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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战前比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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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卡尔原本抱臂在人群稀处看着比赛,突然整个脸色变了。
就在此瞬间,西南擂台胜利者远远和索恩、一张插地大盾,三者站成一条线。他在那面塔盾后面,在索恩无法看见的角度,慢慢走近,一路掏出机簧咬弦装配。一发浸黑发绿的孔雀羽翎般的矢,一点金绿如星抬在弩臂上瞄准索恩。近到避无可避的大盾背后,对方一脚踢翻盾的同时弦响发难。
——合作任务的指挥权争端,互抢核心凶兽的处死权,活动区域地盘的重合冲突争执,截胡任务刚刚完成的对方团队,”猩红裁决团”本就是红龙佣兵团的仇敌。此时在那位团长心中,“做掉索恩”的动机已经超过了“成为尉官甚至全特种军统帅”,他来参赛的目的也许一开始就是为了一次合法的杀戮。
而热感视力自白骨栅栏缝隙里能看见一切,一览无余。
观看者突然感到身边一片阴影扩张巨大而稀释至不存在,观者眨了眨从竞技场转下来的眼,并未注意到身边少了一个凡人。
瑟卡尔手里握的戒指折弯成三角弹丸瞄对方太阳穴发射,两条透明的触手,和自己,几乎是同时瞬移出去。
与捏瘪的戒指几乎同时,随之的人影和透明触腕丝毫不慢,三者同步出现在栅栏。箭镞被光幕吞没,然后先是灵能触手被击得粉碎,瑟卡尔的手随之按到栅栏上,大量绿色幽灵由无色显影。
在白日下,那些薄荷色的影子比纱还要稀薄不显眼。映照它们的存在有多鲜明的是瑟卡尔的表情。惊恐,悔妒,“别想绊着我”的烦躁。大量森绿透明的衣袍和长发环绕着他,缭绕他耳鼻,他被困在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幻像里。
而这时,贤者和矮人才刚来得及从坐姿中站起。
为了能击碎这些萦绕幻象,为了打破骨栏的限制去场上,瑟卡尔用力地一拳锤在骨牢,锤到实体骨质皲裂,也只是徒由拳面至外,震起一圈圈高亮的光波。
然后有马嘶的声音。
跳过了马蹄鞑鞑靠近的步骤,一匹阳光敲在皮毛上响亮如铜的生物后肢蹬地,在离擂台极远的地方起跳,空中肌肉的每丝隆起舒展如反光丝绒,鬃毛鞭挞着马体自己。
一匹因为绸缎状反光,而让人误以为被汗湿透的马,从瑟卡尔头顶正上方越过。实际上只有些许汗珠从颤动的腹面滚落,错落过瑟卡尔仰视的脸和眼睛,掉落在瑟卡尔脚站着的阴影覆盖的土地上面,溅起泥土坑。一人一骑,一片赤虹形成跨过两米高的栅栏,跃进场内一边。
马的落点和索恩近得几乎相擦拥抱。一支极夸张华丽的两股螺旋绕成枪柄,整块白玉雕的枪身镶嵌得有如一束金属荆棘的长矛,由带着精致护手的肌腱结实的手擎着。从马上下来的人袖藏在身后的白色扭镶金属的长矛,一枪挑开拔刀奔向索恩的猩红裁决团长,枪稍上一箭萤绿,水平被托举在枪尾尖端水平旋转,带着绿色的焰气,终至于“滴——”地静止搁置在受力点上。
他近距离擦过索恩脸时,两人只来得及交换一次注目,索恩一剑本计划将仇敌一臂卸下,此刻已不能停止对着这插位的一人一马的位置点劈下去,马上人雕花黑檀金头盔被贴鬓削掉一点,圆盔因为绳断而整个掀离骑士的头颈,露出白皙皮肤,泼血般的长发和精灵尖耳。众人喧哗。
大剑的余威斜劈马腰背,马嘶嚎着眼看就要口鼻出血、整个前半身跪下死去,骑士在翻下马之前就作了挥手指挥,有灵智的坐骑,以近乎不可能做到的动作翻身顺过大剑,喷着响鼻,一步步奔向栅栏,然后跳墙逃回场外。
“是高等精灵?“
“他从哪儿来的?”
”精灵也放得下身份参加人类的军队吗?”
穿着箭袖的红发长抢手,站在索恩和猩红裁决团长两人之间。毒箭被红发骑士带手套的手拿取在手里,接触皮革就凭空水汽发烟,剧毒无疑。
“我,作为兼任的擂台监察官,有权收回你的参赛资格”。红发人盯着脚边空弩的男人。猩红裁决团长脸色发青,将弩机踢到一边,被索恩和红发骑士四只眼睛逼视下,自己认输触墙跳出了藩篱。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就当我是神派来代替那个违规暗算者的新对手吧。”红发男人说,脸轮廓近乎青年,除了凹陷的眉梢和嘴角刻着几道法令纹。赭红旧血般的眼睛。
红发者整理护颈,将那一整块厚皮革自己主动掀掉,远远丢掉,一头沾染血点,妖焰跳动般的红发半挽半散,其中一个金饰扎的细高马尾。
