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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会师 ...

  •   事务兵走进石屋,将掌心的两个小物件放在索恩桌上。

      一枚是瑟卡尔所赠的戒指,另外有一枚佩戴在正装领洞用的,红宝石太阳胸针辐射着波浪形纯金光线——“龙首”级别军官身份的象征。

      “就放在那里吧。”索恩拈起戒指带上,将半球形红宝石遗留在原地,“你可以回去了”。

      不喜欢衣服上的宝石的原因是什么?小时候有两条绝对的禁忌:不可以进入母亲的书房阁楼,与不可以拥有自己的珠宝。

      用自己攒数月的钱买了一个劣质玻璃镶石榴石项链。吊坠像一把血铸成剑身,透明柄的透明小剑。

      快乐持续到跟狗车到达家门。剑折断在结霜地面,被妈妈当面要求自己跪下,看着她拿出臼青稞的连杆,一次一次升起锤头,砸下,红色全部粉碎。

      然后她干瘦的手,捏起一撮带有火系魔力的红宝石粉末搅在水里,强迫索恩喝下去这杯正在沸腾的水,再跪在剩下的宝石碎屑上,直到雪夜。没有理由。

      而母亲的桌子,那么多次甚至是公然挑衅式地,故意摆着真正的宝石贵金属镶嵌的佣兵团徽章。

      惩罚本身并没有带来什么感觉。有一天索恩照常出门,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人一样,然后有东西在薄白阳光下晃了索恩的眼。小桃,快乐的小桃制作了一串冰块项链,在接近0度气温下居然保持在胸口,她就欢笑着带着。

      “好不好看?”她笑着,大眼睛弯弯的,突然她的笑变成了欢呼,因为毛皮毡衣里的小桃父亲刚下雪橇,拿着一串细瘦得可怜,但是真正月光石的长珠项链,憨厚地笑着走向女儿......

      那天索恩吐了。由蹲下去干呕,到真正彻底清空胃里所有的负担。

      戒指还可以忍受,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讨厌那种带在脖颈胸口的,镀在磨光面表面的屈光。

      外面,老兵们正在对着风景畅饮。几天了,他们依然沉浸在到达故土的喜悦中,夕阳下金属盔甲蹭得“嚓”“嚓”地相拥,碰撞着他们自己和装酒的任何杯子,喝到酣处,像任何相信已经完成绝处逢生的人一样互相拍打着肩臂,皱纹里挤出泪水。再下去被营区长以纪律为由禁他们酒是必然的水到渠成。

      站在山岗上,贤者撒加门农招手,一只魔力覆盖白骨构成的黑色渡鸦停在自己手上,低头啄咬着中年人手指背上戒指巨大的球体宝石。

      贤者撮指、弹指,渡鸦身上所有羽毛膨开、飞散、只余贤者大而薄的干燥手掌里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的地图上位于拜兰瑞德东南侧最大的狭长岛屿,赫然全部被红色流动的魔力布满。

      “侦察的结果,敌国迦南昨日已经踏平了赫方全土,锂铎都瑞反抗军全灭,您的故国锂铎都瑞已经被从赫方岛上完全抹去。被软禁作质的您的父王很快就会失去对迦南人的用处。‘他’那里还有5000军队,加上我们,就是最后的锂铎都瑞国。”他对学生娜梅莉亚说。

      魔法师站到索恩诸人的对面,双手从背后握紧了身前公主的肩膀,好像要扳直她的脊梁:

      “按原计划联络‘他’吧。”

      赫方的两国以熔铜河割据,锂铎都瑞在北端,而机械国迦南占领了南部一半,在北方半个半岛从东界向西横向渗透。

      如果把两国占地涂作不一样的颜色的话,将是以道路为骨,类似虎斑的花纹——西海沿岸巨大而狭窄的一圈混沌边缘,名义上不能算未失守,但这些村镇极少驻军。

      船队所依赖的群体隐身和障眼魔法,只有在魔力源泉之海不断蒸沸,产生的上百方向魔力乱流里才能奏效,等上了陆地,“军队”这个数目的活体是不可能隐形的。

      “怎么办?依靠王血和皇室继承人在这个国家影响力,震慑感化被占区的原锂铎都瑞住民,然后我们就要祈祷,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食宿和保密行踪了。”贤者苦涩地笑。

      小屋干燥的木板未漆,舒适而比棚屋高级的细铜钉、舒适烟管火炉装潢,因为接近地下室的深度而敞而不亮,二十余人把地板踩出响声,进入房间后就把自己的阴影钉在各自位置。炉火把人群的影子像黑色煤油渗透织物一样和室内本来的物件影子胶和。

      站在充当商议会场的庄园大厅。被召唤来的村子居民代表,已对战争风声鹤唳,站姿渗出戒备。

      “娜梅莉亚,取下来。”老师说,公主取下正方形厚重玺戒指,老师拍在老兵、旧官吏云集的房间桌上。宝石内面着的王室纹章——一柄银剑贯穿烈火般撕裂花瓣边缘的玫瑰。

      “先王律法第七条,战时征用民宅和资源,违抗者以叛国论处——您还承认刚失败的上一任国君吗,很巧他就是我的被监护人的父亲?”

