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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废墟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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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我们已经离开流沙看到军帐了,可以慢慢朝东南方向移动了。”
按着太阳穴,索恩收到了瑟卡尔那边的“耳语”通讯。你可以用灵能和戒指的私人通道直接告诉我的,索恩想;垂落的手指经过颈侧被咬过的牙印。
还有一点凹痕没消。
“索恩,索恩,瑟卡尔当时为什么咬你?”圣剑在披风下一明一灭地问。
索恩轻笑。我懂他的思路。“就像‘索恩是我的,我打了记号了,我不在的时候不准拿走’一样的意思吧。”索恩说着走向帐外。
贤者的来使将索恩邀请进国师的私人帐篷。“有一件事情委托你和你的手下去办。上次的战役让我肯定下来了,我们缺乏精神力方面的战斗力,而且很有可能只能从零开始秘密培养。毕竟这种魔法在智慧高塔的监控网中属于‘灰色地带’的魔法。”贤者说。
我在听着。
“有一群搜索战争废墟的小孩,被称为‘战场上的野花’,那些翻找垂死者没有被反杀至死的孤儿孩子,如果不是精神探测能力让他们躲过风险,那就只有预言力了。他们中最有可能出你需要的天赋的人。我会派遣魔法军团里的两到三名测试师去辅助你们。给予一定的指引,可以达到使用要求。甄选有精神力魔法的小孩,聚集测试。就交给你了。”
“我军没有足够多教学他们的施法者老师。”索恩说。
“有的,暂时对你们是秘密,时机到了会公之于众的。”贤者低头看文件,看也不看索恩一眼。
“要把未成年人拉入战争的程度了吗......”索恩艰涩呵笑,喉深处发出低音。
贤者把手里卷起一半的书丢上书堆顶,“他们本就早已经深陷了。只是让他们合力制作精神力防御罩,和情报上的精神力探测,不会逼他们杀人。”
派出的前哨踏过山坡,然后惊骇停在当场,“停下,停止前进!”索恩突然维持着“耳语”连线命令全军。然后马上发出第二道针对前哨的单独命令:禁止传播自己看到的,以免引发营啸。
复国军的整个东翼都停止了前进。近卫军那边或许是贤者做了类似命令。一无所知的部队互相询问着,而前哨的目击到真相的士兵们脸色发青。
因为前面是地狱。
迦南士兵单方面杀戮暴行的屠场。那不可能是盗贼和土匪所为,只能是快速、效率的扫荡式杀戮,因为村民尸体被切碎却没被搜身,被杀的鸡毛皮完整地被挑刺玩弄留在原地,甚至几只被木棍通过伤口串成一串——充当玩具而不是值得掠走的食物。然后马蹄印就扬长而去了,这不是出于经济,是虐杀。
一城的新鲜尸体,也就是一城的士气毁灭源,瘟疫感染源,死灵魔法尸源。因为前进方向顺风,主力士兵居然没有察觉到尸臭。
迦南军队席卷了这座城市,掠夺走或者留下了什么,然后巡向下一座——庆幸我们在两个城镇之间的长草路上。
不知就里的军队在远离血镇的上水背风山坡扎下帐篷,“圣职者和士兵一一搭配组成搜查队伍,第一寻找敌军,第二寻找幸存者。彻查这个城市。你们看见任何东西都要向我直接单线报导,禁止告诉第三人。”索恩对十支小队直接当面命令,之前归顺的圣山牧师们重重点头,表情视死如归。剩下的红龙军得到了“绝对不要往东探索”的禁令。
血红色的凌晨朝阳巨大,缓慢而冷酷地踩踏着地平线,米奈城野外就已经是尸体四伏。有人影蠕动,攀爬爬翻越断墙。几个乞丐打扮的成年人在粗暴地翻捡还有温度的尸体,捡尸体上的穿戴。这些亵渎锂铎都瑞同族尸体的成年人,甚至盼着战争的火席卷故乡好发财的骑墙者,甚至会击毙还未死者。钱袋与珠宝首饰当然是重点的扫荡对象,一次能拿的东西是有限的,近处的男人甚至嘴里横咬着三根贵金属项链,眉川流下污汗。这些人,大多数会在35岁前死于破伤风或者未死“尸体”的反击。
你冒生命危险就为了死人身上这点价值的东西,战争让你以为你的灵魂也就只值这点钱了吗。索恩皱了皱眉。
“主帅,果然有你说的那群小孩,他们像傻子一样放着镑币不捡,专门只翻包裹里的干粮!”豁口门牙的侦查兵指着前方尸体堆。
在这种场合下出现了吗.......不过尸山本来就是他们的金山。那些灵活的小动物,一张张脏脏的脸。
战场上吃东西呆呆地回过头来的孩子,食物挂在嘴角停止了进食蠕动。一双双黑眼睛,被涂脏的脸只有巴掌大。最近的一个勉强可以看出是个少女,向着阳光的方向睁大眼睛,瞎了一样不避骄阳,一口一口用力吞咽着啃在嘴里干得掉渣的碳水。有两个可能是兄弟的孩子,矮个的跑向同样黄发的另一个。在尸积如山的战场上奔跑,光脚踩上尖锥钉子只会洞穿,而他却奇迹般地穿过堆垒尸体,被尸体绊倒跌跌撞撞绊倒,只是满手脚泥,没有一丝擦破。
他们就这样站在周围的血腥和脏污中,不能保护自己的姿态。“生于战场的野花”,“生于”——被战争摧毁原本的家园,一朵朵孤独开在野外被血浇浊的纯白野花,每一次随风摇曳抖颤都更添污垢。
索恩右手虎口遮在嘴前。仗打了一年,就有这么多孤儿。
测试兵开始召唤拢他们。孩子手掌握着一团黑泥一般勉强可以称为面包之物。女士兵接过心疼:“你就吃这些吗。”点点头,他脆生生的声音,“去掉浸湿弄脏的外面一层皮,这些够我吃三天。”
稍微有一点心脏表面被融软的酸楚感。但说明来意并且孩子们异常乖的配合后,检查结果残酷地切断一切恻隐——这些小孩,无一不精神力极差,全部不合格。战场拾荒活下来只是运气罢了。
测试师回头请示索恩。“没有随军价值,任其自生自灭。”索恩说。
然后走过去,对孩童们说: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们走。不能永远分给你们军粮。因为你们没有需要的天赋。”那些孩子们本来在为得到了大量压缩饼干而欢庆,此时静静地转过身来,互相依扶着小身体,一双双黑亮的眼睛无悲无喜,明粹得可怕,对这不近人情的裁断。
“但是,”索恩稍缓语气,“我可以护送你们到下一个没被摧毁的锂铎都瑞城镇。”
玩闹和活动继续了。他们知道自己在刚才一瞬间失去了什么吗。索恩还在想,山下奔来的斥候打断了索恩思路:
“龙首大人,快回去吧,探索队,发现了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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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入口整个藏在一座雕像底座下。絮白玉雕像的骑士须发如山,勒马立起。下面星型撕裂的边缘,就像吞噬大地的魔法骑士本人活过来,指挥地面撕开裂口,准备捉敌吞噬一样。
之前施法平移开雕像的布甲近卫军跪着:“先王,请原谅我们的冒犯......”面孔模糊的雕像,雕的正是公主的父亲。
索恩比较不置可否。
“是突然的地陷,让裂缝边缘延伸超出了雕像底座,我们才发现的,”另一名近卫兵说,“我听说,凡是迦南人占领的城镇,都,会变得很奇怪......”