“日精灵,是日精灵啊,高等精灵的上位旁支——”观众席一句话再一次引起沸腾。日精灵非白精灵但是论稀罕度不遑多让,场上风度非人的枪兵身体修长矫健,并不是白精灵。如果白精灵的长相是沉在清泉白沙浅底的星盘,他无疑是朝霞与夕阳。
“每个人看我首先都会看我的枪‘拂晓断角’,你也一样。”红发男人笑着手掌抚上枪身,将场上的第二把神器——白玉镶金的长枪转舞成圆幕,独角鲸魔兽的旋角,一根也只能打磨出这一杆。沿周身四面滚了一匝,向后脱出和索恩贴身的距离。
”是精灵!这是什么国家,我睡了几百年,没想到高等精灵已经和自低身份到混迹人类中当士兵的地步了!“圣剑的声音在索恩脑海里振奋。看索恩盯着自己,红发精灵的脸露出一笑——算不上英俊,反而那血色的发披散到的地方都像已经四分五裂,而显得几近壮烈。
王室毫无动作,观众全部都看着这个方向。这场乱入对决,早就是安排好的。
巨剑从肩上滑落,剑尖隔砂在下方骨骼上犁出火星,然后划出向上的弧线举离。
强者以武谈话。雪亮的长矛向索恩刺如白虹贯日,谁知索恩虽然眼睛扫视着全场,却早就预下一击所来方向和时机,精准无误地架起圣剑,轻松挡住这一击。手上感受到巨震,绿眸转回来,索恩的意识回到了面前。
停止了搜寻可能偷袭的最后一个参赛者,索恩将巨剑侧面的血用掌沿完全地擦干,重新双手握剑。
“你就是布隆菲尔德索恩。”精灵武器头部稍微放低致意,“放弃吧。想要战胜精灵,你们人类一开始从寿命上就已经输了。你们人类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20年时间对你们来说可能已经是生命的一大部分,而对我们精灵来说只是非常小的一段。我们精灵可以用数百年完善武技,并且把它传给后代。“红发精灵说。
”未必。“
面前几乎突然出现举着巨剑眉宇狰狞的年轻金发男人,用上了小腿肌肉发力的突进,一剑可以直接将经过的肢体分筋错骨、硬性解体。“呛”“呛”两声武器相架又推拒开的声音,星点火光如一锤下去的煅铁。
再次退开。
”原来如此。你身上有多重并存的力量。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拉平几百年经验的距离了吗?“中年精灵笑得振奋豪迈,两个脱离,保持一武器的距离,盯着对方缓缓移动圆场。红发精灵白玉枪杆自两个手握处,激烈向外辐射魔法武器的光。
“索恩,枪的优势是长度,现在开始接近,会有一段只有他能够攻击你,你碰不到他的距离;你直接近身方法用完、被识破完你就完了!”圣剑在索恩脑海中焦急地提醒。
这不是爽利的刀剑进枪,一枪未中立马变横扫,连续爆刺,再也没有枪尖在剑背上绽开大朵的火花;没有崩、点、穿、劈、圈、挑、拨,行云流水般的枪技。战斗的两者都在极度谨慎的对峙中。
百米外。
”你们赌谁能赢?“
”肯定是赌精灵赢啦!就凭多活了几百岁,你能战胜已经活了几辈子的人吗?“
”买人类一赔十七,买定离手啦!“
之前出场淘汰的人三两聚集高台,准新兵既然知道胜利与自己无缘,索性预测起战局的输赢,一枚枚月镑与年镑叮当落下;瑟卡尔缓缓退入人群深处,视线维系在索恩身上,注意力却往往像手按在烧烫金属上一样,碰到某物就难以支持。
场内。“以此开始吧”的宣告无声,红发男人枪尖连抖,不是直刺索恩,而是枪尖略抖,枪头分别稍偏离在目标的左上、左下、右上、右下四点,点出一个小正方形,一击包含所有方位,无法简单地绞剑挡开。
巨剑剑面横摆,停止在前胸,以剑身为盾。挡吗?索恩没有与他硬碰硬,避其锋芒小腿发力向旁边瞬跃,“明智的决定。” 红发男人的脸因赞许微笑明亮了数度,枪尖的虚影实化,剑劈变拍,将枪杆向右侧挑转下压,“下压”一念头刚出,对方枪尖下压得比索恩的动念快,红发人前后手之间角度转动,卸掉剑劈,然而索恩的巨力所产生的速度还是让这一下砍实在枪杆上。
普通的白蜡木会因为弹性,受这一击产生剧烈波漾抖动,直至冲击力传到长枪手掌心,但是不夜木绞进的镂空鲸角纹丝不动,甚至在枪杆后半段杆身内部,就产生四个方向相反的小波漾,消化了冲击。
此时站位,两人距离恰好在巨剑杀伤范围的两米和步兵枪矛的两米半之间。“放弃双手握持,单手拿剑侧身递招啊,你就能攻击到他喉咙!”圣剑说,无需思考,下一秒索恩的巨剑完全到了鳞片覆盖的右臂——错误的选择。因为对方身经百战,对方又看清自己的动作读出了心。
“我来向你示范一次吧”的轻笑挂上中年皱纹的嘴角。
对方急速地右手单手将枪甩向背后,然后从背后蓄力抡回击打身前,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日轮。
“啪”地一声,这一甩枪如同巨大的一鞭,抽打得前方一道尘土被吹为真空。红发男人又施故技,一个侧手翻,整条枪身挥舞起极大的面积,把攻击范围拉到极大,根本不防御,竖立的风车翻滚而来:第二劈!
