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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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神明附着在顾珏的身上，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意识，但是那强大的力量依旧是顾珏这个人所不能承受的。那样磅礴到足以囊括九州四海的力量当场就让顾珏的身体化为飞灰，他的灵魂被火焰灼烧，挣扎着痛不欲生。
他想要活下去，并不想要像自己的父母和其他被送上祭台的人一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不为人所知的渺小的死去。
顾珏想要成为青史留名的人，他希望自己的死亡能够轰轰烈烈，他要在天下人面前死去，死后要让天下人为他服丧守灵，他要成为像奚璇清那样的人。
于是，他与神明做了交易。
神明将自己的意识与他融合，将自己的神力借与顾珏为他重塑身体，而顾珏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他的灵魂，以及他死后将会彻底消散在世上，不能转世轮回。神明唯一的要求就是，他想要看着奚璇清的终局，他要知道这个妄图成为神的女人最后将是何等的下场。
“可是，奚璇清已经死了。”顾珏想办法得到了奚璇清的遗体，那与神明先后死去的女子保持着生前最美好的容颜，她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在他将遗体带出来前，这个女人还在接受着活下来的人的吊唁，“即便是转世轮回，她也不再是她。”
“不，以这个女人的头脑，她一定已经考虑到会在斩杀我后死去。”神明并不介意给自己的对手一点儿赞誉，即便他们在战场上相遇时都恨不得对方用最惨烈的死法死去。
“她如果活着，人皇最初还会捧着她，但是时间一长，不会有任何一个当权者希望自己的头上还凌驾着另一个得到百姓爱戴的人的。而她死了，一个死人不会和他争权夺势，死人也是最安全的人，她可以享受万民敬仰，人皇也不会介意给她死后的极尽哀荣。”
“奚璇清在死后会成为和神明同等级的存在，万民的信仰会赋予她神格，等到她转世轮回后，只需要苏醒前世的记忆，她就可以成为新生的神明。”
神明的语气波澜不惊，他借用着顾珏的眼睛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被神魔交战波及似乎场面比现在还要小一些，至少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去，不过站在你们人类的角度看，似乎还是前者更为可恶一些。”
顾珏并没有回应的资格，从那一刻开始，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从那一刻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无论是人还是神明，其实都不过是组成这天地的一份子，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如果人能够得到神明与天地沟通的方法，那么人既是神。若是有朝一日神明失去了这种方法，那么神也会变成人。
奚璇清死后不多时，继任的家主奚安白成功整合了一团混乱的奚家，此后数年都在励精图治，终于在十数年后一人一剑将人神魔三界分割开来，从此人界与神界不互通，从此神明开始清理那些试图进入神界的人。
多年后，顾珏进入了云麓门，这个从许多年前就屹立在大陆上的门派藏着一桩秘辛——世人都说云麓门天下第一地门派，而且也是飞升人数最多的门派，但是只有顾珏清楚，这个门派不过是神明们为了防止人类与他们成为同类而设置的一个屠戮的机构。
那些所谓的已经飞升的人，实际上已经成为云麓门禁地中的无数失去理智的兽。
就在他入门不久之后，再一次有人飞升了，那是那一代云门的门主阮芠，为了自己的亲族后辈，她无数次压制自己的修为延后升仙的日期。顾珏不清楚阮芠是否也发现了所谓升仙中的不对劲，但是这让他有了一个计划。
他想要利用阮芠做一个试验，试验人与神是否能够在不度过雷劫的情况下随意转化。本应该和她的前辈一样被投入禁地的阮芠被顾珏保下来，送到了梁国，梁国的君主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此人与顾珏做了一桩天大的交易。
事实上，到了现在，顾珏有些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他似乎是凭着那已经模糊的执念奋力向前走着，至于那条同样模糊的前路会带给他怎样的结局，他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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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荼月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她尝试着进入了顾珏意识深处的梦境，看到了那些已经陈旧的记忆。
到了现在，这个副本的大致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顾珏作为当年亲自经历了神魔的大战的人，看到了强大力量带来的破坏性，同时也看到了更广阔的可能性。他一方面作为神明的附体要找到奚璇清的转世报复，一方面作为人想要尝试着神与人的转化。
为此他将升仙失败的阮芠保下来送到梁国与梁帝达成交易，同时找到了奚璇清的转世也就是阮歌，想要试着让奚璇清的记忆复苏，让奚璇清亲自看着自己功亏一篑。
于是自阮歌那里失败后的五十多年间，顾珏一直秉持着这样的目标前行着，直到云荼月这个第二次转世的人出现，顾珏筹谋多年的计划终于又有了新的进展。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云荼月叹着气说，“顾珏是反派吗？恐怕不见得。奚璇清是正派吗？好像也不是。所以这个《反派师尊》的文名到底说的是谁啊？”