      贤者的声音不大,可怕的脸的威慑力,却让屋内所有旧村官绷直了汗湿的脊背。

      “我想起来了,这个村曾经是为魔法国提供船只,我亲自看着先王免除的你们未来二十年的盐税。”贤者指尖略略念拨了一下桌上的灯油盘,又任由它掉回原地,漫不经心地说,“‘受恩者永不背叛。’您们和您们祖先是这样说的。”

      最后排的男人双肩一个战栗。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村长发言。男人断断续续开口:“......公主殿下,这房子……不,这村子本就是您家的。”

      “您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履行锂铎都瑞臣民的义务,如果消息暴露,上绞架的将不只是我们!”矮人将军前踏一步唱黑脸,是对旧王朝的记忆与余忠交织,形成“全村守密“的共犯心理,还是这些村夫直接暴起?

      “我怎么不害怕......我怎么不记得.....”浑浊的泪在老人干涸的眼眶里打转。转身面对缩在角落的孙子,他嘶喊:“去!现在就去地窖拿腌肉和黑面包出来招待!每家接应士兵后把门栓死,谁敢多嘴就剁了他的舌头!锂铎都瑞的臣民在这里共死活!”

      解散部队,喊所有人隐蔽身份和清空压力,连马都牵入农人马厩,复国军就此化整为零藏匿,等待“耳语”的通知再集合出发行军。

      ............................................................................................................

      安巴顿看着自己手。霜白罩着手掌,稀薄的白色冻气在掌纹凹陷聚浓。

      “你在干什么?”一双汗湿、软绵绵的银样的手抓住他手腕。翻来翻去地看:安巴顿掌心还留着残冰。

      兔耳的蔁蛾魔法师男孩皱了皱眉。刚才他发现冰元素还能催动,但是不能招出符文了。但绝不告诉对方

      “你是很强的魔法师?”

      “簌簌”声音响起。本该是身着金属棍厚棉袍的近卫“士兵”,面甲掀开,长发披拂过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眼神奕奕——瘦得连脖颈都筋腱密麻,那脖子一握就会断,根本不可能是战士。

      然后,她从棉袍内侧掏出了同样不可能属于战士的物品:一只装满紫色透明药水的水晶胆瓶。

      她手指挥舞,水瓶口绽开一朵花,瓣从枝上脱落飞下,浮在少女的手心,像处在微小旋风中一样飞速旋转,围成一个转动的环。

      安巴顿“哼”一声。这样的魔力操纵精度,不可能只是一个道灵师了。

      “现在换你来拿着。”连瓶带花塞给安巴顿,瓶子一接触安巴顿的手,晶体生长的尖锐嘶鸣就从液面下响起。变化在安巴顿手心接触瓶身的瓶壁升起。药水冒着微细气泡,女魔法师小小的惊呼里,紫色聚拢结晶为枝条,生长出了水面,却没有撑破薄脆的瓶颈。最后,瓶内形成了一棵紫水晶结晶枝条的微型树,而剩下的液体澄清如水。

      女魔法师笑了:“通过了,你真的非常强,大多数人只能让手心的圆底瓶里混乱地打旋!“她拉住安巴顿:“来参与我们的秘密会谈吧!”安巴顿蹙眉:“什么?”

      “啊,是第一次跟红龙军的人说吧。“她的侧脸仰望,手还拉着安巴顿不松开,”皇室近卫军里,穿羊毛甲镶钉,不穿煮硬皮甲和锁子甲的那98个人,是锂铎都瑞的魔法军团,加上你就满99人了!”