索恩闪身躲开,踏入胶体时间,用速度差拉近距离——将对方一矛来的动作放慢分解到无限缓慢。画完大半个日轮圆弧,凝在空中的红发男人,就像一只巨兽,表情惊骇,红色毛皮蓬起。枪在捅出的时候,身体的侧面和下盘是完全不设防的,更何况这样的甩枪贯下。
大剑早预知落点,下插“铿“地把枪头按进地里。对方无法拔起绞在骨骸里的武器的瞬间,巨剑由插改斩,剑身转侧向上斜撩。对方紧急地朝来剑反方向移身,“划刷——”像撩水一样一击击中“巨兽”身侧,血浆还是从绛紫色的衣甲里迸溅而出。一条金腰封和上面挂的珠玉相继落地,所有的拳曲红发收拢又聚回一个人形。
红发男人一声闷哼,杵枪跪倒在擂台上。些微稀薄的血淌在攥胸的青筋手背上。
他依然在豪笑,“想起来了......你让我想起一个年轻时折断过我的枪的对手。”整条枪亮起不夜木天黑以后整片树林发散的那种荧光。
下一秒,他没有停留,立刻翻身,枪杆防御地横挡在身前,由跪地爬了起来。站起来后他已被索恩逼至擂台的边沿。
长矛的攻击范围本来就只是面前极窄的一道,红发已经在风中缠触到了他背靠着的擂台边沿,随时有被逼下擂台判负的可能,但也绝对不会受到来自背后的攻击——真正的背水一战。
索恩并不给穷途的敌人机会。滚地欺进双手剑的攻击范围,剑自下盘而上刨向对方。枪身横着划破空气一挥,甚至发出破空声,双方都感到手里武器极大的震颤,双手酸麻。红发男人自知刚才手里的枪尖开始微微发颤,随着每一次拼刺,索恩攻击造成的精纯的震动顺着虎口不断蚀渗入小臂,这种感觉叫做迎接和巨剑的互击后的“疲劳”;但红发男人有本事把它炼成一道手感的精纯。
从之前汗都没有洒的战斗,进入真正让索恩血液骨髓都要燃烧的鏖战。这必定是索恩打得最拘束、规划招式最精细的一战。真正的如履薄冰。此时红发男人完全进入了状态,即使足不能退,红发男人几乎可以站在原地不动攻击到他想要的任意位置。
第一枪点震剑尖,第二枪擦过剑格,一切扰乱索恩出剑方向后的第三枪终于自撕破的剑路那道缝隙里绕过剑锋,柔中带刚如直取咽喉的毒蛇。索恩下颌的红鳞瞬间凝成护喉,坚逾钢铁地夹住枪尖,红发男一抬头,恐怖的俯瞰双由金变绿,竟然仅仅凭精神震慑使得长枪不得不纳回,鳞片收回。全程枪头竟然一寸都无法往里递。巨剑贴足横扫,躲不掉了——众人闭眼,再睁眼时却发现随着 红发男人叱喝一声,长矛不是攻击向索恩而是点向了地面,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竟然枪尖向下,用弯曲的枪杆将自己撑起跃在空中,自左至右攀空跨了一大步,长枪从头重左弯至右弯划过弧度的一隙间,索恩的攻击完全落空,全部打在枪杆上。
红发者的影子覆盖过近处观众们瞠目结舌的脸,衣袂飘扬,像一只大鹰凭着一竿苇草在风中梳理翅翼。淋漓尽致的自由,就在这撑杆折跃之间。空中的男人像坠落一样从天而降,裹挟重力泰山压顶地降落刺向索恩的头顶,两人里外位置互换。
“可恶!”在场的、刚刚还喜笑颜开的“索恩赢”党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被逆转了!
红发精灵利用枪比双手剑大的攻击范围,逼迫得索恩无法近身两米圈内。枪的攻击贯注集中在身前极窄的一道范围内,红发男人面前发出的一道锁定激流,枪尖连点、挑动,不仅完全制止了索恩摆脱背对栅栏的站位,还在索恩身上刺出几道伤口。
终于一次反击,红发男人一只上臂被剑擦到,就现在!索恩心中低吼,双手剑自下而上地缠过了枪尖,顺着枪杆一路劈上,摩擦起大量绚烂的火花。
两人之间只剩不足两米。
“索恩躲啊!快躲啊!”圣剑焦急地喊到。眼看枪尖就已经刺到了索恩的眉心。
索恩两目一瞬不瞬,毫无惧色,巨剑已经顺杆劈削到了红发男人双手握紧枪杆的位置。长枪不像巨剑,有十字护手这种对手指的保护,“我的头颅,你的手指,来拼一拼是谁先撤退松手吧!”
红发精灵断臂的手掌边缘刻的一圈黑色魔纹,此刻每笔美划散发蔚蓝的光;仅单手持枪,发光的手刀推出去,传导到枪身上,面容恒稳,手指间一阵阵不竭的巨力,红发男人一支精灵拥有与红发相衬的特有勇武血性,老而生性弥辣,就这样两败俱伤,他真的做得出来。真的?
枪尖已经触碰索恩的右眉。却没有深刺进去,一道横贯索恩额头的横向疮疤,没有痛觉却伴随着大量出血流进眼睛的刺感。
就这一霎,突然擂台上的光全部消散了。只存在两人中间,擒在红发精灵手里的光,暴起一瞬,就像轰然砸碎了一颗十字星。
索恩漫血的视野模糊看到红发人单手擒枪,枪杆骤然两头内缩,变成雷霆——投枪!早就应该觉察那把枪前粗后细,重心靠前,就是专为投掷设计的;极近距离投射。比远投险而需要技巧,所以更要求臂腕用力精妙控制。
巨剑剑背变成一片接住煌灿的镜面,那道雷霆在将世界凝固为迸裂碎辉的暗壳之后,红发精灵在千钧一发大剑吻颈的情况下,造成索恩失明的伤口同时,收回并投出了自己的矛枪。
投枪的杀伤力依赖初速度和飞行距离,贴身投掷威力下降,原本能穿透的重甲或者盾牌,就可能将枪身挡下,所以才被索恩撤回防御的剑面反弹。
反弹的掷矢完全击穿了红发男人右肩,轰碎骨骼,拧身闷哼一声,他的肩形立刻就往下坍塌了。长枪掉在场外,枪兵向背后方一招手,枪杆从插入的远处地面逐渐剥蚀,透明碎片空中划过万千星轨,又聚拢回红发男人手上。
没有再好的处决机会了。巨剑斩上,红发男人一臂受伤,单手拿枪杵在地上,竖直像一根极细的柱,绕着柱躲剑,索恩砍,砍中阻于杆上,在上面火花滑动,索恩紧贴着推转入剑角度,砍在枪杆上漩涡剿一周,螺旋线将枪手逼得绕着枪杆躲闪剑刃,被逼坐下,终于至于滚地,血染落沙土硬化成扁圆的红色硬币。
红发人放弃对索恩站位的控制,连续疯狂后撤。无声风啸。他故技重施地举高唯一一只完好的手,想要再次催动投掷。第二次同样的武技对索恩是没有用的。能接住一次就是能接住发起点更远的第二次。“嚓——啷——”的酸牙悠长一声,投枪丢出瞬间索恩刃尖接丹拉顿的枪尖,剑刃维持角度和位置,光柱从中间破城成两竖条,失去光芒的长枪也像不再拥有任何能量和生命、就此化为凡铁,滚落在地。
他已经无枪可用了。
男人红发像是一张被扯乱、掺入沙子的破毯,全身衣角破损,狼狈不堪。
“你赢了。我无法单手使用我的惯用武器,再换上一杆枪也是一样。”他鞠一躬,仍然是豪爽笑着说。
然后拖着一只粉碎的断臂,将二人高长度的、砍断掉在地上的白骨栏杆像枪一样插进地上,燕子一样小巧地剪身空翻,红发男人在空中掉转方向,轻巧地单膝跪地落在擂台外。
贤者回头问“记录下来每个编号的人的表现没有?”拿着本子的男女孩拼命点头
只剩下索恩还站在场上。
喧哗的声音在黑暗中放大,波漾如隔水
索恩抹了一把眉上,血痂在每一根眉毛上凝结。
划破额头的伤并不重,,血全部流下来糊着索恩眼睛。听见瓮声瓮气的扩音魔法,不死贤者的声音:
“你战胜了一位战斗教习——全军的战斗教习!”
