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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有三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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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华梨在家里整理过年要用的服饰。
有几张面具留了好些年,看着有点破损。华梨恭敬的鞠了个躬,带上中间红色的面具。年后表演,有一段她得带着面具过河,就是平时都不仔细排练都容易出差错,更别提带着钢板。
华梨转了几圈沿着屋内走着,起嗓唱了一遍。摘下面具时,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一点点没在眉间,她往后顺了顺刘海,抬起胳膊把刘海往后抹过去。
家里的书柜上有不少傩戏的手抄本,父母不在这里,老一辈的亲戚也都先去了老家,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翻书的声音。细细算来,本家已经没有孩子愿意接下这门技艺,就连她亲弟弟华芜,也只是勉强会一点能凑人数的动作。
这一代人只剩她一个人了。
华梨看着那些生僻的符号,慢慢的,像是被一种漫无边际的寂寞和委屈淹没。傩戏本身是个挺久远的戏中,偏向于口口相传,跳起来唱起来相较其他戏种显得粗犷原始,学的人少,传到如今,怕是要断在她手里了。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眨了眨眼睛。以后的事不能细想,她肩上扛着誓言,尚未尽善尽美,又岂敢妄言将来。
华梨提起精神,在书房里整理笔记。
冬天屋里铺着地暖空气干的不行,华梨从柜子里拖出一个企鹅样式的加湿器,清洗干净放上水。她拉上窗帘,除了书房一盏灯也没留。每天厕所书房厨房三点一线,摸黑来来去去,吃饭就拿着手电筒去厨房煮面条加拌饭酱,在这个只有加湿器咕噜噜吐雾的环境里,她居然产生了奇异的说不来的安全感。
这么昏天黑地的过了几天后,终于她翻遍厨房冰箱影视柜都没有收获,家里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华梨在饿着和出门觅食中犹豫了一会儿,随便套了个外套去超市囤货。
她推着小车,嘴里念叨着拌饭酱,在顶层找到了四瓶家庭装放进去。又去蔬菜区买了菠菜和豆芽,准备烫菜。已经做了无数不利于健康行为的伪养生家华梨结账时还在收银台旁边拿了乳酸菌软糖。
当她以一副上身不动下身迟缓走路的姿势去停车场时,手机震动从羽绒服口袋里传来,华梨赶紧把东西扔进副驾驶。
“华梨,李嘉木喝多了,你能来接她吗?”
华梨还没来得及坐进驾驶位,寒风吹得她手指发白,她“啊”了一声,手搭在车门上僵立在原地。
那边听到她声音后非常自然的认定她愿意接李嘉木,相当自觉的报了地址,还嘱咐华梨化雪天冷多穿衣服,干脆利落的挂了。
华梨看着手机认命的叹了口气。
拖她俩自己的福,明明一谈起当年的事就咬牙切齿恨不能终生不相往来,可又偏偏一个曾费尽心思求情,一个念念不忘至今。为什么说不愿意谈爱呢?本来可以责任分明的一件事,一旦加上一句“我心悦你”,便烟雨朦胧起来。
这所有的心理变化转在外表,就是一切如常,逐渐化成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秘密。
华梨赶过去的时候,李嘉木正趴在桌子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打过招呼,在应灵准备把她抬到副驾驶的时候,华梨想起来刚才把从超市买的东西放在那了,只能让应灵先把东西挪到后备箱。
李嘉木靠在她肩膀,软软的发丝蹭到她的侧脸,华梨一手揽着她一手拉开门。
“鸥翼门!”应灵声音夸张的放大,把袋子放进后备箱,揶揄说:“华梨老师,有钱的华梨老师,您看咱的关系还有机会更进一步吗?”
华梨小心的把李嘉木横抱进去,顺了顺她的长发。
“你又不是没见过。” 华梨关上车门,掏着口袋走到应灵面前
应灵笑着看她,开玩笑地说:“找谢礼啊?我收现金,支付宝也行。”
“给。”华梨无视她的话,摸出几块果糖:“后备箱里是我的储备粮,下次请你吃饭。”
应灵故作嫌弃的撇嘴:“你怎么还喜欢随身带糖,幼稚,不成熟。”
华梨笑眯眯的无视了她的话,摆摆手:“回见。”
回去的路上,李嘉木睡的很安稳,直到华梨把她抱在床上都没动几下。华梨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在她准备拿湿毛巾的时候,李嘉木颤了颤睫毛,猝不及防的睁开了眼。
她专心致志的看着华梨,目光温和。华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两声说“你喝多了,应灵给我打了电话。”
李嘉木没说话,她鼓了鼓嘴,呼出一团白气,无声的露出微笑。
……她应该是在看天花板。
华梨放松下来,看来她还没醒。李嘉木喝醉了没什么不良习惯,就是会变成幼稚版的李嘉木,华梨深以为幼年体李嘉木有什么说什么决不敷衍,比口是心非的清醒体可爱多了。
一时间一个小主意暗自抬头,华梨当机立断准备实施。她蹲下来,两只手蜷在床边。
“嘉木,我是华梨。”她摆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甜美的微笑。
李嘉木疑惑地看着她,小幅度的摇摇头:“你不是。”然后自我肯定似的,信服的对自己点点头。
华梨一脸无话可说的表情,站起身掐着腰,接着又弯下身子,想跟她脸对脸对视:“我真是华梨。”
李嘉木抽出手在她靠过来之前捂住自己的脸:“你不是。”
“那行吧。”事情并没有像剧本上写的一样,敌方过于强大,开始就遭到顽强抵抗。华梨碎碎念了几句嘉木长嘉木短的,李嘉木仍然坚定的捂着脸屏蔽一切传播方式。
“好样的李嘉木。”华梨举白旗投降,准备拿毛巾。
“嗯?”李嘉木突然手指分开一条缝看过去。
“华梨!”她拉住华梨的衣角:“真的是你啊。”
“不是,刚才怎么就不是我了?”
“你哪次不连名带姓的叫我。”李嘉木委屈的小声说。
知道错处在这里的华梨一激灵,恍惚间有点懊恼,她不自在的蹲下,真挚的说“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然后,看着李嘉木清澈的像孩子一样的眼眸,华梨闪电般想起了未完成的计划,经过了不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对着此刻跟孩子心性一样的李嘉木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想我吗?”
“想啊。”李嘉木不知道华梨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还是回答了问题。
“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华梨看着李嘉木眼里自己的倒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爱我吗?”她忐忑的搓了搓手,话音一落就错开对视的眼神,像做错事一样低下头,等待审判。
一双手突然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头顶,华梨听到她说:
“当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即使是幼年脑李嘉木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她拿手比划了几下,碍于酒精所限,睡意席卷了她每一个细胞,实在不能深入思考,她放弃解释,掰过华梨的脸,一字一顿的说:
“我,爱,你。”然后慢慢凑近,华梨慌乱的闭上眼。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等到亲吻的华梨睁开眼,发现李嘉木已经睡着了。她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尖,主动吻了上去。
幼稚的李嘉木会承认她爱华梨,成熟的李嘉木不可以承认。
如果华梨在李嘉木清醒的时候问出口就好了,她会得到一样的答案。在她们相隔的理由中,协会的破裂只是一个导火索,两个人的逃避和看似勇敢的逃避,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