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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战前比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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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签你的全名。”
一式三份的契约,新鲜的火漆印章,剩下的空白留给受契方的签字和指印。
“你们现在还有权力决定做还是不做。战场,绞肉机,真正的人间地狱,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冒险者捏起笔签完字的瞬间,指尖突然一疼。一道微光没入食指,沿着皮下血管绕进去一道魔力细丝,胸口极轻地针刺了一下。“下一个!”登记员向队尾方向呐喊。
茱丽叶站在前面大声挥臂宣布:
“这不仅仅是文书,而且是魔法契约!签订契约以后你们暂时不再是冒险者,而是雇佣兵!”
.......
上次宴会的收稍。
食物都摆下去了,一切正在熄灭,重苦力侍从们开始沿街倒烧炭烧尽的的铜盆,拨一下机关,盆底金属片就把积压的碳火刨松了,一大盆一大盆像漆黑的雨一样倒进水渠里,激起油沸的声音
“我们要做的事还没有结束,应该说是刚开始,对复国战争有意下和兴趣的人,明天请再到这里来。”茱丽叶说。
“是正式的征兵吗?”“演都不演了。”赴宴人群窃窃耳语。而皇室所有人只是完美地站成讳莫如深的肃穆。
那一天夜晚,只有沉默的士兵跑和扳动东西的声音,人数稀少但举止绝对静谧,近卫士兵们穿煮过的硬皮甲,甚至有的只有布甲武装衣,极致缩减金属用量的夹克链固定在双臂,权当靠这些金属片链条能从利刃劈砍下保住手臂外侧,这就是皇室从赫方半岛带来的亲兵。
宴会原址,一夜之间建筑拆成平地,建起的篷屋们围着圆形空地,再加上外面原本几个佣兵团的帐篷围成的大圈。城郊中心的这片空白草地,就是复国军征兵入伍的地点。
那是一个蓝天倒映在清澈河水里,像天蓝色带子划破绿茵的晴天,坡形草地石砾荒原镶边,外挑的土台阴影里摆着桧木长桌。全身甲的四五士兵站在桌后提供纸笔墨水。赴宴的所有人里来了一半,应召者一排排列在桌前。
索恩拿了一份入伙的契约认真看。第一行就是黑体大字“你想掌握一次命运吗”,在空白处签下名字,就等于将生命卖给理铎督瑞国。绞进复国的军队。十几岁的准士兵们拿着文书嘻嘻哈哈,兴奋地畅谈将来的建功立业,而老成冒险者对他们报以“丝毫不懂战争残酷的后生”的阴霾眼神。
茱丽叶忠心耿耿地把总目录带到贤者、矮人将军和坐着的公主前:“一共收归八百六十人,佣兵团长二十三名。”
“允许保留你们的队长和徽标,暂时仍以团为单位活动,由本来的团长负责。”铁灰髯的双色瞳矮人一身戎装,矮胖出一种横着长的雄姿,俯瞰台下这支七拼八凑而每一个身经百战的奇异队伍,“但是你们需要一个总帅。”
少年林德脸都像点亮了,侧弯腰,手掌遮眉,另一手叉腰:
“我加入红龙团还没有做一个任务,还没正式被队长青眼看我,就要开始打仗了——”
战争吗,我从出生开始就在打。而且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正面粮草支援。索恩想。
“你生就在战争中,你是想这样说吧?”瑟卡尔站在索恩身边说出了索恩默念的话。
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的童年也如此,不是吗?
“队长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双胞胎姐妹脸色坚定。“军队本来就是我们剑士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好好混过前两场战争,说不定马上就能捞个小队长身份当当。“少年林德不断搓着手,掩饰不住亢奋。“我还会跟随你们一阵子,战争一定会出现伤员,我会发挥很大的作用的。”蕾娜说。“唔。”红龙团的三盾卫凯尔、雷恩和达里安,各按着盾,一起对索恩颔首,三声语音默契地合成一声,这个字就是早已坚定的决意。
那这张淡黄色的副表写的是什么?
茱丽叶的声音被魔法广播放大:
“有意争夺这支军队的首领位置的,契约下面还有一张生死状。因为你们马上可以参加比武,决出你们这支军队的领袖和队伍名称。你们将会以比武胜者一人统领着多个中小型团的特殊军队形式接受统筹,最强者的佣兵团名就是此军的名字。
”没有规则,捉对或者群殴,最后留下站着的就是胜者!