背后更近处,是规律的脚步,和铁锤一样两块巨石互相击的磅然声音。
“还在场上的还有一位,“听声音能够想象牙齿和舌头何等穷凶极恶地在嘴里蠕动,”我本人!”
莫西干男人沉重地走近,双手折向背后,极力挺起胸膛,头向后仰到几乎看不见,最大限度地展示出自己发达的胸腹肌肉。不可以使用机簧——世界上总有些人是不会去听规则的。
最近的士兵观众人议论纷纷,看得见,铁臂的胖子手臂伤口上拴着一片白练功服的衣料破布——一场惨不忍睹的战斗的结局。
演武是战场的前奏,弱肉强食,善恶在这里是无意义的。勇猛和无情反而是奖赏项。
“喂喂,他想要趁人之危吗?”已经下台的林德挣脱了守在骨门前的士兵的手掌束缚,头向里顶。远处瑟卡尔本来向皇族们坐的位置挤过去——面见贤者停止这场战斗,因为局势,此刻完全被凝固在原地。
额头的血滑入眼眶时,世界开始分层。先是左视野急剧变成暗红色,接着右眼视野出现瞬膜波动。索恩试图用袖口擦掉,流下来的新血却更多——刚才神器长枪的攻击甚至短暂抑制了龙的自愈能力。
不给索恩时间擦糊进眼睛里的血,肥壮的肩膀撞进来,然后是肘,接着是外侧手抓手指下拉、松弛,弹弓一样弹过来的铁壳拳。没有人说话。这不是比武。你不能祈祷在战场上每个敌人来袭时你都是健康无伤的状态。
鲜血像幕帘一样覆盖住索恩三分之一的脸,那丰密的睫毛一根一根像沾了沥青,成把地焊在一起的针,敌人的三连击来,索恩却突然有预知般以一足为轴,退步侧身,敌人竟然是被像一头斗牛样揽在身侧、扑空出去,巨大的肉弹身体几乎趔趄摔倒。
胖子擦了一下鼻血,肥肉身体折叠并且佝偻,第二次冲向索恩跃起,两拳夹击,就要像两块磨盘一样往中间碾爆索恩的头。胖子连脸上的肉都狰狞地荡起了,索恩猛地弯腰,不可思议地从他一边腋下闪出了包围圈,信步慢走。
不是小时候唯一依赖的“被碰到瞬间的条件反射”,索恩整场比武全是靠脑力,而且至今相当冷静。对方的每一击方位和时机,血腥味,被踩踏沙砾和风的声音,一切信息流走自然留下答案。
胖子不敢靠近了,两人僵持距离,由稀落至大声,呐喊声,急躁的口哨,摇动金属器物的快速连响,“打——打呀——这样站着是干什么!!”整个看台一锅沸粥样地持续催促。
铁臂胖子沉重地呼吸着如果近距离的话,就会看到机甲臂胖子不是不动,手臂的寒铁裂开,一块一块地扳转换位复位,归绕在臂骨外侧,双手粗大了一倍,然后复原
突然索恩比对方先动作。索恩身后有一根粗绳般的肢体,极快地远甩一圈,像蛇信一样闪电出闪电收。第一圈内没有碰到胖子,龙尾收回去,然后马上瞬间伸长扩大范围又扫一圈。
定位完成。
然后瞎了的索恩动了。
瞬间接胖子的脸和右臂变形。快得根本来不及对方改变位置,胖子的铁拳套拳被索恩左手在对方手腕从上往下,右手在肘从下往上,错断施力,几欲卸断他一只手。
“咔”“咔”声响,那对铁臂的内在变了。如果有一只虫进入胖子臂铠的壳内,会发现风魔法阵全速催动,在精密机械内,里面全是流动的水银,和魔纹的光。
铁臂扬起:
防御弹性、无懈可击的重甲胖子两腮圆鼓,身体膨胀着,扎下马步一声闷喝,一圈气流般的刀波三百六十度无可躲闪地扩散震开,地面的碎屑被气浪高高震起,他发出一声低哑吼叫威胁;
大剑比铁臂更快地斜横地按进胖子的胸腹,索恩一力降十会地硬碰硬撞飞、犁进土地、正面慢慢压扁了重甲胖子,胖子胸腹间的盔甲被青锋压出深深内陷,身体在地面拖行,两人的背后,一道拖壕里全部都是碎骨片;
然后铁臂压下:
两发风炮,手臂不在巨剑的拘束里高举,二腿一分,好像腹部的伤痕不存在一样,风魔法全速萦绕着双臂驱动,就这个风绞与固铁交织的手臂,索恩的头颅如探囊取物——他看不见。双掌“锵”地握在一起,对着索恩的头往下砸。
“嗙”然地,巨大龙卷崩裂在地面,分裂为四五个方向,索恩刚刚站立的地面,直径十米全是斑秃形状的中度深度疤痕,深入翻骨。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呼一吸间。
事发得太突然了,“索恩呢?”等在旁边治疗的蕾娜惨声引颈。日光驱散烟雾,众人的哗声更大了:
那个男人不是消失了,而是飞在天上。
一对蒙翼膜的巨手,使他悬停在擂台三十米高的空中。“长着一双因巴斯托(恶魔)的翅膀!还是亚人?”
你说是什么就是吧。
莫西干男人仰视着,因为过于往后坳脖子一步步后退,这是他无法触及的领域。“哼,呵呵,你这算是离开场地了,你已经输了!”