传说和流言吗。以前我不相信不可实证的任何东西,但现在也许指导现实的秘密就藏在其中。索恩示意:“说!”
“是!我参加过灭国前的战争!我看见的迦南城市不止一层。甚至被占领的城,地表看上去是和魔法国主权时一样的,但是天空和地下……他们在战场上,士兵集中脚踏的时候,让整块地一起坍塌,把我们兄弟杀死在顶刀山林都完全做得到!”一个士兵颤抖着。
机械国的城市是分层的。主建筑全部架空于他们厌弃的仍被绿潮影响的大地,无法探知、无人知道状况的完全黑暗的地下,是由奴隶劳众维持的。掘地者是迦南最低的阶层,被称为“人鼠”,人鼠们平时会做着所有的金属矿采挖工作,甚至粮食缺少或者为了贵族取乐的时候,会被逼人食人同类相食为粮。
“不完全是,我们是截获过迦南国的钻头在地底推进的,构成四通八达的地下交通网络倒是真的。没有传说传得那么过分,但是会用这招潜入破坏是真的——还能怎么办,哈,把截断壕沟挖得深一些喽。”会魔法的布甲近卫军抱胸说。
索恩做了一个示意手势:“先就这样不要动。”
拾荒的大人们的首领俘虏,脖子上还带着带口水的三串金链,被用力地掷向一把椅子。“你看见的最后迦南军是什么时候走的。“索恩问。
被矛剑指着的拾荒人“哼哼”狞笑了几声,直接跳过回答了排在索恩思路较后的问题:
“下面是废矿甬道。迦南带不走的宝物藏在下面。”
对方的直接单刀直入令索恩微愕,“带不走的宝物?”但是语气沉着。
“哈哈......你不知道吗,”褴褛的男人眼神毒黯:“是魔金的矿脉。”
在南方,金属罕见度远高于北方,魔金罕见度还要十倍,中部的沙漠宝地出产宝石,而金属除了极深位置,无迹可寻。甚至传说每一条魔金矿脉都是一条太古时期被封锁在岩中的恶魔的脊髓。魔金锭是附魔与构装材料的合金必掺之物,以机巧之国金属的用量,一条矿脉那的确是无价之宝。
“他在胡说,我们已经很浅地下去了一次了,岩壳敲上去听声音,里面的确是空的,导虫仪表隔着取的石头转得滴溜溜飞快,但采样的岩壁,那就是普通的石头啊。怎么可能是一条旧矿脉?”士兵喊。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拾荒者两颊的皮肉高高挂起,把嘴拉成三角型狞笑。鱼尾纹皱夹的一对眯缝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就是,你也觉得里面有更贵重的东西了?“
“这家伙满口谎话。龙首,像这种人要这样对待才会吐真......”索恩的短矛护卫艾石——索恩的贴身护卫全部是最初红龙佣兵团的人——让两个士兵强制扭背着被拷问着的手,压下他的背,把他的咽喉置在竖举着的矛尖上。
”别假惺惺地废话了,闭嘴赶我们拾荒者进去,让我们探到窒息的深度,然后死掉吧,你就是这样想的不是吗?”拾荒者不断挣扎拧转半身,对索恩说。
“没那个必要。整个地道分段填埋就可以。让他滚吧。”索恩稍露嫌恶。当然不可能如此简单。如果那下面的“重要东西”是普通探路者无法搞定的百镑宝石爆炸源呢?足够把上面的死镇连同周围山区完全埋葬一次呢?
“行行别发疯了,滚吧!”艾石放开并动手撵走拾荒者。动摇不止的,在眼前晃出斑纹。越来越明显地地脑中共鸣着,自知正站在改变命运拐点上的感觉。索恩也随之站了起来。
“还有没有未出发的探测队?”索恩说。
“没有,但是有闲置的牧师。”士兵回答。
“叫他来待命。我会亲下自去看。”
.......
