，等着熬汤的时候差点又睡过去。

　　把汤送到医院后接着跑到站牌，赶上七点半的公交，脚跟站稳那一刻狂跳的心终于平复下来。她今天工作比往常慢了一些，因为总担心自己没精神出差错，每个数据都多检查了两遍才开始下一个任务。

　　晚上做完分析的时候同事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外面开了路灯，李嘉裹着羽绒服迎着冷风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当她急匆匆的路过停车坪时，随意一瞥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她用力眨了眨眼，凑上前，就是那个车牌号，不是幻觉。接着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打开手机拨了号码，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你来我们公司了。”

　　“……”那边一时语噻：“我就是找地方停个车”

　　外面的冷空气和李嘉木身上的暖气撞在一起，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连带呼吸都通畅起来：“在哪儿，我去找你。”

　　“拐角那个面馆，吃饭了吗，要不给你点一份？”

　　李嘉木点点头，想到她看不见又应了一声说快到了进去再聊挂了电话。

　　她沿着街道，路过一排明亮的白灯树，灯亮得很，照着附近的小路。李嘉木伸手捕捉那些影影绰绰的光点，脚步轻快的像是要跑起来。

　　过了拐角一推开门就看见华梨那什么时候都笔直的背影，还有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绿色羽绒服，帽子上挂着两只熊耳朵，垂在座位后面。华梨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对她挥了挥手。

　　“你这衣服可太明显了，人群中一眼就能看着（zhao）我们小绿熊。”李嘉木揪了揪熊耳朵，一坐到华梨对面就看到那个保温杯，笑容深了一层。

　　华梨看手机时间太长，面快坨了，没理会李嘉木长此以来坚持对这件外套的调笑，把取号单往她那边一推继续跟这团面疙瘩作斗争。

　　李嘉木取完餐，扒拉了两口自己碗里的面条。她估计着，既然华梨没主动打电话，那应该没什么事。当然有事更不会来找她帮忙，她自嘲的想到，应该真的只是凑巧来看理财。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她打电话？心里有个声音问她。

　　李嘉木心不在焉的戳着那块牛肉，想逃脱质问，但是那是自己的心啊，又怎么躲的开。她败下阵来，隐秘的承认了自己的私心。

　　两个人吃饭都不说话，吃完肚子太饱更是心懒嘴都不想张。面条解决完毕后，因为饭点人太多，不好占着桌子，就换到街对面的甜品店，叫了壶茶和两块小蛋糕，坐在沙发上，一人歪向一边玩手机。

　　李嘉木和华梨相识是因为喜欢同样的作家和游戏成为好友，聚在一起吹文笔都能夸的对方面红耳赤，就好像是会一辈子走在一条路上既知既交的模样。然而少年心性多变不可当真，从大学开始两个人的取向的不同就逐渐展露，包括当年聊起来就热血奋勇的游戏。除了李嘉木特意为了陪华梨练到满级的游戏，她俩再也没有玩过相同的一种。

　　但还好有个优点，不论什么游戏，总是晚间任务多些，玩家也集中在这时候上线。虽然兴趣不同，也不至于无所事事。

　　李嘉木伸了个懒腰，自毕业后，她几乎不再玩这些，转而喜欢户外活动或者直接待在家里睡觉看电视，很少因为娱乐活动看手机电脑。只是当跟华梨在一起时，她总觉得好像时光倒流，行为言语很容易回到当时少年的风格。仿佛一个玻璃球框离了外界，她在当年嘲笑过华梨构建的塔里，适应的如鱼得水。

　　华梨还是学生时代的样貌，挂着俩酒窝和笑起来拉平的唇角，就是印象中那种乖乖的书生气的样子。以为喜欢帽子，习惯穿各种颜色的卫衣，比如夏天带个小狗耳朵帽子的短袖，比如挂在沙发背的“小绿熊”。

　　是李嘉木陪她买的，已经五年了。距离陪她逛街买衣服，也有五年了

　　玻璃球开了条缝，外界的风呼啦灌进来，打散了那些刚刚萌出新芽回忆。

　　她们大部分柔和的回忆是不是都止于五年前了？

　　后来的吵架冷战不合像风暴一样袭来，一哄而上，转眼把那些温暖的事情驱逐出境。

　　李嘉木抬起搭在华梨身上的手，往后挪了一格，看着她。

　　华梨斜靠在沙发边，屏幕上依旧是那个卡牌游戏。她一手卡着手机一手在右下角点点点，输赢都没什么表情。

　　李嘉木的心安稳下来，挪了回去。华梨身上的羊毛衫格外暖和，那点丝丝绒绒戳在李嘉木的脸上，李嘉木觉得自己开始困了。

　　快九点的时候，李嘉木迷迷糊糊的听到华梨语气不好的哼了一声，估计是掉分了，她想撑起眼皮但嘴比脑子快，习惯性的先顺毛安慰了两句，话音刚落就听着华梨冷的像硬纸板一样，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上车后，李嘉木说了地址，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过了半个小时，车慢慢停了下来，过了大概五分钟没动，李嘉木疑惑的睁开眼。

　　车里没开灯，华梨抱着手机发信息，一团光映在她脸上。李嘉木碰了碰她的手臂，华梨被吓得一抖，尴尬的咳了一声：“我以为你睡着了。”解释道：“以前我经常走这边，没想到这几天封路了。”

　　“我想那就往回走，但是迷路了，而且……”华梨抓了抓头发，有点迷茫的看着她：“车没油了。”

　　李嘉木前后睡了快两小时，毫无困意，听完直接笑出了声。华梨把手机递给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说：“给你请了半天假，说让你给我讲讲理财。”

　　李嘉木弯着眼听她说话，华梨收回手不经意看到她眼里笑出来的泪花，心重重的跳了两下。

　　这些年李嘉木的身板越来越消瘦，小时候那点婴儿肥已经褪去，山根和眼下的卧蚕越来越明显，笑起来的眉目干干净净 ，五官分明看着格外清俊。对旁人来说都算我见犹怜，对华梨，可以称得上心之所至，一生惊鸿。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李嘉木翻出自己的手机，找了个软件搜索附近的酒店。

　　华梨回过神，更尴尬的笑笑：“周围没旅馆，我查过了，要不你先在车上先将就一下。”她指了指窗外，漆黑一片：“我已经叫人来送油了，估计两小时能找过来。”

　　“不好。”李嘉木噙着笑意“你睡吧，我看着。”

　　黑暗里华梨的脸慢慢变红，在完全烫起来之前她关掉手机，侧过身把脸贴到车窗上。皮肤凉下来，心里却像燃起一撮小火苗一样烧起来。那个在火焰外上蹿下跳的小人恨铁不成钢的指着火苗教训华梨：

　　这样你还怎么跟她清算这么多年的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