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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狂妄之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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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废墟上风猎猎,敌军的紫橙旗歪插着撕裂开,每一缕都被风摆动拉扯着。有专人上前牵走马匹。马匹和铠甲都专有侍从们保养,鳞冠骑士团的非战斗成员聚集,可以形成一座小村镇。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展开明亮清晰的视野,明暗交割的边缘认过雕像般矗立钢铁森林军队,披挂纤毫毕现;由于人数庞大的士兵姿态一致、连盔甲缝隙阴影的形状都一模一样,锋利而鲜明,一种令人窒息的威慑力扑面而来。代表他们军队的整条蜥蜴花纹,在旗帜,盔甲雕花上爬动着,三千具银甲上森森爬动波浪着冷血动物,组成了令复国军噤声的军势。
数尊雕花华丽的盔甲站在鳞冠军排头。他们的佩剑宝石熠熠发光,但站姿毫无军容。孱弱的手腕不像拿得起剑的,体型一看就是纨绔。但他们身后银黑压面的军阵,除了前面站了几个没有武技天才的贵族小丑,其余的一切都是钱包装不出来的声势。
鳞冠团指挥者站在阵前,赭石红天鹅绒披风封三道金边,泥金的绶带甩着暗蓝穗子,相互交织的三圈金属线勾成一大环荆棘花纹;刺绣的极小朵正圆玫瑰洒绽其间,刺绣得极其精美平滑,镜面反光。战场上唯一的穿重甲而不穿头盔的只有他——为了炫耀自己的脸。
两方副将举起火把,于是日光与火光的双重,把他的头颅正照在辉金中。满头缕缕辐射而波形的微卷短发,光粲过过曝的太阳。
这就是贤者曾以王血名义召唤,而前来的唯一骑士封臣,龙骑团的指挥。自私与冷酷之于他的俊美,就像冰水杯壁外的挂珠。五官桀骜而立体至极,墨描的眉眼,虹膜九灰一蓝呈现出钢色,丰满浆果色的嘴唇,这鼻唇是如果点缀一些斗殴后的青紫血痂会反而更英俊更适合的类型。还有那双眼睛:他看人翻着三白眼球,瞳孔中心贴着上眼皮边缘照出来,不把索恩等人友军、不把红龙军当军人,看杂草一样的眼神。
被允许踏入权力场,不等于被尊重。索恩垂下睫毛,指甲掐进掌心。
你要“复”的那个“国”,不会每一部分、所有人都给予你痛哭流涕的感谢和鲜花。
“我尊敬的皇亲国戚们,这个是从王城运出来的见面礼。”弯酸的语气,对方指挥挥手,一台东西被士兵丢过来。一张无脚桌面,没放沙的沙盘,看细密凹陷的让魔力流动的回路般的魔纹,是魔能构装。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的起点就是在场诸位泥腿子一辈子都望不见的高度,我也没有兴趣和耐心跟你们结识。”对方瞳孔从皇室扫向红龙军,“你们这群没受过正规军训的杂牌,还真撑了几轮。”
“弗利昂,你见死不救,是打算看着我们全灭吗?”茱丽叶抚剑出列。
弗利昂那张俊脸毫无负担愧疚地笑。打开扯向自己领口的女平民剑侍的左手,却反而倾身向前。他的瞪眼不以为耻,带着洋洋得意:“你们不错啊,通过了我的考验。”同时拇指撬起剑出鞘一小段呛然一声,剑光正好映在茱丽叶手上、脸上。明晃晃的威胁:如果你拔剑,我也会。
那剑单从目视觉得很细,动手才让人发现这它重量极沉,就是一根缩小的完整小型骑枪,牺牲了所有劈砍能力的刺击剑技特化的武器,可以直接把一侧马肋洞穿。
弗利昂.罗莎.莫提弗洛拉,剑柄上微雕錾刻着主人的名字。
女剑侍悻悻,弗利昂走向公主。
他上下瞟了两眼,公主坐着,白纱网兜住的长卷发在她背后铺成长三角形,在摇曳的浑浊的晨光里站成画像。和贞静的坐姿不同,她的方硬的下颌角和颧骨,暴怒的红木光泽卷发——王族的狮鬃,却并非高贵的金色。的确罗莎家标准的狮相,只是双目昏沉,指尖抓握着裙子,视线闪烁逃躲。
“您是父亲封赏过的龙骑兵,看在父王的旧恩上,希望您与我们同心协力。”她微微打抖,说话用最小声音,好像被盔甲上新鲜的血味一激,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姓氏。
弗利昂冷笑:“‘复国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说得好像帝王话本一样。什么亡国的公主,只不过是一个来历不可靠的私生女,流着玫瑰的血却这样一副可悲的样子。”
“只要您的军队援助收复魔法国,皇室的一切都可以任您挑选,”娜梅莉亚无视对方的奚落说。踌躇着,她顿了一下,“一切。”
“一切?没人跟你戏言。那么,现在你要我效忠,听你指挥命令?”
