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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暗流 ...

  •   几个白袍、带冠的人,全身只露出布条包边以内的脸孔,大声招呼喊着下属。大片日光的斑斓在他们袍袖和锁子甲上移动发光。

      从主陆“泊尔”港和巫妖一战开始追随索恩的牧师们,并没有就此行动停下来。他们传信,开枝散叶,几乎是在新信徒身上复刻了自己守德与自苛低调的生活方式。新的信仰者逐渐因为虔诚之心获得“赛璐珞伊”赞许的神恩,他们最终成功让一些年轻医疗兵拥有了临时治愈的神术。这在战争中是保命的技术:自己的命,也是同袍的。看着那些人手指拢着指尖微白光球,被辐射照亮脸孔,最初四个牧师之一的约书亚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军需物资申请里填上“更多的牧师法袍”。

      脊梁贯天汉,
      吐气生八风,
      金瞳照万彻,
      血圣镌双痕。

      吾卑伏首,
      燃心火为祭,
      求邪祟永镇,
      祈圣寿无疆。

      彼即天命,
      天命即彼,
      燃颂一日不绝,
      大道永存斯。

      磨合粗糙,但崇高优雅初见端倪的歌声像空气中无尽撕扯的透明带子。菩提树阴影下的唱诗班,另一个最初牧师,高大而魁梧,手臂挥舞,沉浸在引导指挥新信徒练习歌咏之中。

      约书亚板着的纸壳般的脸没有表情变化,只是走上指挥台,侧倾身体,靠近在同门耳边:

      “喂,你写这歌词的时候,想的‘神’是龙首大人吧?”

      被问者勺子剜一般撇了一眼,低声说:”当然是,不然呢?“

      ......

      “嗯,对,很对,用圣光的牧师和医疗班最好是分开的。”蕾娜双脚岔开抱胸,身体像一个胖胖的轴对称的圆规,“你们的治愈量对非人类太差了,每天发功还有次数限制。科学和神术互相被掺进对方的知识只会扰乱治疗效果。我也建议你们分出去一个特殊的’净化医疗班‘,或者说,你们随便想叫说明名字。“

      约书亚雕塑般方正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怀言者’。”他在纸上快速写下。

      蓝、金色的蝴蝶飞舞于铺满碎裂地砖的花草。”咚——嗡——“,不知道是谁敲响了拿来的钟。废弃教堂雕花窗框的白色残骸像鱼骨,在那之下,第一批怀言者的入教宣誓开始了。

      各阶层的加入者,护士,士兵,还有四五个结伴入军的吟游诗人,不同肤色和皲皱程度的脸孔们一致满脸虔诚与认真仰头。初始的四个牧师,四把钉锤相对,围成四叶草型的一圈,锤头叠碰一起,在阳光和鸟鸣嘈杂声中一声大叱,四个锤头举高分开,四叶草化作四片散叶。

      众人含笑鼓掌。这是历史性的一刻,这只是将来一个庞大队伍的起点。一个新的信仰教派,只是在日常的牧师行善中,把对其他神的歌颂替换成了对索恩战争中事迹的传颂。心照不宣地,他们选择了红龙头侧脸的徽标当作护身符开始分发和佩戴。

      索恩被荣誉邀请旁观,站在阴凉的走廊里,抱胸看着一切。他们擅自把我造成了神。被视为神明飘飘然吗?不,相反地,这份重量,到底有多沉呢......?