“好干净的地道啊,连壁虎都没有。”
四个士兵一个牧师——再加上索恩,组成地底探测小队,从地面入口下到了地窖。人人舌下含入避瘴毒阴湿的干燥草药,带着冷萤石灯,挖空的地下干燥却霉湿味,年轻士兵捂着鼻子使劲扇风。
每个人腰上拴着粗绳,随时可以循着返回,甚至能拉动绳子为号,被地上的人用绞盘强行拉回来。干燥的浮土半掩半露着青灰粗糙石砖,让索恩想起以前冒险和瑟的无数次穿越下水道、地道,那些黑暗中的滴水声和环状波纹。
洞窟向内太深了,而且开始枝蔓,大多数新掘的浮土以后是更深的已经长苔的固土,地面完全看不出来藏了如此巨大的一个迷宫。
走进入口天光不能渗入的深度,照明完全靠四根火把,第五个光源亮起来:索恩手里圣剑嗡鸣。
“咦,奇怪。”圣剑的声音说。“龙首......”一个士兵左手捂嘴,握着火把的右手单伸出食指指着前方。所有人都看见,有一根虚渺的白线,从剑脊上延伸出去,没进黑暗里。
突然头顶一声翻响,四根绳头“碴”地应声而断。在裂口下方,一块边缘锋利的盖板横移,切断绳索的同时入口自动合上封死。马上板边亮起一圈红热熔剂熔化铅封。
“喂,你这样叫我们......”年轻士兵快步跑到板下,用力拍金属板,里外都在哐哐地拍打,发出声音,索恩拉下了他。
“有风。现在仍然风是流通的,说明至少敞开着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能出去。”索恩按着士兵肩说,黑暗中那张年轻的脸渐渐舒缓亮起来。
“所以您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祈祷出口不在敌营正中,这半句索恩没说。他们不需要知道。
只能前进,没有退路。而这才是挑战的开始。
......
过于静了。
明明绝大部分地面都是砂石和干土吸收水,除了人步声外,只有不知何处的水滴在液面的重复规律声音。
走过一道拱门瞬间,两道细长的火焰夹道,燃料油罐通过枪嘴延伸出去。同时在士兵惨叫声中,楼梯沿路侧壁,一个接一个连续的燃烧油瓶落地粉碎,地面堆积的枯死植物立即浸没并且点燃。
四个士兵和一个牧师连奔带滚,手掌擦在带着蕨苔的墙面,沿着阶梯快速而下,只想快点逃离烈火。一个士兵扶壁去捡拿脱掉落的火把。他着弯腰用力蹬地,石洞的雕凿痕迹在眼前放大,脚下突然一块空心板踩断,脚底随着底下土坑滑脱梯面,“嚯”一声撞倒了下方的同行者。
两个人高叫中几乎是缠在一起滚下了楼梯。
索恩闭目皱眉。你们当冒险者时是没有探窟经验的白痴吗......
突然“嘎吱”一声,士兵伸手按在墙上想停止身体,墙身居然诡异地陷了进去——一个暗门翻转。“等一下......”他身后的年轻士兵不管警告,直接从后面撞上,两人像饺子一样滚进墙壁突然出现的暗室,叫痛不已。
“龙首,这,现在......”
窄室看上去是地道的管理者的居室。极端压缩的四、五平方米折叠着桌案与床,黄灰色旧床单是房间的唯一彩色。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墨迹鲜明,放在桌子上。
士兵想着把这张纸条拿走。
“别动。”索恩说。
士兵回头,身边索恩睁着眼头轻微一点一点地,他在把文书内容背下来。
敌人深谙机械,不排除揭起这张书桌上的任何东西会激发陷进,甚至永远封闭这个地道系统。“好了,走吧。”索恩说。
“耳语”中传来信号隔阻的杂音,然后终于连上对话:“我们开始地毯式搜索出口了,只要一有眉目马上告知您们。”地上士兵说。
按着手镯站在路侧,索恩思维几乎没有混乱: ”派人对军队主力报告驻守不动,其他九个探测队寻找建筑崩裂口、枯井,用‘耳语’自带的罗盘朝纪念雕像方向探索过来,以及,我想要知道纪念雕像的建筑是在锂铎都瑞沦陷前还是以前就存在......”
“好,龙首大人,我们如你所说的联系了在各个井口附近的士兵,其中通风的井状物一共有三处。以城市的南北中轴为对称,其中最近的是......”对方说,以方位为经纬,文字与距离数字在索恩脑中变成抽象的地图学符号,拼凑成地图。只要一个一个从地下走向三个井口的方向,就有可能是目的地。未来的路程一分为三。逐一尝试就行了。
现实的惨叫打断了索恩的通讯。地面凸出着原来没有的铡刀,刀刃上一片新鲜血红。士兵后仰,扭身躲得险之又险,足缠在年久失修孔洞里被剜了一刀,血潺潺地流。
“来帮我抬一下他!”牧师拖着伤员的上半身喊,六人撤回两段旋转阶梯之间的空地。
浸湿的墙壁似覆着黑色油泥。尽量找干净的地面,在空地查看伤者,“卢门——萨—拉雷!”牧师诵唱,手势边缘亮起白光,照得他自己近在咫尺的脸大汗淋漓。
光线熄灭。牧师小心翼翼查看,摇头,“已经止血了。回去地面才能彻底治疗。我扶着他走。接下来每步一定要万分小心。”
黑暗的前路如陷阱,在战友持续的痛呻中,士兵们都有点不敢上前了。还有什么机关,等待不如全部激发。索恩挥手令他们四人蹲伏在角落,干脆用力跺脚作势要前进,剑尖挑起一大块砖石向前方的空地滚过去。马上机关刀刃们下面由柱子顶着,刀刃撞在坚石上,列阵的旋转绞碎一切,同时索恩脚趾刚触及就撤离的下一阶楼梯塌陷成空洞——预料之中的。
“行了,没事了.....”压力骤减使瘦小士兵爆发亢奋,在静止刀山之间非常快速而灵巧地穿梭过去,甚至因为体重太轻而没有踩陷已经有裂的地面,像穿过暂停的旋转木马。走出刀林,那张笑着的脸转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索恩变色:“蹲下!”
无形的烟气绊线崩断,细线拉悬在侧顶的钩索,三联原木迎面摆来,正中士兵原先面门的高度,士兵惨叫着抱头扑地,背上大块衣甲挂在木桩尖端撕裂,背与木桩尖端热辣辣地擦过,全是红痕。
从天而降的冰凉水柱将士兵几人浇了个透。
水位慢慢上升了。爬过来腹部吸盘贴地的匣子般的胶状魔兽,证明这个深度部分的坑道废弃已久。
索恩往前健步两步,狭窄无法拔剑,保持不移动任何距离尽量在原地解决缠上来的敌手,按住两侧石砖枪弹爆发般地几连踢,内陷和闷响,两只魔兽“吱嘎——”从悬空的石砌道两侧滚落。有一只漆黑带橙金点的皮肤直接被踢爆,像一盆液态的史莱姆内脏打翻在楼梯,从体内滚出了......人造的......巨大的腐蚀齿轮?