“我不会做。我对战略布局一窍不通,具体实施全权是锁革瑞将军的。”她直接说。
弗利昂肩膀耸了一下,转开头一秒又马上转回:“呵,用人不疑啊?”
“你就那么自信身上一定有我要的东西吗?”弗利昂说着,表情停止了。他在观察垂下睫毛遮住玫瑰红瞳孔的公主。突然他爆发怒吼:“你小时候也笑过我吗?因为你们动手脚,皇室旁支莫提弗洛拉一脉血脉,我的家族成员,天生不能调动任何魔力!“
“你知道我想要完整的王血,那么如约,我夺回王城,你的‘玫瑰正枝’血统将被剥成一个魔法祝福,让我拥有魔法施法能力,你们家族欠我的东西还给我......要不是王血只有在皇宫王座上才能进行承认和开光仪式,我现在就能拿下你们!”他继续咆哮。
公主抖了一下,对弗利昂:“不,您不知道这血统意味着什么,我仍然需要您的兵力,我可以在复国之后用封地,官职,甚至皇位来报答您,但是……”
“你怕了?”
公主垂眼,不说话。蝶翼一般向上卷曲的睫毛颤动着。耻辱与恐惧中的濒死之物。
弗利昂展臂向周围:“看看你。我这手下都是跪着肩膀受过国王剑背,涂油祷祝过的受封骑士,你请来的乌合之众是什么,没爵位的冒险贱民?出于不得已、想救国,就拿出点实事牺牲来。”
公主始终没有抬起低着的头,落花般的音色轻轻回答:“您作为预言里的英雄,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弗利昂哈哈干笑,露出恐吓一般的近脸,伸出手甲:“在赫方岛,您有很多个称呼,硕果仅存的公主。救兵天降者。力挽狂澜的自毁王储。但是您的表现没有配得上这些华丽的称呼。恕我直言,您还是更适合把裙子漆成我方旗帜的颜色,每次战都只需要旁观出现在城头上就可以了。”
一把斧远远丢掷过来,弗利昂伸手欲接,斧头却自己轨迹下坠,深深插土在两人脚下——并不是瞄准要伤害弗利昂。“公主,别受他的屈辱了!他根本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王国的存亡最需要齐心协力。您万金之躯但是缺乏实战经验,老朽老不堪用。双头歧行蛇,岂堪梃棓伤?”远处矮人锁革瑞暴跳。
同时,剑侍朱丽叶的手激动之下也拿起攀上了公主的手指:“不能答应!公主,那手术是伤天害理,有违伦理的,通过那样得来的王血绝对不会长治久......”
“你们还不知道在挑衅什么,与什么东西为敌,”弗利昂磨牙半晌,轻蔑地一咧齿,向背后招手,“赶上来吧!”