      回到军营,清脆的响声由远而近,最终一个蓝绒绒的小兽般的头颅一头扎进索恩上腹。撞得好沉。索恩被毫不掩饰的掺着炽热感情的重量拖得稍微后仰,怀里孩子喉间不停“咯咯”地不是任何语言地欢笑。

      笑转为无声隐秘,微刊奈头顶脱离了索恩的衣服。索恩揽着肩把男孩放回身侧。“龙首!”负责照顾孩子的男女兵跟来,向来人打招呼,“您看,微刊奈没有办法喊叫和求援,所以,为了让人知道这孩子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给他手腕带上了铃铛。”

      所以在听觉里实体化,不再是以前走来走去的幽灵的“叮铃铃”男孩,很快学会了擦剑擦铠甲,把这个东西扶正,把那里扫一下。铃铛声频率距离离远拉近,令听者都暂时停下工作,露出微笑。

      ”是我出的主意。我做了一个梦,不这样的话微刊奈会消失跑掉的......“女兵含笑注视着蓝发男孩。

      “你别说,还真别说,有一天晚上我起来,看见我们的小孩,身上发着荧光跟萤火虫似的!”男士兵故意恐吓讲鬼故事的亢奋表情。“啊,那孩子是不会说话,不是听不懂,你别胡说吓他!”女兵笑着斥责。

      .......................................................................................................................................

      索恩带兵例行巡查城镇周围。

      索恩以为沙盘上投影的”锂铎都瑞“东中部,大量密集城市相连,地面被硬壳覆盖而毫无绿植,是一种“地面有防御工事”的抽象表达,进军翻过山头,才发现那是写实。

      这个国家的东中部平原没有赤土。由很远很远的某个轴点开始辐射的道路网,网格内圈起的地块全无影地,各种颜色就地取材的石板铺装连成片。水渠泛着蓝色荧光,全盛完好的时候必然不止是排污渠,而是某种魔力疏导的工事系统。他们放弃了使用土地生产,必然进行了比任何冒险者任务惨烈的魔兽剿杀,然后一劳永逸地断绝了生物从地面产生。直到这铺开的怒绽的万色砖花朵的边缘,才撕裂出疏荒草木的不规则影团。锂铎都瑞的确曾经几乎征服了“绿潮”。

      “迦南比这更夸张。”近卫军老兵是本国的土著,他用火石点烟,默默地甩熄火苗,“迦南占领每一座锂铎都瑞城市以后,首先做的就是收缴从农具杯盏到魔法武器所有金属,铸造战争机械。然后在原本平整的城市路面挖凿深沟,架梁啊,铺管道啊,把他们占领的城市全部同化成他们国的风景。”

      比现在还要规整人工化?

      “在破坏时甚至还‘体贴’地规划好了统治百年,持续从锂铎都瑞向迦南本土输血的‘发展大计’。嘿,对永远奴役我国人,他们是相当的有信心啊。”

      士兵们横跨国临时铺填木板土方的深沟,踏入城市街道。四周到处可见火早已熄灭的、烧毁的建筑曾经豪华的残骸,这座毁坏小城市铺地砖被翻开,满路的泥泞里能踩到碳块,漆黑半坍而仍残留着梁架的那些建筑,比完好时结构更凸显,轮廓鳞次栉比,沿路这种这些城市就像一道道战火的伤口,沉默于摧残,散划在石砖铺装的曾经繁华的大地上。

      结束惯常扎营巡视,“耳语”和弗利昂军的独角兽号角响了。开会的地点在瞭望塔上。

      “下一个城市,米斯特市,那是少有的没有经过战火的大型锂铎都瑞首府。成功打到那里后就可以以米斯特为据点向四面征伐,至少有一个‘回家’的后方了吧!从这里到达目的地只需要通过乌索谷的天然陆桥。在狭路上人数优势已经没有意义了。敌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我们多设疑兵出其不意,把军队分成三次通过这条谷!三次行动!听到没有!”矮人用力地拍在投影沙盘桌的比较坚固的边角(舍不得震碎中心),震得“砰砰”响,结束了这次会议。

      塔下,一个黑如阴影的身影来回逡巡着。那是一个行走与举止过分用力的人形,完全戒备紧绷,不安,比绷直更加用力的深深骨架佝偻的身姿,僵硬地走来走去,长发甩荡,漆黑的眼睛好像总在扫视监察什么。

      两个小时前瑟卡尔把索恩送到塔底,突然想起有一句勘探出的地图的错误没有告诉索恩,所以一直站在塔下等。终于等得不耐烦了,他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笔直楼梯。眼前一道投影挡路,公主忠心耿耿的女剑侍背对自己站在道路中间。