一盏烛台漂浮,被三只白目盲鼠咬住拖上岸。因为五人的进入,老鼠“吱吱”散去,看上去是为了啃食烛台头那一点蜡,在水中潜泳,将之拉上岸边。
烛枝上堆叠盘成一团的肥蠕脱毛老鼠,下面还有一只白骷髅的手抓紧烛台把手不放,烛台本身也遍体肮脏,看不出是金是铁。索恩喉间皮肤下灼热,整个胸腔脖颈像半透明羊皮灯盏,只维持了数秒,一口微型龙焰喷吐而出,将一根蜡烛精准点燃。
“拿吧。”索恩的侧脸不动声色在烛火中。正好,可以补充士兵刚刚打湿失去的火把。
“要拿着这种东西照亮,你就叫别人拿,呕,”青锋的声音在脑海浮现,“催动我就有光了,还要什么别的照明。”
索恩罔若未闻圣剑的吐槽看着士兵拾起蜡烛,牧师也正好拢明手里的钉头锤。
“我最近催动你已经没那么简单了。”索恩小腿淹在水里,看着拿剑的右手翻转,“随着变龙次数增加,我的身体平衡在慢慢向着偏向龙那方面移,我现在操纵你比一开始的时候艰难得多。”
“毕竟我的力量是专为克制龙而生的嘛。那就多和我聊聊,沟通可以拓宽精神链接。多要求要求我吧,索恩。”圣剑一明一灭,乐观地闪烁。
通过了泄水房间,已经半满的房间还在继续出水,从门洞、楼梯向外泻出死白的絮状瀑布。但捏摄脊椎的恐惧的来源不在这里。索恩向水里一摸,手拿出时里面握了一根黑腐的骨骸,显然这个房间曾困死了无数人。前方就是洞穴最致命的威胁,像黑暗中一颗心脏一样跳搏存在。
扭曲的管道如同爬虫遗巢,地面开始布满干涸的油污和碎金属。和之前的自然塌陷不同,石质地面的缺损全逐渐开始是规则的、带有人工挖掘的边缘,凹陷和空洞用金属网补,足印踩上去地面立即亮起微弱电弧。不该出现的大量废置货箱和桥的骨架——框架栈桥。有金属梁露出覆土,贴着墙壁加固。
五人转进一个阀门般的完全由金属拢成的建筑,像一个仓库,更像一个堡垒。层层铁门的环形把手,有的半开,有的按钮深陷,就这样一层层走进建筑中心。
“很好,龙首,您报上来的位置,离上升井已经很近了,只要中间没有堵塞——”地面士兵的传话止于化作杂音,仿佛走在巨型管道中,圆窟窿投下范围极小的顶光把自告奋勇一定要当先的艾石背影照得纤毫毕现,然后那光斑组成的背又立刻混入阴影,仅余明亮的勾边。
黑而长的甬道,“啪”一声甬道的盖子故技重施再次从背后盖上了,回流的风吹灭了烛台,自然光被完全隔绝。有什么干涩蠕动的声音,索恩直面和黑暗中有实体般的浓厚金属锈蚀的腥臭,和嘶嘶作响。
索恩手里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自己自动催动起蓬然火树般的光焰,索恩微微转动剑锋调整照亮细节。“龙首快躲!”同时间亮起来的一个红点,动着锁定在索恩胸口,不断小范围跳动。
然后开炮。
索恩马上横剑面准备反弹,横完就发现心里一脚踩空的感觉——我错了,不是能量光束攻击。
环境并没有亮起来。
五个人被高高甩起掼在杂物堆、墙面上,“哇”地士兵张口呕血。只有冲击波,而没有装填爆炸能源的炮击,只是把索恩吹进一大堆金属箱子。撞在棱角,五人背对的那面墙,一个圆形范围的金属梁弯折凹陷。
两边同时碎片落地,发起炮击的东西抖掉蒙布,就像巨兽甩头摆脱自己身上的落叶,踩着另一具有同样金属锻造纹理之物的空壳碎片,轰轰然地踏到索恩对面。
巨型蜘蛛机器,身高接近10米,足翼展开直径有20米。它缓慢地腾挪八足转过身来,旁边被它踩踏着塌陷空壳的是另半只同样蜘蛛机器,在运行的那只不知何时暴走弄坏了自己的同类。炮的能量是那个时候用完的吗?
钢铁蜘蛛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端摩擦形成连续一长声的尖啸,八条粗而尖的合金步足同时猛踏地发力,土面被鞭挞出八个凹陷,巨兽整个跳起来,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自上而下空中压向索恩!
“索恩!别呼吸!”圣剑警告,索恩手臂捂着口鼻迅速后撤,刚刚离开的位置,场景的金属表面一层腐蚀的雾——剧毒而且高温的水银蒸汽,无色无味。
怪物黄铜和紫铜镀的互相镶嵌的几何花纹组成刚体,关节里是裸灰色的柔软金属。金属包覆在关节处的壳环还在持续有节奏原地进退伸缩,摩擦发出蛇头丝丝吐信的恶心声音。七只阴冷的红色灯瞳。
索恩瞳孔收缩并且浮出金线。并不直接硬撼,索恩侧向跃起,踩在一根倾斜的巨大管道侧面,惯性下靠极度的速度不下坠踏墙而行。“轰”“轰”几声,两根并在一起的蜘蛛螯脚,像刀一样连续砸在他留下的几个残影,立面龟裂,整个管道下方的金属陆桥发出嘶哑声音下陷几厘米。
“索恩,你听我说,虽然这不是魔兽,一般情况机械都会有核心!”圣剑的声音飘荡。
索恩手在断裂管壁一撑,反逆着奔跑方向折跳回去,身姿通过肢爪空隙之间,索恩一瞬间打开翅膀悬停。时间停滞间旋身正对脆弱、布满传感器和能源管线的机械腹面,龙火对着这相对薄弱的肚子一口喷轰。下方的地面霎时亮如白昼。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索恩收起翅膀贴附另一根管道下滑,险之又险地避开熔融金属和随之泻落的粘稠沥青般的黑色腐蚀液体。蜘蛛发出惨叫,身体侧歪,地面积液立刻烧起来了。
索恩落地。并没有欣喜表情
士兵们刚想发出的欢呼停在一半。“龙首,为什么摆着这种脸?”