      聒噪如碎雀的女人,强制拉着安巴顿走上环形楼梯——爬上那座灰砖砌成,充满箭痕的哨楼。擦肩而过的过胖、骨瘦如柴、苍老,明显不适宜作为战士却穿着金属框架保护肢体的布甲的人,老熟人一般对女魔法师招呼点头。

      “战场上拿不出很多座贤者大人那种法师塔,我们都是将就用着——只要高的地方接近天空,感应魔法就会比在地面敏感容易。来,见见同行吧。”

      “很久以前魔法的核心是‘绘画’‘音乐’和‘语言’,现在三只剩一。魔法需要‘术式’和消耗品魔力,来驱使搬运物质和元素。术式,即语言的分支‘文字’和‘声音’,魔法天赋就是‘调动语言编织规则的能力’。冰锥,电和火球其实是同一种法术,无论是空气中游离的红颜料细末快速加热至电浆化——称之为火元素的激活。用咒语叠加编织的高光赋予基本物质‘燃烧’‘冰冻’的光华,魔法的力量来源于“知道“和‘诉说’。法师是对这个世界的演讲者。”

      “对绿纪元全盛时期的法神星璇来说,元素是他的国民,从识海直接下载术式,术式天赋血管壁就刻着魔纹,以他为中心形成随他行走而动的无边领域,即使在他冥想中,也在自动为他护卫。他已经不需要吐出或者写下任何咒语了,只要一动念,长满燃烧树木的山峰就会在他身边拔地而起。”

      白银般的手指缓慢旋转,挥舞:“然后就是‘熄灯’,断绝了魔力的源头,”她继续说,“就像吟游诗人写稿准备,表演,收获褒扬与赏金,充满了动力再继续创作。现在供给断掉了,我们能‘表演’给的、收获掌声的观众席已经空了,现在的魔法师都是世上最落寞的艺术家。”
      她如连珠炮般不喘不歇,安巴顿很想打断:我不是看上去的小孩子,我并不需要这些常识教育。

      “你的手法看上去能直接把世界撕出‘符文’即字符型的规则裂纹呢,但是它现在不可靠了,我们只剩下只由诵唱声音驱动的那部分魔法了。”女魔法师停步,在高两梯上回过头笑。

      安巴顿一脸怀疑:“你的意思是有一部分魔法在这个半岛被阻断限制了吗?”“走,我们继续走。”对方拉着他袖角,恢复前进,不置可否。

      安巴顿沉默跟随。然后说,“那个老头,你说的星璇,他后来怎么了?”

      “法神吗,他的终末是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地普通老死。临死前他被问:‘您被人膜拜为泰斗,明明已经被信仰为半神,却停止再冲击一步,为什么呢?’”

      “‘因为厌倦’他说,他的墓志铭就是‘厌倦’这个词。”女魔法师说。

      “呵,人类,学习魔法都要被感情影响个人参悟。”安巴顿出口讽刺。

      军装女魔法师转身,向左右斜下敞开双臂:“但是学徒小孩们还是会在烛光下仰着小脸背他写下的箴言啊,就从他最著名的‘在规则的束缚下可以走得更远’开始啊。”

      “你们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士兵。”

      她速度变慢了,阴影中嘴角仍然微笑着,却无笑意。

      “魔法国平民讨厌魔法师军队,因为重得可怕的魔法赋税,因为研究修大量的魔法建筑烧建材人力,战争施法烧宝石。没有法师塔没有被人丢过石子。是的。在先王和我们军团征伐东方的时代,赋税者觉得打赢战争的关键是提供购买宝石军火的资金的经济来源,而不是亲手出手的魔法师们。“

      ”‘不是我们一篮面包一壶酒地换成宝石贡献赢的?拿我们的赋税放宝石烟花的烧钱机器!’‘你们本来就比我们强那么多了,贵族马车坐着,座上宾当着,我们一边挨饿一边交什一税,打赢以后谁谢谢我们了?’。“她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法师对他们也是傲慢的。法师以才能为尊,对法师来说做不到就是无,有没有才能是人格划分线。割裂着,一直是这样。”

      她嘴唇笑着,要把眼里的东西憋回去般昂着头,“我们现在的确是一团隐藏起来的废物。现在复国军势单力薄,不想被敌人探测、定位的话,登陆后魔法师绝对不能擅自使用大型魔法。我们没有魔法军团之实,就不要带着相应的外表。”

      安巴顿暗忖:“在主力的物理军队强壮起来以前要隐忍下去吗......”不知道索恩那边怎么样。对队长担心却羞耻,直接问不出来。

      “是啊,近战战士也要避免策划外的大规模战斗,暴露行踪。”军装女魔法师叹气,“被追赶着跑呢!我们现在首要的是立足生存下去。”

      终于到塔顶,推开斑驳凹陷的铁门。扑面而来的空灵玄奥气息,屋内外完全是两个天地。画在地面的五芒星将室内染成一圈一圈荡漾着砂金色。炼金工作台半桌塞满沙漏和灯烛;水晶球表面扭曲着窗洞同分割形状的白色光斑;炮弹箱被重构作书架,塞满卷轴,缝隙里几枝魔法催生蕨像向上弯的苍白鹿角,挡住卷轴不滚落;三根自写羽毛笔在一张全开羊皮纸推演图上演算着所有可能的分支。

