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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身体比嘴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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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如你懂化石,可办社团要像你拿石膏造假一样糊弄孩子吗。”
“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拿出来翻新,劳烦睁眼看看,象牙塔外面变天了。”
“华老师朝圣的路一个人走,殉道也请从一而终。”
“这话你憋在心里很久了对吧?好啊,我就是独断专行,不奉陪了。”
狠狠敲下最后四个字,那边半响没说话。就在华梨平静了一些,后悔是不是话说太绝的时候,跳出一条消息。
印章办公室抽屉里,你来写卸任书。
她反复仔细的看着这句话,读了一遍,用了有生以来的所有文学素养,也没找到什么一语双关或难言之隐的痕迹。
这几个字直十分白的表达着唯一的含义:
结束了。
她挑了挑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是那种讽刺的,笑这件事和这个人都很荒唐的笑。
如你所愿。
华梨的不论语速还是写文,一向很快,这种退位让贤模板也行云如流水,一气呵成,她拉开抽屉找到印泥,把全身力气附在上面,用力按下去。
看着这张宣定命运的纸,鲜红的印章刺进她的眼里。
为什么是别人的企划?
为什么先被放弃的人是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心生不满?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我一厢情愿?
华梨感到一阵透骨的凉意,以往在这个办公室谈笑的片段像雪花一样飞过来,满眼的温柔变成谎言,像大字报一样扣在她脸上,嘲笑着还在期待未来的她。
算了,什么都不用在意了,接下来都是他们要做的了,什么让步和争吵都没有了。在朝圣道路上奋力疾驰的华梨遇到了人生第一个坎,她抗争过后,懦弱的妥协了。
华梨把纸张对折“哗”的一声扔在地上,倒退两步,像是骨架散掉一般陷进柔软的沙发,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有些恍惚。
她握着手机靠近唇边,语音键被一直按着。
难道我不比他们有钱吗
华梨翻来覆去的想着 可她怎么都说不出“钱”字,如果真要把她的对这个协会的价值跟钱挂等号才能挽回这个职位,那不如就此离开。
来时并没有人在办公室里等她,只有她一腔不平的奔来,带着一路的汗水尘土和不甘,打开门一屋子的文件摆设都整整齐齐的瞧着她,印章底下垫着一摞白纸,明明白白的摆在桌子一侧。李嘉木笃定她亲自救活的协会绝不会自己毁掉,如此放心的嚣张着。
硬脆的A4纸被风吹着,在地上动了两下。华梨直直的盯着卷起的一角,她其实意识到了自己和李嘉木又矛盾,写卸任书是她可以接受的一个解决方案。但不是歇斯底里后,这种顺手推舟的结局。
她需要一个为什么她们终将分道扬镳的总结。
过去的一幕幕在她回忆中浮现,她想到当年接过这个半死不活的协会时的踟躇满志,在两个校区来回奔波的疲惫与坚持。不知何时,它年复一年蒸蒸日上到与她起了那么严重的裂痕。
到底哪里出错了?
华梨从梦中惊醒,眼罩滑到额头上挂着。她突然忘记了梦到的事,只觉得遗憾难过怀疑一起涌了上来。她下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
她在梦里想起了化石协会,想到了李嘉木,但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为什么她俩成了现在这种都不说破,人前人后都一副知己好友,却看不到任何真心的关系。
明明只要不想随时可以断掉联系,却执着的拉着最后一缕相连的线,不甘心贯穿在这段关系中。她们拼命拉着对方,企图证明自己没错,企图居高临下的以胜者的姿态抛出原谅这个词,企图闭上眼假装看不到彼此筋疲力尽的样子。
第二天华梨在书桌前醒来,脸被印出半边头发丝印,她晃了晃脑袋,胳膊一阵酸痛。拉开窗帘,天已经大亮了。
洗刷之后去医院,到地方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了。她在外边踟蹰着,担心她看到李嘉木后说出什么蠢到想掐死自己的话,几番思想辅导,她心一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病房里只有余晖和护工,华梨感觉心突然快速跳了几下然后平缓下来。
今天星期一,李嘉木要上班。
余晖很热情的招呼她坐过来,伸着脖子往华梨身后瞧了瞧,失望的收回目光,同时了然的点点头。接着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指着说李嘉木早上拿来的汤,嘉木已经把她的那份倒进昨天饶松和带来的保温杯里了。又拉开抽屉摆出一桌子果冻薯片,说因为自己不能吃所以都给来看她的人。余晖像小孩子一样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期待糖果,像是等待夸赞,流光溢彩,宛如暖阳。
华梨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不时应答两句,余晖挂着消炎针也不影响她手舞足蹈,说两句就要加点儿动作润色一下。
大学的时候,李嘉木和余晖学的金融。她们高中同班,大学同班,家住址相距两站公车,幼儿园在同一张毕业照,这还是认识之后互通信息发现到的巧合。更巧的是,这是华梨看李嘉木相册的时候随口问的一句。
她记得李嘉木真就停下来认真想了想,那时候上幼儿园没现在这么大费周折一般就地入学,她给余晖发了个消息,很快收到了肯定的回复。
实际上华梨跟余晖不算非常熟,余晖对她的热情多来自她是李嘉木的朋友,其本人是个自来熟,现在再加上昨天新出现的松和亲属光环。
我应该表现的局促一点,华梨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如是想到。其实她要是真这么想倒没什么,可关键是华梨一点儿也没有不安的感觉。她是神经质地认为,这种情况如果表现出适当拘谨是一种博取同情的自我保护,如果有需要,那么套话成功的几率会加大。
华梨向来对与李嘉木相关人的言语和行动都在过度解读,总能把小事化为大事,如临大敌,给自己当头一棒,毫不含糊。
在护工炖完汤回来时华梨离开了医院,她待的太久了,余晖说了很多最近有意思话题,没有提饶松和,没有提过分的要求。
有分寸,华梨手点在方向盘漫无目的开着,天渐渐黑下来,直到等一个红绿灯时,看着周遭熟悉的景色,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李嘉木工作的地方,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她浑身的气压低下来,暖和的空调变的压抑。
李嘉木刚实习那段时间,她们俩租了个房子住在一起,一星期总有几天华梨会去接她,后来,来的多了直接在这里办了理财业务,长此以往还成了会员。
华梨把车停进去拎着保温杯出来,回家的话人都不在,直接在外面吃得了。
五年来,这里变化不大,至少那几个面馆位置没变,这时候刚五点半过一点,人逐渐多起来,华梨要了份番茄排骨后,挑了个靠里的位置等着拿餐。
面端过来之后,她还在跟老家那边的亲戚核对年前年后的流程,在脑海中勾勒着场图。
这时,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