没有。
没有发现核心。没有被压缩塞进机械的元素灵或者小恶魔魂魄,也不是地精注魂。它是自己动起来的,就像一个有神志和灵魂的生物一样。这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剧烈的爆炸在蜘蛛腹部炸开,火光冲天,装甲碎片四射。又是一声痛苦的金属嘶鸣,庞大的蜘蛛身躯踉跄后退,腹部焦黑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泄漏下冷却液。它的动作明显比一开始迟滞了。
对方攻击压倒过来,索恩眼中金色瞳孔刺穿了绿。反手贴身一剑,剑的嗡鸣陡然拔高,金属能量化,壮大的白光灌进蜘蛛腹部的创口。索恩扭身往外滚,恰好刀刃一般的蛛角的角度三根都擦过身体,对方持续尖叫着后撤,索恩马上站起来恢复执剑。这一发微型光炮验证了,果然和翡翠之杯底那次一样的,光束攻击对机械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机械没有痛觉,不会像魔兽一样半身受击就恐惧或者退却。光炮劈进黏着燃烧的伤口里,既然不够置之于死地,置它瘫痪,那么战斗就还没有结束。
小腿发力连续瞬步,索恩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蜘蛛机器人因爆炸而抬起的、一条保护壳脱落的右前肢关节正上方!
理所当然地两只蛛腿锥尖陆续刺过来。人类身影空中转身。假动作。索恩怒吼,双手紧握剑,对准空档中独力支撑这半侧体重、关节已经开始冒电火花的第三只腿,将全身力量尽数灌注于剑身。全力一击!
一声空洞的洞穴崩塌声音。电光爆涨,那条比成年男子腰还粗的合金步足,裂开两片断口金属皮层包着层层如年轮的管线结构,竟被圣剑硬生生斩断!砍爆的断肢重重地脱垂,水银爆流,墙壁水银浪冲上留下银色痕迹,地面如同经历了一场银色的洪水。
血腥味。机器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断肢带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轰然砸落地面,溅起大片油污。钢铁蜘蛛彻底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右侧倾斜,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哀鸣,剩余的步足疯狂划动试图稳住。混乱和失衡激怒了机械巨兽。七只机械复眼瞬间由深红亮起,变成狂暴的鲜红,背部装甲板“咔嚓”裂开、两面中分,露出数排聚集如蜂巢般的多口发射口!
肉眼可见马上迎来的就是炮击,索恩不退让,反而迎击向上,巨剑狠狠劈在打开开口处那露出破绽的装甲上,炮口之一凹陷发出垂死的漏电闪光。圣剑的第二发光炮亮起,只能肉眼看见索恩剑柄靠近的极小一段白光,90%化为光柱并喷延的剑身都被机械直接吃了进去。如同热金属球上放了一整块冷黄油,剑没入的地方立即没底,里面已经蚀穿了。光炮打在金属上如水柱,没有杀灭魔兽时的效果,却干扰得机械怪物的炮击提前在自己的炮膛里引爆。伴随着劈金斩铁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切入,蜘蛛炸膛了。蜘蛛体表无数个孔洞一齐爆喷光焰。大量瞬间熔断发生,没有火花,只有能源被倒灌的汽化金属的烟。
这次炮击被索恩狠狠反喂进蜘蛛自己体内,索恩横剑作盾被气浪推得向后平移,龙的后爪在布满锈迹和油污的地面上如履平地,稳稳维持面朝敌人,没有改变上半身执剑的姿势。然后索恩停下了动作。
索恩站在那里。“咻咻咻——!” 五个以上红光点瞄准,紧接着残余运行着的击退空压炮将如同暴雨般集火索恩,覆盖了索恩刚才落脚的区域和下方大片区域,
圣剑急躁,光芒大盛:“是炮啊!快跑啊索恩!”
索恩依然岿然不动。
七只螯脚进退试探,站到了它的机械心智觉得最适合的大炮位置。蜘蛛吸气蓄力,炮击之前七足蹲踞一坐。
它炸膛了。炮发出去瞬间部分被之前的破坏阻回,产生了自攻自身的巨大的后坐力,蜘蛛机械脚下的裂痕地面经不起这样的后座力,地面全碎,整个钢铁怪物掉进深渊。
机器一层一层地击穿揉碎金属网,落到地面浅水里时,因体重而被迫身体压在两条腿上,两条步足关节立即被压爆。爆炸波虽然不足以摧毁环境,但剧烈的冲击波仍然让地面剧烈摇动。
圣剑长叹:“吁,索恩我们好幸运,就是这个位置,太恰好了......”然后自己半途住嘴。
难道不是幸运,怪物的站位是索恩预计引导的?
毒液池里,连自重都无法支撑的机械蜘蛛巨怪,爪尖在垂直的井型甬道刨着,所有孔洞在深井底流出大量紫色毒液。液体遇水冒泡,周围破裂的管道使黑暗中全是流水和烟气的声音。蜘蛛螯脚盔甲里的白色的弯管像疯狂的海妖肢体一样抽搐、抖动,黑暗中黯淡蠕蠕,整个深井底部甩满泼血般的紫色液体。
它垂死激起的火花一亮一灭。墙壁被抓满了深抠进去,又由于自重下拖的垂直抓痕。它在挣扎,恐怖的生命力,让人怀疑:这真的是金属和管线拼凑成的死物吗?