滴答粘稠。唾沫滴地的声音。沉重的驮兽脚步几乎引起地面震动,而且不止一声。“是地行龙......”蕾娜捂住嘴。
又扁又巨的黄色巨蜥,头到尾有五米,头部比一人还高,用肚子和六条腿伏地,地面光滑时可以把腿收起来像蛇一样滑行,近侧的两只“昂——”地咆哮,放低巨大的头颅匍匐在地,身体前低后高摆着尾,横开的鼻孔喷气,亚龙生物的吻部和背部束着战马般的鞍鞯口嚼和缰绳,嘴里可怖的牙齿。
走过的地方,皮肤的鼓包淌出黄脓液,很多只一起上战场,光是泌油在经过地方构成油腻的点不燃的泥泞,敌方踩上即滑,就可以只凭包围着可步行区域一圈圈挤占,最后把一支步兵活活围死,骑乘士全副武装密封皮甲与手套避免自身中毒。
地形龙无法披重甲,但除了长矛阵、炮火集火就没有其余的弱点了。 120头亚龙坐骑。120个普通士兵单兵100%无法攻破的移动堡垒。弗利昂压在军容齐整的士兵下面最底的手牌。
“怎么,明白自己没有别的路了?下定决心屈服了?这样吧,我要全军的统帅戒指,既是你给我的抵押,又是我该享享的荣光。”摊开所有底气后,英俊男人绽开冷笑。
矮人冲撞:“老夫还没死呢……”被近卫军自己的人拉回来。那戒指是本来安定后要正式授勋给全军统帅——他——的职权象征物。
“我记住了,矮人又蠢又暴躁,以后更不能听矮人差遣。怎么样,你还可以带着你们那一千多点人去复国啊?东方迦南国已经在悬赏你们所有重要人员的首级,我是怎么差遣你们来这里的,就可以怎么告发敌国,把你们赶回流沙里去。看着你们怎么葬送最后一点锂铎都瑞!”说到后半,弗利昂语气里只剩阴狠。
“你......竟想出卖盟军!你这长鳞水族一样冷血的肚肠,别以为我们非要你那支鳄鱼骑兵不可!”矮人还在边挣扎边骂。外面巨蜥骑士团列阵阵亚龙的嘶吼。近处几根火把甚至因此被吹灭,冰冷腥风像是回环在场地里的威慑。
“放心,我并不贪图这小东西。只是暂保管至战争结束完成交易,胜利打到王城那天归还。我想你不会做把个人置于国家存亡之上这种事。”冷眼从所有人身上收回视线,弗利昂手伸公主面前,”拿来吧!“
公主娜梅利亚伸着小指,像木头人一样,任弗利昂取下上面的戒指带在他自己食指。弗利昂转身哈哈大笑,冰冷的蓝灰眸眼神掠过树梢。
“你真的不喜欢讲话。你的军队只有一个矮人替你说得上话。正确的军队编制是人群里挑出几十人,给予他们百夫长,千夫长的称号,提起住这几人。剩下的交给他们的残暴,邪恶和诡计,让他们往下一人管住近千人。但是你没有那么多可信任的部下。”弗利昂做这一切的时候,明亮的钢蓝眼睛弯起,五官肌肉轻微抽动,但轮廓镀上一圈白光,一时幻视残酷一时幻视温柔。
两人恰好互在耳侧时,这张俊美笑着的脸,毫无怜悯吐出一句话:
“您还真是一位草包公主呢。“
“虽然戒指是我拿着了”,两人的身影撕扯分开,弗利昂转动拳面,让戒指宝石发光,“我也对谋策布局没有兴趣,您尽可留着那些过家家的战术会议——给先王留一个面子,具体战役的谋略权留给你们。”他指向一开始丢掷过来的桌面。
弗利昂离开皇室走向索恩。 心有不快。但是索恩还是伸手准备握手,弗利昂伸高作势的手慢慢放下,眼皮急速跳动,背光索恩看不见他的眼神。带着灿烂得仿佛脑后散发光环的金发,他伸出手像是要握索恩血迹累累的手。他干笑着,突然“啐”一口吐在索恩伸出停在空中的手上。
又是只抛下狂笑。索恩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赏你的““视你为不同寻常的威胁”的眼神,他转身直接从目瞪口呆的索恩面前走了,扬起一只手开始高声呼喊手下,马上就有孱瘦的盔甲贵族们弯腰聚拢来奉承。
公主的侧影在墙角掩面。忠心耿耿的朱丽叶将她的侧影遮蔽得严严实实。是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哭泣吗。毕竟今天她什么也不是,她只是为国献祭上血管里所有东西的王政交接道具。而索恩还愕然楞在原地。.
一只透明的手,蜿蜒穿过人群的空隙,蛇行然后包裹上索恩干净的那只手。瑟卡尔的灵能。
我没事。索恩闭目,回握了那不可视的温度的安慰。
......