      索恩远远在前面,在墙头眺远等人的矮人将军搭话。而公主在墙头堡另一角接近房间入口的地方听贤者的教诲,乖觉地并着手,时不时微微点头。

      “今天你也要参加吗。”守在楼梯口的茱丽叶认出瑟卡尔,让开道路,错身时居然对瑟卡尔挤出一点笑。那是认真而放松、看同类的、“你也知道我的辛秘吧,因为我和你共享同一个秘密”的“我们相似”式的笑。

      瑟卡尔目不转睛边一梯一梯前进,一面能看见背后的视觉戒备着女剑士腰缠的软剑。“他们是我们不能成为的那种英雄,但就因为这样才值得我们追崇,是吧?”茱丽叶暂时疏离岗位跟上在瑟卡尔身侧又开口,甚至手在胸前表达性地舞动。

      瑟卡尔一边爬楼梯一边沉默。在等待着下文。茱丽叶看了一眼整个楼梯上没有人,干脆踱步跟随瑟卡尔,对着黑色长发的背影说:“我觉得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是全世界最理解你对索恩的感情的人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理解吧,那种幸福;心里有一个太阳,自己就像她照出的影子一样,奉献得连自己都不存在,我对公主的保护欲就像......”

      紧绷的神经那个点爆了。

      ”你“字还没出口,瑟卡尔不耐烦跨在楼梯打断:“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跟班小姐!”

      这下塔顶的四人都被惊动转过来了。意料之外的怒吼将茱丽叶震在原地,尖刺言语将她刺穿。

      ”你不知道对杀手来是‘保护一个人’意味着什么!你们剑侍是可以体面地当护卫的,杀手做一个人的贴身侍卫,不要自我地24小时贴身保卫一个人,会变得狗都不如!“

      他脸上的是被泼脏水沾上什么的厌恶,与痛苦黑暗之人对幸福而一无自知的“蠢货”的怒火混合的表情。

      瑟卡尔厉声继续骂:”我没当过谁的影仆,那种职业是刺客淘汰下的不器用废物才会去当的奴隶,要被舌头剪掉,不允许发出声音,不允许反抗,主人可以对影仆做任何事!最大的作用就是最后为主人挡刀死!“

      索恩走下阶梯,阴影罩过瑟卡尔,扶住小臂。行了。可以了。这个沉默动作就是安抚与劝告。

      瑟卡尔原本偏侧头,半张脸越肩瞪向索恩背后的茱丽叶,索恩的触碰与要压下他怒火般的用力使他昂头,视线转而焦向索恩。

      ”说你是一个战场上只挡刀的奴隶,你愿意吗?只有怕死的、看见血尿裤子的、割喉管割到一半逃跑而受过刺客教育的人会分化到那一职业,她在造谣做过本泰兰第一的杀手当过影仆,我还不能骂她?“

      索恩用力压制着瑟卡尔。两道旗帜投下逼狭的阴影,夹出一道明亮在高寒的风中随旗帜猎猎,看得见他颈子上反光的汗。

      瑟卡尔沙哑地低声,近乎掏出肺腑,甚至带上凄绝:

      ”你也觉得我当过那种吗,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舌头还在地跟你说话吗!世界上确实是应该有懂刺客的所有技术,但不刺杀的职业的,他们是我们的反面,他学的所有杀人知识都会变成“对策杀手的武器“,但是不该是这样......‘影仆’就是‘弱了’的暗杀者的归宿,‘影仆’的命运就是追在每个杀手背后逼着我们往前逃的绞肉机......“他吐字吐到弯腰,持续声音长深地喘气。

      ”好了,行了,我清楚你的价值,没有人可以那样折辱你“。索恩大声说,没有动作,看他背起伏的幅度判断他冷静下来的程度。

      茱丽叶有点愣神了。右手完全包住蜷缩左手的手背,放在唇前:

      “对不起我……我.......并不知道保护一个人可以变成冰冷的没有尊严的工作。”

      弯折腰的瑟卡尔突然爆发出痛叫,怎么了?