索恩俯盯着蜘蛛,没有改变神色。突然开口对剑说:“你还能比现在实体斩力更强,而不进入能量化状态吗?”
“什么?好......我试一下........”剑身上的能量不再稳定,狂暴地跳跃、嘶鸣,白色的电弧甚至开始突破剑格灼烧索恩的虎口,仿佛握着一道雷霆。
血极冷又极热了起来,索恩紧紧地咬死有暴起倾向的后槽牙,脊柱在无温度地燃烧。
全副武装龙化形态,先跳飞起来,翅膀成茧缠绕着身体缓缓螺旋。然后在上抛线的顶点,翅膀张开以后逆生长收回。由高空静止开始,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自由落体。
耳边风声激烈到撕裂的程度。索恩带着翅膀飞下去,慢慢收翅,轻轻降落。凝聚了全部龙的能量的一剑,如同彗星撞地,狠狠刺向机械的背壳!
强化铜罩在大剑刃压下如同薄冰般碎裂。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沸腾的水银管道的排板!
然后是第二层,传动轴、活塞、管道、压力阀、水银锅炉、飞轮、链条......机械怪兽的脏腑,全部在一声金属惨叫之中浸泡于液体金属。他直接碾碎蜘蛛机器的背壳,对穿了腹部自下往上装甲破口变薄的内部。穿过直到藏在腹下那些粗大的线缆、闪烁的底灯、嗡嗡悬挂的异教符号......从上到下脆穿三层。
其他人在有限的光下,看见的俯视画面是:一只蝴蝶落在老虎额头上,重量生生把老虎压得上半身焊进泥土里,老虎骨骼完全承受不了上半身体附加上蝶翼那一点点重量。
索恩所做的只有落在上面,蹲下去,和将大剑像一根针一样刺进机械兽的背脊。
不仅止于腹部贴地,机械魔兽顶面,索恩单膝跪下去的地方立刻凹陷下去一大片,就好像曾经壳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空洞,现在壳膜被压进了空腔里。腐蚀破烂的炮口中一口还没来得及酝酿成型的□□从机械身体四面破损泄露而出,气流让机械巨兽疯狂打转,搅动着翻起毒虫的紫池。自背中线开始,整个装甲壳,机械爪链接的根部,七条腿爪,它身上以索恩接触点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粉碎力浪将它压化为废铁,而能源舱还是完整的没有爆炸——索恩对力量的控制就可怕如此。
金属巨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张牙舞爪被捍进淤泥池底。一圈毒液气泡向外圈波荡。紫浪浇泼,索恩小指接触的血肉立马被腐蚀出骨骼。随着浪,侧壁石块开始崩毁。
“死”了。如果机械的停止运转即“死亡”的话。再也不运动了。回涛的毒液波浪一次次漾起漫过金属部件的雕刻凹陷。
“行了,龙首大人,快上来!”牧师秉着灯喊。剩下几人的身影全部藏在百米开外一处相对坚固的金属掩体后。
红色的身影落回地面,甩了一下翅膀,索恩粘毒物的鳞收起后,光滑鳞体表面不留污秽,干涸毒液液片离体落了一地,像紫色残瓣。
圣剑上白色的线,源头就在前方
......
机械怪物原本的巢穴背后,只有一条窄道,金属网的门,缝隙吹来来自地表的新鲜的风。
“前面肯定还有十只怪物......排着队......你走前面!”“说好了谁打头阵?”“别在龙首面前丢脸!我打开了......”三只手交叠推搡着最终重重按在门栓上,“嘎吱”一声,年久生锈的门栓居然被他们巨力之下扳脱离了门身。
金属门轰然一声倒地,门板变成了地板。
“咦,所以这个地道下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在湿寒地底太久,士兵几乎控制不了自己不咬到冻僵的舌头。
转过门柱,地下是干燥的。索恩剑上白色的线消失了。一个房间却有绒绒的东西冒出了房门边框的周围。牧师一摸,“是青苔”。然后入目是绿,不可能出现在这无光世界的明绿,无数蕨藻的花纹如同奇迹一般充斥整个房间内面,如同墙壁上能把手掌完全埋没的挂毯。
微型蝙蝠群冲出房间,给众人带来一阵搅扰。屋内有一个玻璃容器碎了,地面撒着薄薄的圣水一样浅白发光的液体。
房间的光源隐藏在空下来的房间中心。一个笼子在辐射着微弱的乳白色的光,红锈的尖刺铁笼里,几乎细小得看不见存在,直到笼子缝隙间颜色晃动一下才让人醒悟那里有活物。士兵抬起弩,箭矢攻击那团颜色,立刻箭矢被反弹,索恩如有预料,抓住了那支箭矢。
里面坐着青苔覆身的一个孩子,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光就是从孩童的皮肤散发出来的。她柔顺而惊恐地透过睫毛从下往上窥看,那双眼睛深湛如水,好像汇聚了无数不能言说的话封存其间,如泣如诉——几乎如本能一般索恩立马知道,这是个哑巴。
“龙首,用......武器对着她的人会被反弹!”