落叶干硬,在踩踏下发出脆响。弗利昂一开始很冷静,走几步进入树影,阴影马上挂满那张脸。背人走到林深处突然暴走,他突然狂躁地用力踩断树枝,踩踏板根,不停践踏东西。
“红龙军,红龙军,一个贫民窟里滚出来的贱民,也敢妄自称为龙!”用力踩,连续蹬,直到一小片林地都被弗利昂蹂躏得像刨过一样。他单脚踏废墟,手放在一边膝盖上喘息,满脖筋汗。写在脸上的憎恨连掩饰都不掩饰。
精英维护优越感的手段之一,就是在大量人群的场合展示优雅与克制,可弗利昂连这一点都不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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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一开始意识到弗利昂可怕的结成朋党的速度,是该尽早干涉的。索恩后来常常后悔这一点。
一开始,是感到补给不对了。
士兵们报告食物变差了。分到的面包干如粉,硬皮,长霉。就算就着汤吃也吃得满嘴茬子:“根本就咽不下去!”
......
阳光透不进方形帐篷内的一间密室。本来只是用来放缴获的非贵重武器仓库之一,现在门帘内侧与帘墙严丝合缝,顶上的悬挂灯随摇摆忽明忽暗。裹在紫色摇粒绒便装里的大肚子男人抄在衣兜里的手微微发抖,左右顾盼,放假期间营帐的偏僻角落没有人,他在房间门口停了一下,走进去——只有他能走进去。
“军需官大人。”门在背后被一阵阴风关合、重新“缝上”。一张简陋到只有黑色平板浮空的临时桌,两块同样而低小的漂浮椅板。矮小的黑色斗篷兜帽盖脸的人坐在其中一桌,下面伸出大小长短犹如孩子却皱褶的手。
“您是买不起锡封边的冰雷狼皮草吗,夏天还在穿这个,杰瑞大人。”斗篷人气虚的声音说。
“你......你......直接谈你说的‘那件事’吧。”杰瑞眼神扫避。
“我知道您怀有深重的对当前地位和贤者的不满。“兜帽人说,军需官点头。”是的,就和一次性纸条约定的一样。我们的目的都是卡住贤者的脖子,钱,未来更富更重要的后勤主管位置,都不是问题。”没有感情波动的鬼魅的声音继续说。
杰瑞汗出如浆,袜子在鞋里像一团湿泥。对方刚才那句话让他尝到了舌头上的甜味,但心里一阵阵随时即将踩空的眩晕煎熬着他:“这和那群开空头支票的皇室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直接让您两年内身兼营区长官和总军需官两职。那边袋子里的二十年镑是第一次合作分红,这次交易确认以后就可以拿走。”兜帽人双手交握,声音由极轻、极缥缈变得沉重、粗粝。“ 你只要让特定的战,让特定的地区出现补给困难,引发不满。让支援近卫军计划的物资迟迟不到,而确保我划定的部队供应充足。只要一两战做手脚,平时让他们习惯食物不稳定‘疏通疏通’,就可以完成交易。”
“那不是会导致死人吗?”
沉默。黑色的火焰烧起来了。无符无咒的魔力捏控黑暗的操影术,整个房间变成了地狱,“啊啊啊!”杰瑞惨叫。兜帽人仍然坐在原地。房间的四角浮现四片墨晶。“从您走进房间,一切就开始录影了。您以为您还能在知道我们想对贤者不利的情况下回去继续过之前的生活吗?”
声音变成了隔音房间内的咆哮。
四片晶体反光,从不同角度放映着变换的场景。“我知道您怀有深重的对当前地位和贤者的不满,”兜帽法师声音,茶晶上放大各个角度的在外面粗谈时军需官的痴迷点头。“无论您愿不愿意,您和我们已经是一心同体了。除了您的前途您没有担忧过别的事情吗,家里的老母?”茶晶反光亮过,白发苍老女人在摇椅上打盹,“还有一个前途不能毁的儿子?”茶晶上显示一个异国街景里,眼神激昂的年轻读书人。
黑火湮灭了。巨腹军需官坐在地上,像缩水了一圈。“您没有异议,那么就成交。”声音回缩,兜帽人右手腕优雅提起左袖,左手挥展,凭空出现一卷空羊皮纸,“您必须手签,而我这方不需要亲笔签字。”
一只幽灵般飘在空中的羽毛笔,迅速写下文字,然后连笔带纸卷旋转一百八十度,向着军需官。没有问允不允许,因为这不是谈判,这是威胁。
“我补充一下,这份契约是灵魂契约,不仅是纸契。”军需官正在签字,兜帽人说,颤抖笔尖滴落的墨汁在羊皮纸上渗开一大片污垢。
然后杰瑞赔上干笑。“没问题,没问题。但你们允诺的东西一定要......”