      魔法阵五个角位置各坐一个军转魔法师,满膝盖纸张,停止了讨论,一齐转头向门。

      “大法师(archmage),我找到一个能够不发声施咒,手搓元素的厉害的人!”软糯声音的年轻女魔法师笑着举高右手。

      男孩取下兜帽。一对覆盖着绒的,以假乱真甚至温热和可以颤抖的兔耳,从白发之上立起来。

      “蔁蛾人?”茶杯砰然放地,大魔法师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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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易的圆桌就是指挥部。会议自上首至下坐着战争象征公主,战略顾问和魔法顾问撒加门农,佣兵代表索恩,步兵统帅矮人锁革瑞。骑兵统帅和工程师是空缺的。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吧,现在的军队不是我们势力的全貌。我们在本土有骑兵盟友,当务之急去汇合他们。”撒加门农握着镇纸轻敲桌面

      “王姓‘罗莎(rosa玫瑰)’有三支血脉,分别是‘枝条’布兰奇(Brnch),‘月季’莫提弗洛拉(Multiflor),和皇室家族所属的‘玫瑰’怒芶莎(Rugos),我们的盟军骑兵团的首领就是姓王血支脉莫提弗洛拉,虽不被认为是正统,但和先王这两脉,在百年前是堂兄弟。”

      所以要做好准备迎接他们的傲慢,是吗?索恩想。

      “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马骑兵,他手下有一支队伍,被冠以‘龙骑团’之名。”

      矮人将军“啪”地拍在桌上:“已经驯服龙作为坐骑了吗,哪怕有一匹.....”

      高挑站着的贤者斜睨:“是亚龙,魔兽骑士,拜兰瑞德有职业槌下断崖,潜进隔水的深洞,在洞窟里搜集骑乘魔兽蛋、幼崽然后驯化繁殖。危险和刺激来源于巢穴附近环境,龙蝇的毒沼泽,天徊龙的千仞山柱,火焰九头蛇的熔岩池,还有必然同时存在的不友好混血亚种们。离开了生地孵化的物种会劣化,但是正好适合驯化作坐骑——我们要融合的,说不定是一支接近龙国狮鹫骑士团力量的队伍。”

      他伸手,墙上展开羊皮纸:

      “地形龙体长4-5米,有翅不能飞,重半吨以上,体表分泌接触性毒素——类似拜兰瑞德中部雨林的箭毒蛙,敌方近战单位徒手攻击或短兵器接触会中毒。冲入敌阵后,即使未被直接击杀,步兵也会因恐惧毒素而溃散,恐慌效应。这样的军队,只要有哪怕50骑,就相当于千人。复国军团的任务就是寻找到那支‘鳞冠龙骑团’,与他汇合。”

      众人看着纸上简易而符号化的素描,那地形龙与比例人的大小对比,吞了一口唾沫。

      心中沉定下“友军实力可以依靠”的安心的同时惴惴。

      索恩开口:“那么应该马上使用通讯。”

      “昨天已经发讯过了,没有回答。我们同阵营却陌生,从未见面过,对方谨慎也是正常的。啊,来了。”贤者垂眸掸着一边长袖说。

      放在桌正中的茶晶拼图苹果突然一亮一灭。有一块拼图是缺损的,仅留下一个拼图块形的孔洞,缺的那块在需要联络的人手里。贤者弯腰极其谨慎地轻点缺口、连接对面,从黑洞里投出投屏画面:

      矮人推开所有人挤过去。头几乎搁在桌面上:“喂,搭话,听得到吗?”

      没有声音,对方并不配合接受我们这边任何通讯询问。花杂点过去,画面亮起来了:静态的画面,空无一人,“拍摄”的是泥地上,划写着一句话。好像是由什么钝圆的石头划成的,嘲弄一般的数字:

      100^2-11^2

      “9879”,贤者手按在上面,“是坐标。”

      “往东越深越危险,他想向东南进军吗!你怎么知道我们过去不会被吃了?”

      是的。对方以静候动。鞍马疲累过后直接遇上好整以暇的“友军”——对方指定的会面地点,不知道有什么陷阱和恶意等待在那里——但是合作诚意的第一步,为了建立信任我方还不得不去。那行字好像在故意磋磨复国军的决意一样。

      三天后复国军到达,石头地上刀剑刻着巨大的“太迟了”。

      光明照耀,一石一草阴影鲜明清晰,但所有人心情都在酸涩地往下沉。仿佛听到天空传来发自鼻腔的两声冷笑。

      锁革瑞额角青筋暴起,灰白胡须剧烈颤动,胡子随着怒吼的节奏上下翻飞:“敢玩我们!”