“把门打开。”索恩说,脱下披风,包在小孩的肩上。孩子踉跄一下,被索恩扶着肩救出了牢笼。
牧师对着长发孩童笼子周围画的阵查看:“我驱魔时见过这种构装,机械回路组成一个阵,这些板块正在发挥魔法阵一样的效果——看上去他们是在用水银神经将死城转化为不死生物盘踞的魔窟,而她是活的供魔节点。”
牧师摇头:“但那些迦南人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也许不是她往上腐蚀城市,他们想要先让城市的死者尸变,然后让这死气被回路收集,反而把这个有特殊力量的孩子转化成,什么可怕的……”
索恩半秒缄口。两种可能性都有。“带她走。他们还会回来查看布阵的成果的。”回去以后全军拔营,赶紧撤离这里。
又翻越了一些楼梯,远远地已经看得见小如米粒的地表投下来的光斑了,只剩最后一段狭路。坍塌的泥石,渗透落在暗癣苔上的冰雨。孩子冰凉颜色的裹身蓝斗篷在身边,瘦削平坦的身体几乎被厚重衣物拖倒,摇摇晃晃,细足拼命努力走着不拖累步速,长长的袖口缠在手上。
一块石头掉下来了。“啊——”她发出了唯一一声声音,索恩眼疾手快把她揽向接近自己的方向。路很窄。“你,靠过来一点。”索恩说,她害怕瑟缩的动作和眼神,挪动了一点,追问或者央求的眼神看着索恩,然后突然发难贴上了索恩——不是索恩本人,她用那种穿透物质的力量从索恩身上解下了圣剑,用力地布角擦拭剑,然后双手抱着。她的食指轻轻地,试探一般地,点在圣剑剑刃。圣剑依然维持着微微的温暖辉光。她没有被排斥。
她就是那根白色连线的终点。
突然索恩感觉到了不对。
索恩停下,喊旁边士兵:“詹姆,你过来拿一下这把剑。”
“老大啊,你这是要折杀我——”圣剑入手就很沉“咚”一声剑头坠地。普通强壮成年男人根本拿不起来。
你觉得这把剑有多重?
“我觉得大概有八十斤吧——”士兵回到伤兵身边,挠着头说。
“这个小孩到底什么来头?”青锋的声音出现在索恩的大脑,“好纯粹的神圣力量,可惜弱了一点,她和我的能量波动一模一样,这真是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纯人类吗?”
索恩稍愕,手悬在那个乖乖的,半身长发的头顶,最终还是握拳摸不下去。稍微有一点嫉妒这个孩子。
那孩子自己还没有剑高,却把圣剑像模型玩具一样高高举离地。跟圣剑契约者的我一样,觉得这剑好像没有重量是吗?你不需要练二十年剑或者行善,就能得到绝对之锋的认可吗?
这世上是存在一种东西叫做天赋的。
山摇地震。七人恰巧站在石桥上。停止发散思维。“快走!”索恩命令,轻微的不和谐的震动,由细小得几不可察变得剧烈,“这个地道要陷了!桥要塌了!”年轻瘦削士兵喊,石桥中间崩断,平路变成锯齿裂口的凹凸破碎的两道斜坡,碎石和烟尘四布。而索恩扛起了伤员。
大部分人都赶在第一块碎石落入地底之前通过了桥。索恩把伤员送到以后马上回头向那个小孩。她无视一切寻找着牧师的光——大人们的方向,不知害怕一样的眼神。无法帮助大人们,至少也不能成为负累,咬着薄薄下唇后退三步,自己奔跑然后在断裂边缘跳过了深渊。圣剑贴在地面旋转着到达索恩脚下,然后才是那张拿着剑一路摔得脸脏兮兮的的小脸。她站起来,拼命将剑捡起递送到索恩手里,一脸严肃。
索恩失笑:“你拿着吧。”
在圣剑叽里咕噜的抱怨声中,圣剑再次落入孩子怀里,坠了她个满怀,这次她拼命摇头什么也不肯接了。把剑塞回索恩双手,孩子跑出几步,又担心地回头向黑暗中伸手,然后又将双手攥在胸前努力摇头。
那就先出去再说。
井口槌下打结的粗绳。士兵一个接着一个被拉着上升,然后井口把绳子末尾绳结丢给索恩。索恩不接,奋力一挣,单手托在微刊奈腋下荡过去,被拉上去。巨大的龙翼裹身,抱着无法自主攀登的人员,向上旋转突刺冲破百米以上的薄弱穹顶。
被风撕扯成一阵有一阵无的花香,废井居然埋在米奈城郊区一片花海里,索恩带着伤员和神秘小孩两个人,撞起的花瓣纷扬轰起一阵花瓣雨。
倒在花中,索恩这个时候才看清获救小孩的容貌。只到索恩腰高,极度瘦弱。污浊掩不住皮肤的苍白,黑发粘连成一片直到脚腕,外表连男女都辩不出。身上除了索恩的披风只贴身裹着一件灰色起绒粒的布袋样囚衣,每一步几乎是拖动着周身的沉重披风勉强维持不摔倒在走,整个人像随时都会窒息熄灭的萤火。
逃离黑暗危险来到阳光明媚的世界,孩童跑离众人几步又停下来,站进花海里甩着蓝色袍袖转圈。暗沉而滑凉的宝蓝色披风更显出她皮肤的稚嫩,白皙得能看见污垢下透明一般的骨骼,和干净皮肤块下的青色血管。神秘小孩不跳舞了,“十”字型伸开双臂,转过来在流动的风和花瓣中无声地眯眼大笑。
“来,到这里来。”索恩很难对这种孩子呼唤得厉声。孩子是典型的纯血本泰兰人,广而平的额头把眼睛的位置进一步压低,整张脸孔在中分发间像一枚妥帖饱满的鸡蛋,眉毛淡至无,皮肤细腻可捏,脸表面看不出任何骨骼轮廓,正面看像不存在的鼻子,眼睛并不大,像脸上的两条发出清湛温柔水光的切口——不美,却能治愈人的一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索恩走过去蹲下问,拇指捻去孩子脸颊上沾的一片花瓣。
孤儿看着索恩,用同一个声音把三个音节的长短重复了一次。
索恩向后伸直背。果然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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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抓我也没有用。地道塌了,全堵了,你们的主帅已经百死无生了!”拾荒首领大笑。带着的咬过的金项链早就被强迫取下来了。
“再问你一次,那下面有什么,再不回答我就不用留你的命了。”安巴顿精确给那个男人的双手双脚覆盖了一层霜,虽然暂时只有痛苦没有损害,但长时间势必十指发黑坏死,甚至表皮脱落。但是,不来得及他进一步抗议,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了外面。
探索洞窟者七人满头满身花瓣,头发丝里都夹杂着碎花,这就是焦急不已的众人看到的龙首归来景象。
安巴顿先是微微吃惊,然后飞速头顶竖起通红的羊耳,疯狂摇晃:“我才没有担心你们反复无常人类的死活去向呢!居然失踪是到外面去采花,我再也不要管你们了!”