“喂,那个帐篷居然有人,我刚刚看见它动了,里面在干什么——”房间外,两个十五六岁的士兵翻过墙,好奇地踮着脚走近近侧。他们一无所知地伸手去扒帐篷的步窗,脸上还带着笑,然后先头士兵就看见兜帽人抬脸,一只凶煞至极的单眼瞪穿了十几步距离。
被顶在上方的男孩面目肢体僵硬,慢慢地直直倒了下去,下面的男孩士兵刚要喊出声,士兵被两根飘出的阴影手臂从后面捂住嘴割喉。
五分钟后,肥蠕的成年男人撇开门,高望阔视,抖动着肚子走了。只是他的紫色围巾,大部分都是汗湿的深色。
......
兜帽人兜兜转转,在街角无人处阴影包裹身躯,变化了四五次身高和体型,最后回到的却是弗利昂的住所。走廊里,他彻底撤去了缩骨和全身阴影,居然变成满身花哨荷叶边,涎着脸的纨绔陪玩之一。
“成了。”他说着坐在弗利昂屋角,玩弄手里搓成团的最后一张名单纸条,办公桌背后的弗利昂对他进来罔若未闻。
“你没有在我面前外露你那碍眼、便利又不入流的魔力戏法,很好,还算懂得一点识时务。”弗利昂侧转过椅子,玩弄着指甲说。
“削贤者的权,离间拍板决策的国师和真正权质来源的王血,就能把复国军冲个四分五裂,然后您探囊如取物。财政变不成军需,人事渗透满我们的人。甚至已经攻下城市防御的四道门警卫看守都拿下了,在关键时刻可以“放某些人过去”“不放某些人过去”而起到奇效。他们一听您给真钱,不是‘允诺下一战的战利品’‘等复国成功后’,没有人能抵抗的。”操纵阴影的魔法师说。
“上一个是财政主管文森特。他是捏在全军钱袋颈上的手之一啊,他答应我们拖延军饷,在征用的物资里打洞掺沙,把账目故意记得混乱不清。他本来就对贤者阳奉阴违,我没有用强就拿下。
“上上个是文书官丽莎,她的任务是篡改文字:她不是抄写贤者发布的命令文书并且归档吗。只要抄写过程中,笔锋和语气稍微控制转向一点,对同一件事情的叙述,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某些关键的记录‘找不到’、‘未归档’、‘被泼水弄污或者烧毁’,只要污损报废的文书数在合情合理的比例以内。人的记忆过去,历史就由我们随便涂改,一路打来国家真正的守护者是谁,也就由不得他们了。
“唯一失败就是拉拢红龙军里那个漩涡团没走的成员,他成不了带领其他不满者给索恩难堪的刺头。离间不愿意做,那个刺头还直接把钱丢回我脸上,有点骨气。与其留他任他暴露,价值这么低的弃子还不如灭口,啧,我杀了。接下来是谁?约翰森这个人,怎么办呢?”操影魔法师淡笑着说。
“他没用了,每个部门只需要收买其中关键的一两个人,我们没有时间进行甄别和清洗。”弗利昂连眼睛都不抬,皱着的眉峰是操影人熟悉了多年的“嫌恶”,“你再确认一下,是不是我给你的名单上所有的收买契约你都已经完成了。”
操影贵族肯定地耸肩摊手,“容我实话实说,您的手脚真的又狠又快。”
弗利昂坐在三面桌里,一手手背撑下巴: “ 武力是最终保障。收买文官是为了让‘拿下复国军’更顺利、所付的代价更小,但最终掀桌子的时刻依靠的还是我绝对忠诚的嫡系军队。临时军队的松散性加上皇室的软弱不堪,足够我把权力撕出巨大一片真空。钻进这个空子不用太大的成本,接下来的架空才是重头戏。接触公主的核心护卫圈被一群战斗女仆死锁着,主子是软蛋,养的狗倒是忠心耿耿,也罢了;抄公文的、算账的。近卫军的中层军官,我忍着恶心和这些人称兄道弟就是为了有一天坐上‘复国的灵魂’椅子。”
他屈起一条腿,手背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弗利昂嗤笑:“哼,真的当我只是个纨绔?”