日精灵在医疗小帐篷里,侍从的手脱下了半扇衣服,好的那只手杵着新枪,露出的一边胸肌和手臂上突然烧起了来,红肿和刺出皮肤的碎骨在火焰中回归原样,焰尽熄灭,伤口竟然像挂毯表面的丝绒一样被完全烧掉。突然听到外面抽干一般的沉默,贤者的放大语音终于宣布:“本次比武结束!”
莫西干胖子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双拳连锤胸肌:这是“最后站在场上的胜利者”的狂傲炫耀。擂台边缘溃散,变成一个大沙丘,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势傲立尖上。拳击冠军式地,笑容酣放,举着双拳握紧。他笑得好像简陋的场地天降彩带和金屑,不断地扭转上半身朝向不同方向回答祝贺。
“索恩!”落地以后,蕾娜马上拿出冰凉打湿的吸收效果纱布给索恩擦过脸,眉上的疤痕几乎已经自愈了,站在旁边的瑟卡尔,脸色非常阴霾虚弱。
“恭喜你。本来你应该是第一名的。”瑟卡尔说。两句并列但意思相反的话。
索恩摆手:“没关系。”
看台上的公主,看上去转伞柄转累了,小羊羔皮靴一踩地面站了起来。茱丽叶马上跟着站起。宫装蕾丝袖口只到肘的手臂伸了出去:
“现在我应该宣布第一名了对吧?”
“啊,是,是的,现在应该授勋。”三角鼻头的白卷发官员说,“第一名就在那里......”手指指向还在沙山上双拳相锤的笑烂脸的男人,胸口画着佣兵团的灰色漩涡标志。
......
“我讨厌他们徽标的颜色,取消他们的第一名吧。”直直地不加掩饰,她就这样带着贤者的扩音魔法大声说了出来,声震全场。
“什么??”至少三个方向传来声音爆炸性质疑。
贤者站起来,高挑如人群中突然升起一阵白烟,他双掌举在脸侧轻轻压下,清了清传音魔法,补充宣布:
“胜利顺延至第二名第二名。‘红龙佣兵团’这个名字,覆盖你们军队之名,天上那个人是你们的全军统帅,他的队伍将战斗在红龙军位置最好的核心。”
“什么,这是公然包弊了......”“那让我们来战斗的理由是什么......”“以后还可以信任你们吗!?”议论声充塞着整个人人站立起的观众席,有本泰兰人想向场地投掷东西,被之前阻碍瑟卡尔的同一层白幕隔绝,有人站起来气急离场,全场乱如茶沸。
索恩面无表情走上看台,接下令剑。将那柄复杂雕花的仪式匕首插进腰带,从来没有考虑过不配、羞耻于得到任何头衔。
这场战斗,本来应该的胜负,他就心中有数。
“红龙军,响亮的名字,那么,统帅就应该叫‘龙首’了。”贤者摸着下巴,似有意似无意,若有所思但是火上浇油地又是一句。索恩在声浪和情绪的惊涛骇浪中稳而定笃地走回自己的团员。
经过埋满骨骸的沙山,“脏泥鳅,带翅膀的泥鳅,湿漉漉的狗,昨天就把自己私卖为奴给皇族们了的的败类......”莫西干胖子蹲撅着,上半身朝向山下,刺耳的污言秽语抛掷下来。砂砾挤得道路必须从那下面通过,索恩惘如未闻,走过沙堆最近嗲瞬间胖子高跳起,双肘的铁臂机关尖锐朝前,偷袭索恩后脑。
早有预知般地滚身闪躲,第一下砸地面,五指厚的石板开花,整面圆蜘蛛网撞尖锐的裂纹,第二下单臂肘撞又是朝着索恩的后腰。
“‘冥河渡上橄榄犀,止戈船桨不合宜’。你们是一定要打出个你死我活吗?”一句韵文,一个雄浑如铜钟的声音,矮人插在两人中间,双手拿捏胖子的铁壁。他两条短臂,按压机巧拳套的位置却极其精妙,为了阻止莫西干胖子,“咯咯”几声刺耳声响,竟然将一段寒铁机簧拆解脱离了胖子的手。
“嘶——”溢出的机巧水银,浇了矮人的锈蚀机甲一身,白汽如同液体的死魂一般产生瞬间就保持在那个形状整片蒸发了。
黑红的触手像诅咒一样钻出两身机关铁甲的接壤处。“卸甲!”矮人胡子立如倒八,喷出呐喊。然后立刻把变化那一片甲脱下来甩在地上,带头着几个士兵用力地踩。
那一身碳一样陈旧带锈的乌黑盔甲里,复杂的花纹并不是装饰花纹,而是弹簧和曲轴的结构。索恩想起北境的传说:龙之国辉锑鳞攻下矮人国度作为属国,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利用他们的机巧技术。
矮人本来就是与矿物,机械与水银绑定的。
“还愣着干什么!”矮人将军锁革瑞呵斥如雷鸣,“在机械国待过的机巧构装,沾了水银做血,马上就会活过来!而且还会传染其他机械!”
他“彭彭”地拍自己鼓凸的肚子:“我年轻自己打的这身‘铁塔’,我放空全部燃料当普通盔甲穿!有感情了!就是不能见水银!所以,像你这样依赖机械的战斗者,到了那里全部都要卸甲!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当红龙军的军首了吗?”他指着那对金属臂,指尖转向被制住的小眼睛放光的胖子的鼻子。
......
征兵完成后是平平无奇的登记。分配装备,然后编入队伍,一支支冒险佣兵团甚至使用着以前“是一个团”的集体帐篷,快速的整编没有花太多时间,很快就可以开始基础的战阵与日常驻扎的训练。
“你们名为红龙军,你们是一只步兵特种部队。在行军中为了快速转移和机动力,会让你们骑马,作战时你们将伪装入步兵,请不要为了马上战斗改变你们曾经擅长的武技和团战方式。请以原来的团人群在一起,就这样编织阵型。你们在战争中的任务我们很快就会告知!在那之前请务必暂时隐蔽低调行动。”
贤者的声音刚落,魔法扩音传来的音色改成了女剑侍茱丽叶:
“直到回到赫方半岛,再告诉你们下一阶段的战略目的!现在,拿着递到你们手里的东西,带到耳朵里,锂铎都瑞的军队没有传令兵。”
曾经的团长级别的军士,拿到手的是金丝缠绕、攀附在整个太阳穴与耳廓外面的仪器,上面还生出数根细枝,每条末端一枚黄水晶圆点镜片;而士兵们收到了瓷器质地、入耳的黄水晶的单边耳塞。
声音从带上的仪器里传来:“他们都叫做‘耳语’(Whisper),团长级别的‘耳语’可以接受与发出无视距离的声音,这声音也只有带着低级‘耳语’塞的人能够听见!”