      “没事。”瑟卡尔站直说。眉绞得滴水,牙根龇出来了,他满脸近乎在面对什么争斗、想把无形的疼痛撕咬碎的狰狞,一直按着一边太阳穴。是被气得头痛了。蕾娜说过船上与延腐鲸战斗那次,灵能的伤反噬精神留下了头痛的病根。“不过除了痛也没有什么危险,慢慢养着吧。”医女说过。

      ”我可以保护你。只为了你。“瑟卡尔眉头死紧按着头说,”但是我不能忍受你那样看我——影仆牺牲主人都是心安理得的。别把我对你的忠诚当成职业,当成钱买得来的东西!“

      索恩拥抱了瑟卡尔。黑发的人闭着黑眼,安静下来了,倦恋地靠近索恩体温。他的眉心依然细碎地簇着。他的体质和经历要忍受多少种痛苦啊。

      我没有痛觉,我从未认为这是一件优点,但是现在,我却希望这个特质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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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利昂的属下每三天都会报来鳞冠军近期扫荡开路的战绩,开始只是普通的连胜,后面战绩越报越夸张。

      一卷文书从矮人青筋暴起的手中角尖着地摔出去。那是装订版的所有军报。”简直是胡来,一个硬币如果两面都是正的,那他肯定是个□□!“

      还没走的送最新一封战报的士兵马上捡起来。不敢说话,瞟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索恩,把文书递给贤者,后者接过垂眸扫了一眼放回桌上。

      ”肯定是编的!还怕赢得不够沸腾!人要是只要报告书纸面上的胜利,就能打赢一场战争,还要武兵干什么??“将军所有的棕灰色胡子都是铁丝般的立起状态。

      ”弗利昂人呢?“索恩问。

      传信士兵站得板直,帽檐下双眸无神朝天:“男爵去打猎去了。”

      ”猎什么?“

      “‘听说迦南的机械巨兽很厉害,你们已经遇到过了吧’。他这样说着去单挑据说北面敌营有一匹的机械座狼了。”士兵背书一般吐出机械的单字。

      贤者叹气。这“单挑”是指把本来就吃紧不多的士兵分成至少两股冲杀,围殴混乱,牺牲,才能把巨兽夹死在对狩猎主角露出颈项的姿势。

      贤者挥杖,那卷写满弗利昂谎言的册子自动临空提起,自己抖动着自己,”簌簌“作响:”假情报,偷袭补给,在饮水点埋伏。敌人好像总能预知我们的行动。“贤者轻微晃头。矮人将军只是“嗯?”地问一声。队伍不和或者有内鬼。索恩感到了死灵法师心中沉重的是什么,随着进军未来越来越危如累卵,垂满低压的乌云。

      ”在说我呢?“狂放的笑伴随数人脚步声走进指挥房间,”没有打到东西,倒是请能工巧匠打了这个。“

      一副钢银色的、能铐住比成年人还大的物体的镣铐,被两个士兵颤巍巍地展开举起进来。“座狼没见到,造了一副能封印一切魔物之力的镣铐,准备下次如果遭遇机械巨兽,我要亲手活捉一头。”弗利昂倨傲的白嶙嶙上牙露着犬齿。

      ”今天你的亲兵在红龙军地盘干什么,说!“想发脾气的矮人从椅子上爆起,移动到房间中间逼问。

      ”我不能派人检查他们的战争器械和运粮车了吗?这一段的口粮是轮替到他们押运。我怎么知道报上来的数量我是不是真的能吃到嘴里?“

      弗利昂脸的血色毫无波动。但索恩觉得,那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恬不知耻于谎言。

      ......