男孩向后一甩长袍下摆。“嘿,喂喂,给我解冻!我的手和脚!”被俘的受刑者只剩下身体鲜活,前仰后撞在椅子上发出噪声,安巴顿离去得毅然又决然,只剩下照料士兵们忘记时宜的哑然轻笑。
“龙首,您......”有人来问,索恩马上竖起手,说:“我要见贤者。你就报告说,军队马上就得走,迦南士兵还会回来。我有重要情报要占用您45分钟。”
......
地底获救的孩子一边坐着慢慢抿吃东西,一边任人打理。换了裙裤和鹅黄背心。短短的,毛茸茸的发型。能看见后脑剃过的青色和干净的后颈,这就是索恩回来以后看见的画面。
索恩:“剪了??”
“粘连的脏物太多,清理和背上伤口粘着的泥块时一块剪了。”给孩子梳头的女兵乍惊,没有想到他那么震动、可惜的表情。“天生蓝色的头发......真是罕见呢。好孩子,首先要教你自己梳洗和换衣服。”女兵蹲身抚摸孩子脸颊,孩童背着双手用力点头。
减短洗过的头发是带淡蓝的白金色,像初长乳毛的小动物,头像毛茸茸的一段皮草尾。上面大片淡白,已经分不清楚那是发色本身的浅淡,还是在柔顺发丝上跳跃的大片反光。
索恩表情不可置信。还在深深的震慑和不能接受中。索恩想象中洗过以后梳开、干燥的青丝,应该是会蓬松缭绕着清澈的细长眼睛,包围现在拿着圆面包在啃的脸。无疑是在哪里都让人怜悯的,长到苍白纤细的脚踝的长发,湿润而显得发量稀疏,洗过般湿漉漉的总是紧贴头皮,哪怕显得头颅非常大也没有关系。本来应该如此的。
可惜那头像烟一样的长发已经不在了。
“还有,他是男的。”女兵说。
于是第二声吃惊。“男的????”
......
军医帐中。
“我们有话要大人之间说,你先出去吧。”蕾娜对蓝发男孩说。孩子脸上闪过一丝委屈无助,又偷看了一眼靠在屋边的圣剑,乖乖地左手握自己右肘,小步离开了军医营帐。
蕾娜把试管放回一屉的仪器当中:“这个孩子还有什么别的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索恩回答:“他的体质和常人不一样,会自动反弹所有对他的物理攻击,像圣剑认主过那样,拿着圣剑感觉不到重量。此外没有了。”
“他的骨龄有十岁,看上去更小是因为极度营养不良。”蕾娜眼镜后的无机质眼睛微闪。
这战争开始不是才一年吗。
“而且还有一点怪异。一般人哑是舌头畸形或者受伤,要么就是毒哑的,他根本没有以上任何问题,没有任何致他聋哑的病,就好像纯粹只是出生以后生活在没有任何人对话学习的地方一样”
那现在还有可能恢复吗。
医女摇头。蕾娜深吸气,抱起手: “不管怎么样听我说。你应该把他送往圣山保护和研究,我爷爷会接收的。”
索恩表情无波:“我已经决定了。”
蕾娜捏眉心,再次拿出耐心:“他虽然非常稀奇与珍贵,但是还没有特殊到是我们战争必不可少的关键的地步………”
索恩打断了蕾娜:“可是你在这里。你不想就在这里研究他吗,圣防反射魔法的药水?”
蕾娜眼神死地盯着索恩,索恩轻哼一声,躲不过那眼镜背后机器蜘蛛似的无感情眼光,收起了有些心虚的不置可否:
“我看到这孩子就觉得,他好像是上天给我的一次弥补我以前缺损的机会,”索恩整理着袖口,“以前有一次,也是这样的情况。为了让,跟着我的应该人学会最重要的,......,我必须这么做,我放弃了......但是偶尔候梦到,我既后悔又觉得现在的做法是对的。”
他的语音由断续彻底停止。索恩眼神飘忽,蹙眉,像是在找下一个合适的词。“他不能,他不是……”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能搪塞过。不合时宜地看见男孩帐篷缝隙外一颗小树和风玩耍摇摆的婆娑的影子。
吞吞吐吐,最后索恩说:“让这孩子躲在后勤队伍,他不需要上战场。“
蕾娜视线顺着索恩的看向孩子。索恩的目光很有耐心,脆得像薄碎灯管玻璃花一口气就能吹散的那种,他却可以专门停下来分神观赏,“你直接说了吧,你舍不得。为什么‘瘦弱的十岁小孩’‘哑巴’和‘长发’会让你恍惚成这样?”蕾娜说。
沉默。遥远的背景一团嘈杂。军营里一批一起被庇护的战争孤儿们换上新衣服奔跑,追着一个纸袋,很快他们就要被带到完好城市的圣教神殿。一定要给蓝发男孩同样的命运吗?
蕾娜没有笑意地笑:“真不像你。因为不强到在你眼前是一抹鲜艳亮色的东西,索恩你通常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帘子掀开,尖锐的三角形的白光“刷”地进来,蓝发男孩带着一脸隐笑跑到索恩面前,表演刚刚被教会的“立正”。孩子颈间和鼻尖的汗一样,都晶亮发光的,风吹起他配带的没有任何坠子的细项链末端,谁看都以为那是一根绳线,细看才能看见绞缠的金属环的痕迹。就这样带着满身烈日晒了一段时间的热气,他笑着一头扎向索恩腹部,头顶还扭来扭去,让人只能像抚慰小狗一样轻轻揽住肩。
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蕾娜喊:
“索恩!不要把这个孩子,最后害成了你感情软肋的牺牲品!我知道你爱一切真挚又纯粹的东西,你就是这样!”
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停在担忧的医女口中。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的“偏爱真诚”,是真的敬佩诚实于你,诚实于他自己,诚实于万物,注重精神到习惯性洗自己的心洗脱一层皮的人。还是自我保护害怕被背叛,所以去偏爱最无害最无力伤你的不需要防备的安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