      “您就没有一点问题吗?“没有人改变动作,但是一个胆大士兵的声音在方阵中响起,“您指挥的路线要不是那么曲折,我们就不会迟到与白跑,也许早来一天就好了......”

      “绕过荆棘林不让你们涉险也是老夫失职吗?啊?不说你们刺伤,如果在那里面有敌军安排的火油......”暴脾气矮人将军怒吼。

      站得扳正,却叼着一根草的士兵:“卖财宝的钱还剩多少啊?拿出银镑币一接丢,不要连军饷都收不到喽!”

      近卫亲兵长矛“哗”地指着方阵:“谁?!谁说的?”矛尖的金属音喧哗

      矮人左右看众人,布满伤痕的双掌似要收回抱头,阻在半途,无谋地开始锤自己低垂至胸的硕大头颅:

      “唉,全都滚开,别跟我站在一起!”披挂落地发出金属声,矮人短腿一盘,坐在地上,所有人走了以后向两边扯着胡须:“我老了,我老了,唯觉骨何重?……”

      房间里进行着第二次魔法联络。这次传来的静态图像比上一次详细,给出了地图画着路线圈出坐标。黑暗房间中,苹果和投影的发光,老师的脸罩着底光,更像鬼魂,轻轻一叹息,手掌覆盖上整个苹果。

      比上次更加向东深入,而且路线故意将复国军导向要通过一片瞬息万变的魔法流沙。

      ......

      “锂铎都瑞除了战阵步弓手还有骑弓手,这次的关键全在后者。”贤者的灰袍浸没余黑暗的走廊,随步子波浪的衣纹穿过杂巷。

      “您说的一定对......但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传令士兵亦步亦趋跟随在旁。

      “快马上适合的武器就是弓弩。全军轻骑兵。我们是有这样的队伍的。正常的固定弓手方阵分前后两部,交替射击和环箭,箭尽就后撤。或从盾兵盾墙的缝隙里放冷箭。也会被装点在巨大工事上,通过塔楼城墙的射击孔射击。

      “锂铎都瑞除了步弓手外的,有传统训练蛮荒种族才擅长的骑射马弓手,高速机动的冲锋掠阵和发射箭矢同步进行。流沙是漩涡状分布的,漩涡与漩涡之间必然有坚定的缝隙,所以只要有队伍负重够轻,那就是探索路线穿过流沙的力量。”贤者说。

      “您要......牺牲他们吗?”

      “当然不。羽落、耐热之肤双附魔的布匹碎片,叫医疗兵拿出所有迅捷风行药水,再加上一个视觉可以看穿地下沙流向、密度和漩涡分布的沙海导航者......“

      “老兄,你是真打算让兵从上面走啊!”走廊出口,等在那里的矮人说着连续拍贤者手背,鼓凸他那双逃过年龄的眼睛。

      外面开阔的就是军营。

      “能做到吗!”

      “是!”

      “如果争取不到支援,一次大的剿杀,复国军就会灭亡。全军命运掌握在你们手里,要抵死而战!”

      全军的快马都在这百人座下,马的步伐被缰绳拘束着,原地踱步。“谨遵军令!誓死不退!”

      为了联系上那支龙骑部队,200骑弓手将被保留一半,精锐的一半去穿越流沙,那十死无生的绝境。

      ......

      皮革束带的橙浸在黑夜中被染作暗红。月光像无形的露水镀洒在空旷校场的一切物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瑟卡尔伏在马背上,仅仅是夹紧马侧任由身躯下的马随意疾驰。风将他衣服下摆撕得猎猎。

      反曲弓的十数声轻声连成一声。不用看靶也知道结果。瑟卡尔一踩银亮的马镫,一声叱,调转马腹转回出发点的方向。

      刀断了以后,瑟卡尔的弓相当于也没了,暂时借用的军队的制式弓训练着手感。

      “好弓,弦的声音很美,”瑟卡尔勒缰叹息,马蹄铎铎,回马迎上等在一边的索恩

      “他们的计划是我们弓兵敢死队单独分出去,探路接应旧部,两个兵团缓慢而巨大地行军靠近,敢死队轻骑兵一次一次地踏出道路。随时往来通知,告知每个军队对方军团的方位和状况。流沙瞬息万变,可能一次探路不够,弓箭轻骑兵得在两个移动的军团之间持续往返,啊,就像我们是你们两个线团之间的梭子一样。”瑟卡尔说。

      索恩扶着他的手,挽高了头发的瑟卡尔从马蹬上站起,跳下。“现在对面就悠悠等着我们第一次过去,很过分把?”