      战斗之前又是例行宴会。索恩避开了舞池和人群,几乎是看见就手痒地照料起了烤架上的烧烤。为它们按照焦黑程度翻面,刷上酱料。

      过于熟练到机械的动作引发神游和深思。下一站,米斯特市。大量复国势力盘踞的友军城市,甚至进入城市都不需要战斗。那么一切将非常轻松;直到此时索恩都漫不经心地认为下一场行军战和以前的每一场并没有什么区别。

      抬眼,就发现已经有人坐在绿萝叶影下的白椅子里。

      “为什么做这种工作?”公主的声音。她两手都抄在手笼里。

      当然是嫌你们的厨子做的不好,我自己烤。

      如果茱丽叶在的话,一定会严肃得好像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一样的态度问公主“可以吗”,然后动手小锡盘给公主拿烤好的食物。但是她不在。

      “茱丽叶去拿苦艾茶水了,马上就会回来。”公主呆渺的声音说,“今天没有烤全牛。”

      “ 烤大的全牲畜要挖坑放进去焖几小时,军队里做不了贵族吃的那种整只干烤——你没有很好的火的情况下。”索恩继续翻动着烤肉。

      “你还会做饭?”

      我小时候所有的家务都是自己做。但是索恩没有回答。索恩发现自己在无意识想把有一些部位割下来起来,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停下来了

      ”怎么?“

      “做习惯了”。索恩扯笑,手里的匕首刀尖已经将一块肉分解成了几个部分,“瑟卡尔爱吃故意稍微烤焦的肉,里面是筋,外面是脂肪,半透明咬下去弹牙的那个部分。”

      没有表情的木石公主轻轻偏头:”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是我的恋人。“

      火星安静地纷飞。公主对着炭火正侧坐,正坐裙子铺开双手放膝。

      火光把索恩眉眼柔化透明化,手转动着烤物,但是现实的一切物体都已经从他的眼神聚焦中消失了。令人恐怖地这个男人居然带着微笑,很轻地,自顾自地说:

      ”别人都不知道他。他是一个,戒心重,乖僻,非常傲气,比我还激进,内心咬定什么就顽固得拉不回来的人。他身上有让他陷入危难的——你的老师早就知道了吧——血统。我经常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比这更好地保护他。

      “他有狭窄而锋利的速度方面的才能。一开始可能天赋不输我,但这天赋中途被他的经历捣毁了。他现在是一种以残生当作正常人生而活的活法。我模仿过他的周围世界慢到静止的、只有自己能行动的能力。很想要啊,那种姿态和力量。”

      索恩说完马上抬头眼神凝聚:“你别跟他说啊,别说什么我承认他的速度,我学过他什么的!说了就等于我和他的长期比赛我输了!”

      你们两个五岁吗……公主撇嘴干笑,脸上有点肌肉死。

      索恩继续诉说:

      “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不是比喻,就是感情的荒漠。只能极限生存,钢要用在刃上,而且这条刃非常非常地狭窄。每块食物都要计算什么时候吃,为了做哪件必要的行动吃。夸奖也是一样的,每句好话都要计算着这点善意能用几天几个小时。大多数人都会排优先度,砍掉所有不必要去挽回或者追求的人。这样活成的老人,都很凉薄,这样活下来的人,爱他的忠诚的反而可以不倾注注意力,越’安全‘越永不背叛的人越不需要留意。他们认为’正确‘是用所有的力气去追逐驯服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人,不可能完成的事,但一旦降服,宝物就会变成尘土。

      “本来应该是如此地。直到我学会功利,这也是我母亲对我的打造的一部分。可是我改变了,无论做什么都被爱的绝对安全感,刚相遇他就给我。快乐是可以没有目的的,不计收入的去使用感情,他简直是教我这么挥霍。

      像是完全自我沉浸,暂时忘记旁边还有听众似的,他如同是在对着风说话,也不要求任何应答。
      ”
      “因为他的血统我应该把他遮蔽起来,但是我又觉得他应该在万众面前发光。看见心里就填满很多铁丝和针,心就像一个又胀又热又痛的,......”