“通过一套内部的加密和解密,对非接入通讯精神网的对象,‘耳语’会故意制造紊乱信息干扰,所以不怕监听。”贤者的声音补充,连语音里都带着泰然微笑,“为什么要做成这样,因为只有‘声音’才能跳过某些‘文字’达不到的禁区。”
可以通讯所有团长级‘耳语’的主机,现在闪烁在索恩手腕上,钛钢与黄水晶互相镶嵌作岩浆侵蚀花纹的缀石,用一根黑色丝线固定在护腕上。通过神经联络宝石对索恩来说轻车路熟。
“而司令军团联络你,另有单线!”只有索恩一个人可闻矮人这句传音。
“好了,全体,听见了吧!”传来矮人锁革瑞提神的声音,可以想象他拿着最高级的缠丝黄水晶的号角,是怎么唾沫横飞地号令众人的,”我跟你们只是雇主和雇佣兵关系,只有战术合作和援护,我会在无法顾及的情况下割舍丢掉你们,不要指望我跟你们谁拯救谁!”
快速整编后,每个人领到了严格控制发放的物资。
烧疤为刻度的皮条绳量完尺寸,轻甲士兵革背心中间夹层铁板,重甲者在锁子甲外穿戴酮铠,分别套上上臂甲小臂甲,肩甲,半球护肘和护腋,护腿、护胫捆扎覆盖住下肢的前半面,完整的活动铁手套与铁鞋。
红龙军士兵只被允许保留武器,微锈的制式铠甲一穿,人与人之间变得相似了。“我们就要永远穿这样的东西了吗。”安巴顿刺头抱怨。火枪手站在他身边说:“在军队中勇猛或者职位上升,你就能穿上那种华丽的盔甲。特制的形制和刻花,头盔就像一枚魔兽头雕。”
新兵得到的只是角子日镑和干面包口粮,和灌满水袋的不腐的稀麦酒,指派钦定的司库冷着脸,像一块干木头:“现在没有条件分配肉给每个人常吃,活过最开始的三个月再说吧。可不敢给你们喝葡萄烈酒,我不想处理醉酒斗殴!”
“现在只是暂时的打赢这场仗,每破一城,所有战利品随便你们抢!”配给食物的近卫老兵说,从袋子里不断拿出东西。
索恩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皇室近卫只穿着皮甲,几缕金属构成最基本的防护网臂套,就当做可以抵挡砍击,有一部分人体型肌肉也就能支撑起这样的装甲了。
已经衰颓如此了吗?
芙蕾和芙雅双胞胎进入了侦查队伍。
安巴顿坚决不离开。“我只听艾雅一个人的命令,她让我跟着的是你。”他对索恩眉目坚决地说。
其他团员也分远程与近战两个方向,各自归队,一直站在旁边的瑟卡尔,所有人走后才走近索恩。
“我想和索恩一起加入军队,我可能只能去弓兵队。”
你明面上的职业确实只是弓箭手。索恩停下手里的事务想。
“你知道普通人误解里的杀手和实际上的什么区别吗,事实上我们会用90%以上的时间来蛰伏,1%的时候战斗。我不想他们发现我的能力,然后被安排为暗杀者。我现在只想为了一个人使用杀人的技术,那就是你。我不想去做哪个贵族的终结者,而且如果成为影子,我起居行动一定会离开你。”瑟卡尔面容绞缠,就如同他手指里整理扳着的铁弓弓弦,已经在发出棉线刮动声。
瑟卡尔今天有些失神。没有多想,索恩沉定地望着他,用手抚上他的后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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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马上发现这个军队比在宴会以为的穷的多。
大多数帐篷走在门口就闻到劣质麦酒味,暗室内烛光摇曳,油腻被袖子擦得反射如镜的桌子,有人交头接耳。帐外。一场比武胜负后,又有押宝场上的另一场胜负的结算。几个新兵交冾着镑币,胜者将十几枚叠成一叠在手中抛接,数着他们押某个武技者得来的结果。
一个暴栗刺头冒险者——士兵,把东西都在案台上:“打发谁呢,不打听打听翠鸟团在艾矛斯国出任务是什么待遇?”坐着的士兵撇他一眼,继续从地面的箱子里往外拿东西:“你们已经参军了,那就是红龙军的普通军人。”
吵闹的碎片隔着空空如也的架子,被空间距离吸收为背景音效。
索恩独坐在红龙佣兵团的主帐里。
有人路过骚乱的人们,从外面进来,“碰”地在门槛上撞了一下。
“希望战斗是让我们相识,”长枪红发精灵弯腰,第二次进入低矮的军营帐篷的门,语气带痛,他手掌侧沿的一圈魔纹提前抚护在眉梢。
日精灵的身材过于修长了。如果不是瑟卡尔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一定会悄悄传音毒舌:“像一副盔甲挂在树上似的”;也不知道他以前进低小房间门都撞到额头为什么没有留下教训。
被索恩粉碎过的那只手伸出:
“你不会拒绝握这只手吧?”他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索恩看着这位军队的总武术教练。
“你的名字?”作为平等对战过的人,索恩没有对上级使用“您”。
对方毫不介意:“丹拉瑞。如你所见是负责全军的战斗教习。太苦恼了,你们八百个人身上恐怕有一千种路数的武技,我作为老师又不能用这种话来吓你们:‘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对战争一无所知,看看塔纳斯回廊百年反复争夺,蛮族和龙裔大战的流血的战壕,舍尔沙沙漠一统,刻尔河畔雨林湿透的坟墓......’那他们一定会说。‘是啊,是啊,说得教官你自己好像活得好像经历过这些全部一样。’但是我可能真的大部分......”