操影贵族低垂着头。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弗利昂父亲的家臣,所以自己生下来就是是弗利昂的家臣,在这个男人面前,表面可以嘻嘻哈哈,实际上是伴君如伴虎,不敢不肝脑涂地,如履薄冰。不过所有事情都办好了,16岁我觉醒他的隐疾创痛——魔力——以后第一次被他这样委以重任。以后的处境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他以后不会再踢我、把酒倒在我身上再点燃了吧?
“今晚,轻松一下?”抬起脸,瞬间变成谄媚表情的贵族下属说。不等回答,弗利昂转身走向房间出口。“哗”地四面镜子拦住了所有门窗。
然后轰然亮起探照灯。
“这......”冷汗和青筋爬上贵族的太阳穴。这个房间今天是不会有影子的。
弗利昂慢慢地,享受“铮”然声音和剑光出窍过程一般地,拔出了那把微型骑枪一般的配剑,鳄皮靴子一步步走过去。
“不......您不能!!我们是从小的玩伴!我是您的朋友!”撕心裂肺然,而注定所有仆从置若未闻的惨叫。
“我没有朋友。”弗利昂露出专注的狮虎一般的神色慢慢说,“我讨厌你很久了,现在,我要为我的收买计划加上最后密封蜡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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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利昂本性的残暴逐渐在军中暴露。
被赶出帐篷的侍女衣服染着不断扩散的血——她自己的血,她背上的衣服全烂了,鞭痕把刚凝固的淤血斑块和被撕碎的破布一起绞在伤口凹陷里。她几乎每一步都像向前跌倒地,但是拚死也要逃离那个华丽营帐地,一边哭泣跌撞,一边奔跑。
她裙子上的红色始源于半杯红酒。她正干着活,背后逐渐逼近的属于新任主人的压迫力使她的脊椎感到一阵冰冷的灼烧,她一转头,红酒就泼在她的罩衣前胸上。而那只是开始。
一个小时以后。“滚吧!连盔甲都擦不亮的废物!”金发耀眼的男人提着滴血的鞭子,在门口远远地吼。
这已经是第三个皇室提供而被弗利昂赶走的男女侍从了,每一个身上都带着鞭痕,或是其他折磨的痕迹。贤者一方不再派遣侍从后,弗利昂的生活越加脱离规律时间,会独自酗酒渡过下半夜,双脚摆在桌沿上,举杯对空气。据添酒的士兵说:“脸上带着自我厌弃的神色”。
在首都住过的近卫军闲谈,他在锂铎都瑞沦陷前,就在自己封地制造古文称之为“炮烙”的空心铜柱,里面倒点燃的碳,看被铁索捆的赤身男性反抗者闻着自己烧焦的味道涕泗横流。他是以酷刑为乐的,甚至举办“观赏会”供自己和其他贵族来看。一次这种残酷宴会后半醺地送客旁观者,弗利昂被仆从小心翼翼提示酒后不要坐马,脸色就变了,直接动手刺死了马。
血流马厩,他只是对客人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说,“今天没有心情骑了。诸位自便啊,下次又来玩”,以及:
“良驹的血,真是如同传说看起来跟红酒一模一样啊。”
这句话后来成了贵族圈盛传的他的标志性名言。
早在他还不是一个骑士,还是一个有稀薄王血的十多岁孩子,一切暴戾和蔑视就已经轻车熟路了:一时兴起或心情不好就随意处决仆人、平民甚至下属,都是常事。在他眼里,这是立威。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年轻士兵还没听够八卦,”军纪严明的鳞冠团都是直接整个继承自父亲?不是他自己带起来的?”
“是的,骑兵和亚龙骑士军团都是家族财产。”两个红龙军的老兵,在营帐里一边擦拭整理装备,“补给响叮当。还是龙首好啊。他们来之前什么时候给我们发过有破洞的靴子?”