      对这个计划索恩岂止担忧。两人坐大石上喝水,索恩无意识地手指蘸水在秃石块表面画出图像夜色下微光湿痕,最后是一个斜问号。

      在对方性格如此反复无常的情况下去赴那个约?如果等在终点的是又一个玩弄,或者,干脆是一个圈套,那就真是献祭这一百人了。

      瑟卡尔肩膀的衣料摩擦着相并的索恩的肩,发出“沙沙”声。

      “我陪你们去,不,靠飞行能力,我自己一个人就能联络上对方。”索恩说。

      瑟卡尔奇怪地说:“就是因为对方反复无常才不能让你调离主军,你现在是一军之主,如果这是对方分割指挥兼最强战力与红龙军的计策的话怎么办?弓兵队哪怕全员折损都是可以承受的,失去你不是。还得我们用脚一步一步踏出路。”

      不,不是可以承受,但是索恩保持着沉默。

      瑟卡尔继续说:“我是不可能不去的,就算可能死在流沙里。你是主心骨,要好好地镇守我们这一侧的军队。”瑟卡尔是极致疯狂感情化和极致冷静甚至冷酷割裂体,疯狂让人跌下悬崖只需要一推,但是在龙陵山洞里瑟让索恩相信了,疯狂是可以用来守护而非破坏的。

      ——而你,作为龙首的你,不可以。你必须是寡言、但言出必行,不会动摇的大地。

      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所说的这些道理。“好,是我关心则乱了。”索恩很轻地笑

      揽着他后脑拉近,额头接触的两个面隔发短暂地一触磋磨。爱你哪里呢。勇敢地伫立着,从不表露静默焖烧的核,那些黑暗里烫手的珍珠。

      回程的时候,贤者正站在高地欣赏赛璐珞伊爬行出复杂轨迹的星空,瑟卡尔拿着弓爬上山,准备归还,步履被贤者的袍袖拦下:

      “稍微和我这个老人聊几句吧。”

      无声地发自肺底部的轻叹。黑发者闭眼:枝蔓出去的猜测感落地了。来了。

      贤者视线凝驻在瑟卡尔脸上。

      用画来比喻的话,这个人像大片黑紫污染,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白残留的丝缕。硬瘦如黑铁,刀削成的骨点,眉宇全是阴云,五官无味却有一种让人不快感。

      “你是有魔力,圣光,之内的东西在身体里的吧。却并不是魔剑士。“贤者开口了,”没有人教过你系统地征服你自己的潜力,你只能积累时间和恐怖的练习量,而且中间训练不能断,是吧?我在南方诸岛听说过一种战斗法师的锻炼方法。可以像锻打一样用能量从里面锻炼肌肉。”

      瑟卡尔说:“您是要教导我具体怎么做吗。”

      “不,我只是大致知道有这一种可以提议的方向。我解剖过那种修炼者的尸体。他们肌肉里的纹理就像千锻钢纹。”

      瑟卡尔笑,斟酌选择着态度和用词:“您是如此诗意,用的比喻淡泊深湛而苦涩。”

      “是的,就像你一样。”

      “您不用游说,直接命令就可以了,冲着我这双眼睛,明天的探索我是一定会去打头阵的。我想知道您屈尊和我谈就是为了这一件事吗。”瑟卡尔停止了笑说。

      “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吧,说说你认识的索恩。”贤者看见瑟卡尔表情立马变了,补充,“我们的确很看重你的队长。一开始的擂台,考核与寻找的不是武技最强的人。随机应变,冷静,镇的住场,甚至包括受屈辱的抗压能力。他完全有镇压人们得到威信的能力。”

      瑟卡尔笑着挑眉,眼里冰冷的光:“觉得他十全十美您可能要失望了,他骨子里是个有神的躯壳的普通猎人,他不是你期望的那种主动愿意把自己切成无数片去分发,去广施救济的那种救国圣人。

      “他的强大与无暇都是人造的。他身上打着他母亲留下的‘必须伟大’烙印:‘必须做到卓越,保护弱者,行为完全正确,世界才会回馈以爱你’。他实际上是被’首肯’绑架了。‘我还被需要着。那我就一直站在这个位置。直到死。’他是靠这样的东西来支撑自己战斗的。他必须拯救看见的一切,就算他根本不共情认同当时指向正义的那条道德,也必须‘接住期待’。他出生以来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维持一个笼罩他人、被敬爱、强、也许偶尔温柔的完美神像。如果违反,他就会像一台机械打破了被预置的程序,不能自洽,完全故障懵在那里。