因为你不老。
“对长生种来说‘衰老’这个词没有意。是的,所有长生种从零岁至“成年日”时生长速度和你们人类一样,然后就是身体机能永远停留在巅峰那一岁,直到寿终正寝前的最后十年。对日精灵来说二十五岁和五百岁是一样的,只有白精灵会以四百年的时间长度积累智慧以跟上他们已经发育成熟的躯体。”丹拉瑞说。
他端起水杯送到嘴里:“看到你就想起刚到达‘成年日’的我自己。那时我差不多和现在的你一样大。每个那个年龄坐上‘武技天才’位置的武技者都以登圣为目标。”
“不要再把我‘想起’成别的什么人了。”索恩难得地说了一句诙谐的话。
“我知道你是天才。你的剑一定来历不凡吧。材料应该是一种可以锻造敲打的矿石,悼亡白晶,越光照越硬和锋利,虽然看上去只是合金的白铜和银。”对方盘腿坐着说。
“你为什么参加人类的战争?”索恩问。
“我来寻找命中超越我的徒弟。哈哈哈,别误会,我不是追随了什么占星或预言。我也不是直接梦见那一个孩子的面容,日精灵的梦都是梦见非常美丽的东西。一堵墙,窗洞里像蜜一样滴下来在地上流淌成一摊的,金线,朱红的繁花……它们铺成一条路。我第一次受先王邀请踏上锂铎都瑞的土地,我就知道那个能完美继承我技艺,并把它完全完成化的孩子,在某一片莽山中等我。就此离开族人,并不惋惜。”
再喝了一杯麦酒,红发教官很奇怪地看着姿势神态没有变动索恩:“年轻人,生命本来就被无数离别切割着。虽然我们作为同盟这样说很奇怪,我实在是期待着下一次再和你交手。但现在,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最狂热的那个同伴,他一个人躲过人群徘徊在森林边缘。”丹拉瑞脸上些微的皱纹转向柔浸。
瑟卡尔的独自夜游迄今为止只发生过白银城一次。只有两种可能。大概率,对他的记忆来说是禁忌的什么东西揭开了;小概率,我的对等物。在愁苦不拥有和我等位的灵魂。
索恩站起来,掀开帐门出去找瑟卡尔。
......
“队长,啊不,是索恩龙首!今天真的是太好了。”林德就等在门口,仰脸发光。今天没有人的声音和动作是善意的,来自熟人的祝贺这是第一个,被拉去穿装甲的男孩一回来就蹲守帐篷门口,又由于对索恩的崇敬如神选择等待索恩走出来而不是更接近性格年龄地“啪”一声掀帐闯进去。
脚下干燥的苔藓是绒。印下不可逆的脚印。在暮色下,红铁与黄白夹杂,皱缩了能想象到皮肤与苔朵抚触造就的野兽毛刺舌头从皮肤上刮肉的感觉。九成的夜和一成的夕阳搅拌混合在一起然后轰然倾倒下纯黑树木剪影,露水已经开始爬上所有的石与木,最后的天光反射其上,是弄碎的金箔。
看见他了。森林深处,远远地就像看见了墨一样的纯黑色,像一团燃自污物的火焰。
地上放着一个半空水袋,他身上有酒味。感到有人逼近,瑟卡尔猛地转身,拉开距离拿刀的姿势握着木棍战斗状态。
然后几乎不会倒下的极限地向前仰,手臂向后抓在一颗树上,眯起眼,头朝前凑近:
“索——?”
木棍掉在草上滚动,声音清脆地被踩断。
他持续着眯眼,伸出手寻找扶壁的姿势,半途整个头朝前趔趄,索恩顺势扶住他一边肘:
“你喝多了。”
索恩松开搀扶看向瑟卡尔。一幅阴暗单色、接近素描,却会从内部开始不经过点燃就熊熊燃烧的油画。现在的状态,癫狂已经快要烧起来了。
他脸露介于迷茫与忍耐痛苦的表情,一句看似胡话,却只有索恩知道他是在直接切入正题:
“我连和他们关系近到被虐待的资格都没有,也并不是害怕。只是看到尖耳朵就突然觉得我不配活在世上。”
自卑吗。并不像你。“是谁刚刚才说自己跟月亮在一个榜单上啊?”索恩支持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体重。
索恩抓住带疤痕的手腕,推搡中把他从蹲在石头上拉起来,走向风口。瑟卡尔挣脱未果,兜头想要经过索恩身侧,被按住肩膀。
瑟卡尔闭眼,病气缠结的眉:“我一出生就是丑的,别的人,可以干净可以被爱地开始
但是我从污血里跑出来,我身上还沾着污垢,虐待过我的人不对我道歉,反过来和他们有联系变成我要羞愧耻辱的事,我要为我来自的那个地方向干净的人道歉?”
他撇回脸,索恩手背去拂,手上溜达曲折水痕的凉感。索恩松开了,星星开始爬上外面冰冷漆黑的夜空。
索恩深吸一口气,两食指各按上一侧双太阳穴,手往里推移。梳理现状。他的问题是今天见到丹拉瑞,日精灵,高等精灵的亚种,而被对方的美——也许是记忆里与这美配套的高傲——灼伤,他和某个高等精灵群体必然有龃龉甚至战斗冲突。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他拼起。
“好,那就不回去了。”索恩说。反正喝醉成这样,今天我说什么话他明天肯定不记得,“瑟卡尔,来和我玩吧?”