“所以他不是不想指挥,他是根本就没临兵布阵的本事......”
“嘘,小声点!你说什么呢!”
而百米外,几个被征用为民居的宿舍门口。
抗议的人甚至提着本来刚在分发的食物补给。他们手里得到的不是粮食,是浓郁,苦味,深色,被称为“液体面包”的浑浊液体,比同样一人份的面包便宜一半,下半瓶几乎都是沙。
“我们有权得到免费的床、灯、盐、醋、桌子和桌布,这是我的祖国,我们才是赫方岛西部的合法居民,不是说食物也是部队花钱购买,上面已经用津贴把居民哄好,我们就配住的安闲,而不是由你们突然乱分配!”
“闭嘴!给你多少补给就用多少,把你们一个房间超过十名兵地安置,就是为了便于管理你们这些牲口般的雇佣兵!保管好主人提供给他的物品!不得随意拿、丢或者毁损屋主的东西!房主如果要求赔偿,赔款由你们士兵自负!”
“啪啪”地木棍拍打地面训斥。新的分配官兵跟过去那个完全换了一副脸孔。
“你们的首领呢?叫你们‘龙首’出来给你们护短撑腰啊?”
面面相觑。“他不在。”
冷笑,“那就不要怪我们执法严明了。卫兵!进去拿下那几个不想合宿的!”
深色瓶子一个接一个地摔碎在地面、门框上、凸出的石头上。
于是,半个小时后。一个前佣兵团团长文森带领下,众人又汇聚到了索恩的住所:
“所有人去求龙首带领我们走,分军,记着了没有?红龙军单打独斗,去过汇合以前过的那种日子。我们绝不接受那个弗利昂。忍不了了!”
下面杂声呼应:
“就凭那几头屁股底下坐的驮兽,驮兽有能耐,是骑的人的能耐么?”
“你爷爷我杀过的蜥蜴魔兽没有十条也有五条!”
空降引领者最大的问题就是能不能服众。如果一上来不能取得点实在的战绩,信任是很困难建立的。弗利昂的境遇就如同当年突然被指命为“龙首”的索恩——或许,因为弗利昂残暴的性格,还要更困难。
因此他选择深渗这暴虐,镇住一些声音的同时,也是亲手把自己和红龙军推向更远的两极。这样一相比较,无功无过的索恩反而成为了期望中心。
索恩本来正在垂眸沉思,站在漆黑仓库的水桶前擦洗着被唾过的手套。用力过猛,那个位置被自己拇指按得深深凹陷进去。索恩索性甩自己右手,擦过以后丢掉布,干的左手手指握着右手,铁手套环箍在压迫下发出扭曲的“嘎巴”声。模拟刚才那一下如果握上去了的情景,绷紧的手背指关节充血发红,“咔咔”作响那半只铁皮手套被索恩完全从单手上撕下来揉成皱团远远地丢出去。
索恩坐在堆叠的棉布顶上。一个静静的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背手站在他身边。森郁的黑色长发,身拖着最多尘垢的蛛网,脸上是最淡然的表情,近乎对任何苦痛感同身受。
索恩开门出去。诉苦的士兵们突然都不说话了。鼻青脸肿的沉默着。等待索恩的开口。
“我会去和军需官说的。但是不行。分军独打我们的生存率低于十分之一。” 索恩不会给予安慰而非事实。
沉默。酸涩得像舔铁一样的味道,让所有人心沉下去。突然就有一个士兵脱下了身上的锁链甲,随便折两下“噗”地丢在地上。
“我们跟贤者签订契约,这仗我们不想打了是随时可以退出的,这是当时几大佣兵团长力争得到的条约之一。我不干了,我要回去接任务当冒险者。我们不能信任弗利昂这样的人,以后不会把我们变成炮灰。”
中年士兵眼圈青肿的脸挤出一点笑,笑比哭还难看。人群噤默着。以第一个抱着衣物身背行李的士兵开始,一共有十七个士兵走出,脱掉装甲,向索恩齐齐地、长时间地敬军礼。
“您没有错的。您是一个好龙首。您的佣兵团队员,非常地幸运。我们,也非常幸运,”他嘴角扯着,眼框有了一点泪光,“祝您今后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