她并不指望101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天色已亮，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继续前进，找到禁地中隐藏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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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间，一行人匆匆行进着，梁思涵紧了紧背后的包裹，整个人像是一张撑满风的船帆，在密林中飞速前行，而在她身后，则是紧追不舍的一群黑衣人。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梁思涵在心里痛骂一句，手上已经扣上了数枚雷弹子，她在转过一个巨弯的时候将这些雷弹子抛出去，借势拐向了另外一条路。
巨大的爆炸声轰轰烈烈地响了好长时间，等到那一层层的烟雾都消散后，黑衣人们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不是说那女人是云麓门的长老，怎么会使用普通的雷弹子这一类的武器来攻击我们？”
“莫非是认错了人？”
“有可能，不过门派大比在即，宁可错杀，不可错放。”领头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在半空中抖了几下，须臾之间，那司南的勺柄就指向了梁思涵真正离开的方向，“跟上去，若是她不前往修士的地盘，就在路上解决了她。”
“可是她应该与梁帝有关系，我们若是真的杀了人，会不会——”
领头者摇了摇头，“梁思晏现在可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个，三国大祭和门派大比凑到同一个时间，就算是梁国素来与云麓门互相帮扶，梁思晏现在也得多花些精力，更何况他那位皇后可并不是个普通人，好了，我们跟上去！”
一行人匆匆循着梁思涵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梁思涵并没有隐匿自己的踪迹，因为这本就是她制造出的一具傀儡，而她本人此时已经坐在梁宫中，和阮芠说着话呢！
程妍恭谨地低着头，为梁思涵奉茶，阮芠坐在首位上，目光无神地注视着门外透进来的一丝亮光。
“阿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想通吗？”梁思涵喝了口茶，她静静凝望着当年的这位师姐，她入门时，阮芠已经是云门的门主，那时候在云麓门风光无两，稳稳地压了所有同时代的弟子一头，若是没有升仙失败，现在阮芠应该在人间有了属于自己的祭祀之所。
“我要想通什么呢？”阮芠的声音毫无温度，“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你们的算计，我如何想并不重要。”
梁思涵闻言笑了笑，“便是当年掌门将你送进梁宫，的确是没有考虑过你的意见，但是这些年过去了，三代帝王都奉你为后，他们并未与你有夫妻之实，掌门达成所愿那一日，你自然可以离开梁宫，所以你又何必有此态度？”
程妍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怎么听梁思涵的意思，阮芠虽然被喂了药送进梁宫，但是除了毁去她的修为之外，并未受过其他的磋磨，那么阮芠的态度的确值得商榷。
阮芠垂眸，她看着自己的手，即便是身体里还残留着些许修为维持着她的生命，但是时光的风霜不可避免地还是侵蚀了她的皮肤，她的手上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毕竟，从她被送到梁宫开始，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
而梁思晏只有二十六岁，正是一个人最年富力量的时候。
“算了，我今日来也不是只为了和你说这个。”梁思涵将手中的一枚信物放在桌上，程妍小步走过去双手拿起走回来交给阮芠，“三国大祭，皇后是必然要到场的，更何况你本身就是云麓门的弟子出身，掌门让我将信物交予你，拿着这个，云麓门上下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不过数十年，有着千年传承的云麓门竟然已经成为顾珏的一言堂了吗？”阮芠扣住信物，坚硬的轮廓在手掌心深深地烙下红痕，“你们真的就甘心听他的？”
梁思涵叹了口气，她看着面前已经不复当年的师姐，站起身告辞离开了。
梁思晏就等在皇后宫外面，他对着梁思涵行了一礼，“姑姑，这一次有劳你了。”
“我这位师姐当年在云麓门中看着脑子倒还算是好用，怎么这几年整个人越发不对劲了？”梁思涵往前走着，“掌门那药最多毁去她的修为，却也吊着她的命，修为不再，可心性不能就此消磨，我瞧着她现在这样子，若是有人从中作梗，一定会选择她做棋子的。”
梁思晏叹着气，“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历经过多少磋磨，自从被掌门送来梁宫后，整个人都愤世嫉俗起来，前些年一度消沉到想要一死了之，我虽然喜欢她，却也着实不愿见到这样的她。”他让护卫们都散去，“掌门打算在这一次大祭中解决所有的问题？”
“对，我虽然有些时候并不赞同掌门的一些决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错。”
“您说的是，只是阿阮这一边要如何？”
梁思涵笑起来，“我一直也没有想清楚，你为何对她有爱慕之情？”她看着梁思晏，“比她美貌，比她更有能力的人多了，也别和我说什么千万人中只对她一见钟情这种话，我是不相信的，我承认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很难理解，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梁思晏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其实很简单，我小时候并不算是得宠的皇子，有一次我无意中跑进了皇后宫中，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她对还是小孩子的我很温和，即便并不想要与外界交流，却也依旧哄了哄我，将我安全地送出去没有受到处罚。”
“后来我慢慢查下去，查到了那些背后的真相，我想，她有什么错呢？如果我成为了皇帝，或许就能够带给她新的生活了吧，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梁思晏长长地叹息着，“后来，我真的成了皇帝，可是心境却和当初截然不同了，或许是为了在她身上重新找回小时候我自己的影子，又或许是为了当初那个单纯的想要改变她命运的想法，这些年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等到发现事实并不如此的时候，依然成为了习惯，无法割舍了。”