      眼珠转动四顾,突然颜色变得戒备清醒。他把烤肉腿放回火架上,四顾、律动肩背。

      ”怎么了?“

      索恩把餐刀折回,用虎口擦刀,相当懊恼并眼神冷呿:“我对你说的太多了。”

      此时,弗利昂一个人在人迹变得稀疏的军营里到处游荡。

      “弗利昂大人!”一个没有参加宴会的士兵双手衣袖挽得高高的,从浆洗缰绳的盆里抬头,满脸光彩。

      “没有去宴会玩啊?”粲阳般金发的俊美男人竟真的朝那个方向回应招手,冲着他笑。

      “嗐,忙啊!弗利昂大人你又来看马了。”另一个士兵刷洗着马身,淳朴的笑,红马不耐烦地对停下来的洗刷动作响鼻,乖戾的贵族,居然会落下身段和养马兵面对面谈。

      几句话后,弗利昂指尖弹两枚月镑,士兵一个大后仰,接住。

      “我给你的奖金,你工作得很好,”弗利昂背景肩背着脱下来的外套,扬起一只手,“不要跟人说我来过!”

      养马兵偷偷把银月在口中咬了一下。是真钱。“大人没有传闻说得那么坏,真是个好人。”他嬉笑想着,把钱币放进衣兜。

      而瑟卡尔也不在宴会。此时在跟踪两个人。一个鳞冠军小兵走到岗哨,肢体摆出捂着胃部肚子疼的动作想离开因舞会而松散了战前戒严的军队。另一个身上徽章相当处于核心的近卫军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鼓励性地拍了拍站岗士兵,就放鳞冠兵越出门消失了。

      瑟卡尔丢出一个蝉蜕一样阴影和光学迷彩构成的假身靠柱入睡。然后轻易地潜入出了宴会场。瑟卡尔靠温迹再次追上的时候他已经背离人群喧闹越走越远。小士兵开始脱盔甲,他甚至换乘了一次船,而使瑟卡尔必须潜水,在沟渠对岸蜘蛛网般的这个气候已凋零的藤萝背后,鳞冠兵在和四分之一个人影在密谈——但是世界上没有比瑟卡尔更懂”人为什么想要潜藏在阴影中“。

      藤影中那个人没有穿任何士兵身份标志的服装,而是穿着缁色的商人外衣。属于人数剧多、构成巨杂的身份那就等于没有身份。

      他们交换了一封信。水中只露出头顶眼睛的瑟卡尔的热感视觉辨认不出信封里的莎草纸写了什么。要偷窃弄到那封信吗?一条鱼因为人的体温加热了周身极小范围内的河水,打了个挺,连串水泡浮起爆破。

      ”谁?!“鳞冠兵回头,缁衣人影惊跳般地消失在草后的人群阴影里。

      瑟卡尔完全没顶在水藻里。他以为自己只是看见了沼泽里不沉的反光。

      十五分钟后。破开浪涛,黑暗精灵的头重新出现在灰色的泡沫面上。直接原路返回是愚蠢的,他顺着河流流向绕远路慢慢游过岸。已经在思考回去这么向索恩报告了,这一切是私人行为?近卫军官是已经被弗利昂攀上还是巧合?接信的第三方是谁?

      瑟卡尔带着一身水迹回来宴会时,林德正一直对外神采奕奕地谈笑手舞足蹈,索恩在旁边只是听。直到林德笑容毫无异样地“啪”一下拍在索恩的胸肌上,对这大逆不道的行为大家首先看向索恩,然后视线集火向闯祸的人。

      然后这视线毫无悬念地归于瑟卡尔。大厅两侧角度的人能看见,他站立的背影,肩脊骨骼要穿破皮肤似的嶙峋着。索恩解下外套罩在那头湿透紧贴的黑发上。瑟卡尔要开口,“先去把衣服换了再说。”索恩打断他。