      “他要让神实现在他自己身上,所以永远在拯救无关的人。他从很小开始就相信至今,自己卓越超过凡人,地面上的人全体是他要保护的羊羔,而他一人属于天空。为此他近乎苛责地维持道德,打磨实力。他第一次意外杀人,觉得自己沾污了,感到自己坠落跌到和‘脑中相信我会成为的那个伟人’剥离了。失去和那个虚像的联系就是对他最大的酷刑,他居然痛苦到想要寻死。

      “他的野心不是具体的一个军团,一个城堡,一个国家,你们用宫廷政战吸引他他大概率没有兴趣。他经营的疆域是‘他自己’。限布隆菲尔德.索恩的一体内,他达到与他所愿、所预知、所有人告诉他去期望的那个发光巨大的‘未来他自己’高度融合,这是他从来没有怀疑的‘天命如此’。他的所有高洁都不是‘他选择’而是‘他必须如此’。如果你们有心想拉拢或者培养他的话这些就是我想说的。但我劝你们不要算计他。”瑟卡尔说。

      贤者耐心听完所有对话后开口:“我们换个话题吧,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尽管它和你的身份对外都是秘密。你没有想过迟早会和索恩公开?”

      瑟卡尔看旁边的石子路和杂草。

      突然,瑟卡尔甩昂头,黑发飒然,用无表情建起一层对世界的抵触:“我的血统能被地面的人承认恋情吗?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在乎。”

      “但你看上去不像是‘在影子里就很好’的表情。”贤者叹气,“我不是你们的家长,我只想要一个状态稳定的龙首将帅。你对他的牺牲我看见了,那种观念非常需要纠正。人类所说狭义上的相爱,是指尊重、对等、唯一。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想组成那种,只有恋人发光,自己伏低侍奉的关系。”

      瑟卡尔斜抬头,好像夜空流云是世界上最值得观看的东西:“尊重对等唯一吗,在他给我之前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我一生总是在水里漂流,短暂依附过的一切都注定会很快抛下我,跟着他的五年已经长得达到‘我不敢去想象明天还在不在他身边’的极限。请您放心,我比你们想的要高自尊。我也想过不一定有幸能和他善终。”他语气平静但是咬牙,“索恩,一个活着会呼吸的大业,我要亲眼看着他攀上他和他仰望的神像完全合一的巅峰,如果我们决裂也绝不是因为他对我变差,而是‘索恩大道’本身无法落成。”

      “‘索恩大道’?”

      转过来的瑟卡尔鞠弯腰:“您想笑就笑吧。我在他身边有唯一一个理由,那就是——他是我的道路。如果他导向的前方不再是明路,我会是第一个去杀他的人。我的朋友现在还在下面等我放好弓回去,失陪于您我非常抱歉。”

      瑟卡尔走了,贤者看着跳动的黑发一路越来越小,身影跑下小山坡,和夜间不再耀眼发光的金发的主人汇合,减慢速度并肩而行。

      贤者在墨绿色的夜风中,灰白身影被风裁开袍角和腰带,倚杖看着一金一黑两个移动的点。公主走了上来。“您在看什么?”她说。对着自己的学生,贤者叹气:我可不能直接告诉你,我仿佛看见这两个人迟早有一天互相毁灭的未来。

      “娜梅莉亚,不要动刚才这个人,“贤者指路石雕一般拄杖,展平右臂,笔直指向山下,”这个黑发人的可能是我们军里这头龙唯一的锁链。不能控制的龙,再强也只不过是一头野生魔兽,不要逼迫他们,要好好保留最后的安全锁链,缓缓行事......”贤者的半脸玉化皲裂,完好的一只眼此刻瞳孔漆黑,肌肉纹丝不动如白骨,让扶剑陪侍在近处的茱丽叶寒噤。公主因犹豫而片刻沉凝,提裙屈膝行了一个缄默的礼。

      “我不会的。”她对老师敬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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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沙边缘,日出红得像一道撕裂的光的伤口。敢死队于早上出发。这是敢死的连接部队在两军间穿梭的第一次出发和分别

      留守的部队,特别是分出去的另一半弓兵齐声呐喊口号,回响于战场上的誓词,这是对战友施加祝福性质的战嚎。

      瑟卡尔骑在枣红马上,勒着马,反复地马匹在原地打转逡巡,迟迟不出发:“我肯定我不会死的,所以我更要去。我会回来的,毫发无伤地。”

      嗯。

      “我走了。”

      站立在地的索恩也要转身,瞬间动物的热气皮肤贴近,瑟的马最后一次回来,瑟在马上抱着索恩脖子,隔着衣服咬了索恩的脖子。

      他的牙齿从那个干燥的牙印撤开,索恩略略吃惊,屈起右手摸那个有明显印子却未出血的印痕,风寂吹了两秒,瑟分开,脚下踩断草的声音。“我走了。“晨风里,清淡无比面无表情,瑟卡尔说。