梁思晏苦笑了一声，“那种感情很难形容，明知道这个人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美好，我喜欢的应该只是当初的一个幻象，但是还是不可自拔地想要试探下去，想要看看如果没有了这些纠葛后的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到那一天我就可以放下了。”
“真是...唉！”梁思涵是明白这样的感情的，她太能够理解这样的情感了，她扯出一个微笑，和梁思晏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云荼月一刀砍翻一只半人高的兽，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这才卸去那巨大的力道。
孟弗在她身后以弓箭开道，成功射杀了另一头兽，“越往禁地里面走，这些兽就越多，威力也越大，我们不能够在体力不足的情况下继续前进了。”
“豆豆已经送出去了，我们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但是现在不是我们想要停下来就能够停下来的了。”云荼月以刀拄地，大口大口喘息着，“现在是这些兽在寻找我们，我们现在停下，扑上来的兽只会越来越多。”
孟弗不得不承认云荼月说的是对的，“但是你我现在的体力都不足以支撑着我们继续前进，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之后的补给，毕竟在这里，道具才是能够保命的东西，而且现在最可怕的是精神力的消退，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我们必须找到足够安全的地方休息，不然，我们就只能退回最开始的地方了。”
云荼月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眼前一时发黑，晃了几晃。她拿着刀在手上割了个小口子，尖锐地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起来，在她的个人面板上，疼痛度那一栏已经被她调节成了百分之一百五。
两个人同时向后撤去，撤回他们刚刚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那里之前搭好的火堆还没有彻底失去温度，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从他们离开这里之后，并没有其他人或兽光顾这里，这里还是安全的。
“...如果再次前进的话，我们就没有时间再大面积的清理树丛，也没有时间再退回这里休息了。”云荼月拿出水囊，灌了一大口水，她身上已经满是兽的鲜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血水里走出来的一样，“我觉得禁地里面问题很大，毕竟禁地是由掌门和长老清理过许多次，为了给门下弟子们加以锻炼的。”
她往手上倒了些水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干涸的血迹凝固了皮肤的动作，说起话来扯着脸皮疼，“虽然目前得知云麓门是神明为了制衡人类升仙而创建的，但是每年的门派大比云麓门不可能将魁首拱手让人，所以他们不会过度限制弟子的修为上限，或许五十多年前那一次出事是顾珏有意为之，但是现在——我不觉得禁地的难度有这么高。”
“这倒也说得过去，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呢？”孟弗拢了拢火将最后一点儿肉烤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顾珏有个两个计划，其中一个计划和你有莫大的关系，他希望能够通过一定的方式让奚璇清的意识在你身上复苏，为附着在他身上的神明复仇，或许禁地的难度是为了给你磨炼？在你坚持不住的时候，说不定会激发出奚璇清的意识。”
“关键是我现在的意识是我啊！”云荼月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难道我坚持不住的时候，就像是game里的过场动画一样，奚璇清就出现了？”
孟弗想了想这种可能性以及这种场面，觉得《服务器》这款游戏应该不会这样掉逼格，“但是都走到这里了，我们也不能轻易退回去，反正在这里死也不是真的死亡，大不了出去后再进来。”
两个人吃了最后的烤肉，将水囊里的水喝完，充分地休息了一会后，他们再一次走进了禁地深处，无数的兽在密集的丛林中看着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一双双在夜色中闪着红光的眼睛注视着云荼月和孟弗的一举一动，它们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着，无时无刻都在准备着两个人类露出破绽的机会。
这样的画面通过水镜传递到了掌门和八位长老的眼中，“掌门，这两个弟子过于冒进了，若是真的在禁地中出了什么好歹，对之后的门派大比恐有不利啊！”
掌门坐在厚厚的帘幕后，他面前的水镜浮空，轻飘飘地悬着，“无碍，他们身上都带着门派信物，若是真有不测，随时都能够捏碎信物出来，只是我很好奇，他们是从哪里得知了奚璇清的名字的，以及，五十几年前的事情，这两个弟子是从何而知？”
八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焦躁，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头上。
掌门挥了挥手，打散了面前的水镜，“罢了，谅你们也不清楚个中缘由，禁地里面就由你们几个盯着，切记在门派大比之前绝对不可以出现任何意外！”
“是！”长老们齐声应是。
“对了，等到顾珏回来了，让他一个人立刻来见我！”掌门消失在屋子内，只有话音还在传递，“我倒是也想知道，他打着我的旗号到底又做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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