      瑟卡尔摆头,满脸严肃,直接从右手的空间裂隙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封信。

      缁衣人拿走的,是光学迷彩伪装成信的一片梧桐新叶。信在瑟卡尔手里。

      索恩看了他一眼,开始动手拆。扫了一下,绿色眼睛的颜色费解地黯淡下去了。

      “是什么?”瑟卡尔急问。索恩“你最好自己亲自看”式地把打开的三折信纸翻转过来对着瑟卡尔。

      那是一张底子厚实的纸。上面贴满裁成小方的,薄的羊皮纸片。

      一日咸肉领取军需章。外出批条印章。请假条章。淡淡的,各种印泥颜色的驳杂图案小方块。甚至有失效批条上剪下来一角还带着字的,有根本不是用印泥,是用烟灰拌着油涂在印章表面,偷偷盖在自己携带的纸片上的偷来的。

      “你抓到内鬼了。只不过是倒卖收藏品给‘印章猎人’的内鬼。”索恩说。收集各国、各机构的印章图样,一直是南方诸国共同的巨大兴趣爱好,蔚然成为职业;迦南国和锂铎都瑞打起来是世界重磅新闻,所以“两边军队日常用的公章”,成了印章猎人眼红的对象。从军中收集,卖给外面,只能说是不够道德,却并不是大是大非

      “......”瑟卡尔揽着这张纸皱眉,“你怎么不知道他们出卖这个,不是方便敌人仿制印章本身。”

      林德从后面探过上半身来。“这里80%的章都是日常使用,仿冒成本比作用还大,较高军官的印都是魔兽髓玉,和印泥接触图案会生成浅黑色的烧边,知道了图案也不可能仿制出来的。”

      瑟懊丧地对一个沙发狠狠地坐下去。还是蹙着眉。索恩安抚性地双手捧上恋人与最忠诚下属的肩:

      “你太多疑了。”

      瑟没有说任何话,把那张索恩准备随手团起的拼贴信夺过来,对折再对折,直到很小与厚的一片,放进衣襟内。那双眼睛看着地面,从不曾淡去戒备和对现在还找不到实体的敌人的仇视。

      永远在怀疑与聚焦搜寻异处的眼睛,逡巡着,随时准备向异动方向猛转过头,连睡眠都不进入深睡的人。水滴在他脚下集聚成汪,又渗进地毯里,使得上面刺绣的花纹颜色变深。

      其实你可以……活得放轻松一点的。坐在瑟卡尔身边,索恩揽住他肩膀:

      “好了。去把衣服换了。明天就要走了。谢谢你为我绞尽心思。”

      第二波渡谷,瑟卡尔在黑马上打圈甩着马鞍的旧流苏,看不出表情,却几乎是忘记转身回正面一般,直到无法再留恋,才策马加入队尾。龙首当然是最后走的,在那边等着我啊。内外温差极大的金棕发男人嘴角挑起一点——不会等太远了。

      ...........................................................................................................................................................

      无论发生什么,一切推向最后一次行军。

      军事会议上。

      “前两次作战都成功了,三分之二的士兵,包括整个弓兵队已经在崖对面了,顺便探明了地形。今天的第三次渡谷,也是最后一次、护送皇室的一次、至关重要的一次,只要活着走过陆桥就算赢,听明白了没有?”

      矮人一贯洪钟般的声音,这次不用拳头了,换成用细棍“嗖嗖”抽指着沙盘投影抒发严正的战斗激情,棍头穿过没入那些荧蓝色。

      公主坐在一旁。弗利昂。索恩。以及他们部下的佣兵团长,骑士与尉官们。第三波走的人几乎全是精锐,身着华甲踌躇满志地站成一排,这些男人就活着的琳琅满目的充备军火。

      外面,传来怀言者牧师们开始战前弥撒的声音。

      踱步在房间里走了半圈,又走回来,矮人膛红着颧肌高高饱胀起的脸,举起了握得太紧而爆血管、颤抖的拳头:

      ”这次出发不准饮酒,壮胆或麻痹恐惧都不能!

      ”进军乌索谷!难度这么简单而且关键的一战,我们必须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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