      遮目的黄沙,包裹反重力附魔布的马蹄,踩下去沙壳,居然没有立刻碎裂。而寻找踏到坚固的埋石,一个淡淡的荧光蹄印就烙在硬质表面,等待贤者催动时再次重新显现。

      这次是真的,相遇以来最长远的一次离别。

      他们走了以后两个小时,索恩开始对着铁桩练剑,“哐”然断声,来回十剑彻底摧毁砍断一根,上下固定在狭窄房间里,所以还维持原型只是震颤,然后索恩走向下一根。

      虽然对外表现得余裕悠闲,一直没有放下过保持能力上的绝对卓越。能力是实现愿欲求的基础:只有站在能力顶峰,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手里有的一切、扫除障碍、高效执行脑子里所想的实现。成为最强最特殊,本身就是能让索恩爽到的,一种值得汗水的“我的效率是极致的”的证明。

      从遇见义务大剑教师布莱克开始,在幸运、奇遇之外,索恩私下的训练强度其实是比瑟卡尔只强不弱的。这种锻炼甚至是精神上的,剑与桩反而才是巨大的手,被摧磋的对像是索恩自己,用高强度的挥剑和控制计算把自己磨砺和捶打得更纯粹。

      是一种习惯,还是单纯感情上幼稚地......想要在他流汗的时候也不歇息呢?

      万米之外,有一支游兵杂兵装备,巡逻在沙心绿洲,二十余人发现了众人,必须在他们离开沙脚踏实地对机械国正式军发出通讯之前全歼。

      马蹄声如雷落地。瑟卡尔狠咬牙拔出佩刀,和女弓箭手格温为首,两人宽度的高机动骑兵狭队,像一把刀一样从中间分割敌人的兵力团块成了两段、四段、无数段,其他人包抄围上,将被分离出来的小股敌人剿灭。

      敌人用着缴获捡来的小巧的开颅与开罐的啄锤,一端锤头,另一端鹤嘴锄型,照面一锤,瑟卡尔居然在马上矮身躲过,一声咴嘶,他用手甩出去的折断箭头就插进敌人战马的右眼。

      骑士和丹拉瑞对撞,跌马,快被杀之前副手骑士杀出,挡在面前,地面的骑士翻滚吹哨喊备用马,骑上逃跑。

      但是敢死队发生的减员不是直接因为战斗。几个男兵,被一把斜飞掠过的大横机械刀割断了带子从马屁股后面脱落,在地上拖,砂纸磨一样血肉浸开黄沙,被吞入流沙。

      人已经没救了,丹拉瑞掷枪断掉所有带子救下马,自嘲:

      “哈,我的新枪又没有了......”

      夜晚深了,索恩用带着瑟卡尔戒指的右手按向太阳穴。指尖连用力两下确认。讯息是空的。

      战况、连接情况、空闲时间所限,为了减少直接对话对瑟卡尔极其需要集中力的探索流沙工作的唐突打扰,索恩与瑟卡尔用留言短讯,等待对方收发代替了直接精神连线。,两句话一问一答之间的应答,间隔被稀释拉长。不可能即时地对话交流。

      索恩趴在行军床上,压着一个枕头,把戒指拿下来放在面前折起来的薄硬被褥上,开始录入思维。低声地对戒指录进文字,是不是就像跟瑟卡尔说话?

      而对面,马上的风带走瑟卡尔体表皮肤温度,高速展开带残像的凛然的旷野,下方道路如围绕苔石的脑形岩层花纹,树木的深暗阴影像一指尖大,一指尖大的放射铁钉一样栽满湖水侧畔——弓兵队走的是高道。

      :进展怎么样?

      :今天又减员了。发到了比到时刚好预计用完多四分之一的补给。你处情况怎么样?

      :这边守护很稳固。

      :强渡成功。马匹的草料和箭矢都很难补给。我今天听到公主是有恋人的。

      :这不需要你考虑。她需要我们的剑,而她能给我们合法进行战争的宣称。

      :打了......代价很高的一战。
      我现在有点后悔送你的是戒指了。就不该送死返水晶的,应该送墨晶通讯屏幕,我不喜欢通过魔力构装说话。信息代替不了当面谈,我想谈话时直接看见你的表情。

      :今天暴雨你们那边受阻了吗?

      :我们已经离开流沙。越来越接近和骑兵团会面,警戒防线遇到过两次了,明天估计就要到了

      :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讯息刚发出瑟卡尔就恰好收到,按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来,似笑非笑,对空洞而且无尽深湛的黑夜说,“恩,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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