五枚金币的匝金边缘镜面反射出光环,由空中落入索恩的手里。
没有人看见夜里蹲在这里的两个人,地面有曾经是一座城市,因为绿潮荒废了的瓷砖缓水渠道,被索恩铺金镑铺得如同许愿池,索恩,用石子连续投掷瓷砖池底,钱币水光金斑闪烁。
风吹着瑟卡尔的颧骨,黑皮肤上有晕红。空洞、散焦,然而注意力聚集于谁时反而蕴满高压的爱憎的黑色瞳孔,慢慢地被索恩的动作吸引。他捡起碎石模仿,瞄准折光扭曲了位置的金色得分点,开始投掷。
水流一直静静地伏过渠底,瑟卡尔蹲着看着流水,突然随口说:“我知道自己长相几斤几两。”
索恩等待他自己接自己的话。
“我不会在意任何人眼里我的长相的优劣,但是白精灵不行,我害怕跟高等精灵对上眼神......这么幸运,这么美,美得有权力举剑直接砍我的头吧,生下来我就不配近距离看的生物。”
“高等精灵,白精灵,那是正统。是圣树的光茧上千年才能繁衍一个的至高无上的骄傲。我他们被看见,亵渎过白精灵的眼睛。我犯下了我的出身能够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罪过。他们的厌恶直到今天都还在追我。”他继续说。
“这里很痛……”瑟卡尔按着头说。像是蛰伏了太久,陈年陌生的老熟人突然在记忆里绞起了钝痛。痛开始爆涨,劈开火腿灰陈的皮,鲜活地,硬化外皮膜像一把刀侧锋搁置地,剖出里面还在跳动的嫩肉来,“我可以用灵能在体外编织幻象,但那只是光学马戏。别说洗脑别人,连我修改我自己的记忆都做不到——只有我做不到,愧为黑暗精灵的先天缺陷。如果能删自己的记忆可能就没有那么痛苦了。”他越说越慢和喃喃。
他蹲着,手抄起河边一块沾淤泥的石头,末两指在掌心将石头转动,石喙尖一下、又一下啄食着冷浸的地泥,又抱膝把整个头部前面埋进臂环圈起的空间里。
索恩对于白精灵的大部分了解来自吟游诗人,那样有透明的头发,穿的衣服纺织自一种名叫“生命之织缕“的光通过河流被留聚成的实体纺成的银色半透明的丝,他们用这种银色的冰束织物贴服躯体,最细微精美的褶皱把肢体勾勒成艺术雕塑。
“为什么他们敢仅仅因为你丑而责罚你?”索恩问。
“他们当然可以那样做,”瑟卡尔眼神空洞地仰头,一只手上抓空气,新月正照在那解除了易容魔法,惨不忍睹的脸上,“因为我丑陋,我以前又没有镜子。那种能把你现在已有的一切全部抽掉的,意识到自己丑陋……”
“别人说的美丑关你屁事。”索恩说。
一条著名的“美人头”热带金鱼在渠底游动,在这里居然有野生种。索恩用手掌抄起,世人称之为的美,对吗?
离开水,娇艳的金鱼水泡头像一颗被捏马上要挤破皮的葡萄。那皮肤淡化白皙没有任何瑕疵的人头鱼,眼睛鼓凸,小嘴小鼻子和圆脸蛋被索恩二指捏变形了,湿润地恐怖地恢复鱼脸,索恩把它丢回水里。
瑟卡尔像一个常戴眼镜的人突然被取走眼镜一样,先是沉默,然后伸颈向水中,眯眼眯得鼻梁都皱起来了,整张脸像揉成一团的纸。
瑟卡尔俯瞰看着水面自己摇曳的影子,索恩沾过水的手在腰后马甲上擦一把,然后拇指食指像卡尺,夹住并端正扶着瑟的脸。
“你看,”拇指从背后按颞骨往后按太阳穴,“端正的额头和眉骨,鼻梁很挺,虽然鹰钩鼻扣分,这样至少就有十五分了,凑近看,眼睛公平来说只有十分,虽然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尖削的下巴,三十分。嘴唇太薄太锋利了不加不减。精灵耳是加分点,四十分。细腻的皮肤,没有瘤子,虽然有疤痕但是是银色而且对称的,形状也端正。五十五。你还有一头好头发。”手指顺着一直顺到背后撩起发尾,飘落,“七十。肤色扣五分,你的外表至少能打六十五。”
瑟卡尔楞然,呆看着索恩:“那还是相当低的分数。”
然后金棕发的男人笑了。“再加上健康没有病痛的笑容就是一百分。”
“哎——”喝醉的人夸张地侧倒,垂落眼神:“别讲情话。”
索恩站在瑟卡尔背后,按着瑟卡尔肩膀,对着水面,两人和可怕的水倒影形成对称:
“你是提炼阴影烧过的渣子,有的人是人造的假宝石。美是里和外诚实统一的忠诚,你不吹嘘自己的外在就没人有资格来苛责你美不美。我宁愿要真的煤炭,我也不要赝品宝石。懂了吗?”
最后屈身揽着瑟卡尔的头,闭眼轻轻地额头隔着发和瑟卡尔的若有若无地挨一下,瑟卡尔还没有意识到这一触碰,索恩已经恢复站立:“好了,站起来。”
再加上健康平静的气色和在笑就是满分。是真的在践行而非情话。的确如此,漂白的绿眼睛沉默,但随时注视着那一个人,观测的唯一标准:你现在活得很好。照顾他维持这样笑已经成为一种责任和习惯。
我爱你也不是为了“美丽”那种品级的东西。
索恩抱着瑟卡尔的背,将他的肩锋埋进自己胸口。每当相拥的时候,燃起与驱动我行为的不是温情,而是一股对一切曾见的不平睥睨和嘲讽的火焰,烧醺了的共谋,只有你与事物相异的方向与我相同。单极的管道因为成双而形成回路。那种感觉简直像:只要你站在旁边,我就足以对抗万物。
虫鸣的织帛已经挂起来了,层层地复沓远递,反衬出树林的静谧。只有夜包裹着静静相靠的他们。
第二天他不会记得。仅在这个日落表露的索恩隐藏的温柔切片,明天当众就不会露出端倪。只要把安抚传递过去,切实地浸润改变到了对方不安的性格——稍纵即逝的当下此时,我其实是无所谓的。
一直蹲跪的黑影突然站了起来。露水凉意的衣袖擦过索恩脸颊,形成一个圆环完全遮住下半张脸。他袖子上还有腐殖土和青苔的清新香味。瑟卡尔抱着索恩,稀疏如针的睫毛完全自相覆盖,要睡着了一般翕动:
“谢谢。索恩,谢谢你。”
索恩的瞳孔由缩小转圆,慢慢地,单掌抚上黑发的背。
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世上的呢:为深重的折磨和孤独。和使一切变得值得的短暂相遇,打火石擦出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