”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只要参加选拔擂台赛,前五名名胜者的奖励是直接以尉官身份入伍,大会中表现好的其他武者也可以优先酌情给予职位。而第一名的佣兵团名,将会成为你们这支军队的领军!但是我们只限收以武技取胜的人,魔法师,暗器不允许使用。这是胜利的勇士战争正式开始之前能夺得的第一项荣誉!“
新放到案上的一份淡黄纸片,上面的红指印鲜艳得像血。
......
“无暇的生命升华或者凝结在锻炉,对日光的无限仇恨表明冥界已追击神前往世界北方。
你的大脑粉碎性脱臼,这是复苏的新光,也是永恒仇恨的旧光......”
灰白的贤者喃喃念着,快速行走,杖头在地下画了一个大圈。从同一点出发两个方向一圈,又两头碰撞闭合,平台下的地面一边扩散一边升起。侧面流沙像瀑布,藤蔓拱起咬噬,啃啄,被顶拱起的本来的一层地面不规则也不平整地抖动着。
“这不是大地系的魔咒......”一个年轻团员凭经验说,“不,你看土壤下面。”他的团长视线向下,齿尖啃噬着拇指指甲。
随着升起,擂台花瓣开花一样分裂为四个并列的圆台,地面以下放射性一条一条藤蔓聚成巨大的虹膜,蠕动着平复了沙地的表面,全部石头都被碾成了流进缝隙的沙。
然后,站在近旁的年轻人才发现,那苍白带细叶的藤蔓,是某种蛇类魔兽的脊柱。
填充地基的是骨骼。像破土的植物一样。四个圆场每个直径三十米,无数曾沉眠于这片原野底下的狼,盘羊,野兔,狍......的细小骨骸,在流沙中重组,变成无数建筑里托举房梁的雕像的姿势的人骷髅。单膝跪地,手撑举过头顶,可怖的骷髅脸卑微而驯服地低垂。
流沙落下,给升起的平台包了边,除了白骨围成的栅栏,擂台再次恢复普通土筑的外貌了。完成这一切,死灵法师只用了十五分钟。
“好了,就是如此场地之内,入场就是表示同意开始厮杀,除非我亲自施的传音魔法,里面已经听不见外面了。包括语言在内的场外援助全部会被隔绝。”不死魔法师完成了施法,杵杖向后挺舒背脊。
皇族为首的观众坐上旁边的天然高台。
登记桌背后,是一架废弃的空帐篷。
瑟卡尔一个人坐在废墟中,对路过呼喊的异队熟人点头:友善,礼貌,保持社交距离那种淡淡隔阂。
“你不参加竞技吗?”索恩站在他面前。瑟卡尔不经意地向报名处反方向撇开脸,好像就是为了不参加厮杀报名,才故意屈居偏僻之地的。
“我正大光明白天站擂台上比武,不用灵能,不去想怎么杀人,这些人里我进不了前十,“瑟卡尔说,”待会我去看着你赢就行了。”
不要露出沮丧的表情。
“不,我是真的无所谓,人类的排名其实我没有太大的感觉。”瑟卡尔用拇指玩着一条饰带的末端,“我自己心里有一张用刀的排行榜,我和蓝纪元的双刀之神杜垩登,灾兽预知螳螂和天上的月牙一起排在上面,你们人类还上不去呢。当然有一天能在凡世的排行榜上胜过你,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二十米外的其他队伍人笑了,因为这精神错乱的疯话。
一个年轻者喷笑,说:“看看你的团长,再看看你,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恬不知耻地还敢站在你团长的身边。”
瑟卡尔置若罔闻,于是他大胆地走近,大力拍上瑟卡尔的右臂。
恶意。紫色火焰舔舐着阴影窜起。一刹那瑟卡尔右拳就冲向对方的鼻尖。拳只是吸引注意力。然后另一只手架住对方手掌,虎口和拇指捏在指跟,抑挫脆响,只一接触就生生地拧开骨节方向。那个人、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缝隙之间夹着极小的铁钉。清脆声响地落下,刚才一下如果拍实了,就是一个血洞。
瑟卡尔瞬间脚下挑起一根建筑棍子,折为两段,短棍挑开了右手攻势,穿长靴的腿乘机绊倒年轻冒险者的下盘,让挑衅者彻底身体后倾,失去重心中的冒险者全身唯一不悬在空中的一处——左手抓住了瑟卡尔的棍尖端。
本来就是挣扎之举,短棍仍然“搜”一声空心地滑脱,远远飞出弹撞墙壁,像被无形的手抽离了他的触碰——背离人群,身处阴影中,他是不惮于使用灵能的。“啪”地一声,那个发难者只来得及双手交挡在面前,仰躺地上。感觉椎骨都要断了。
瑟卡尔单棍指着躺倒者。
对方为了在队友前的尊严拼命抑制龇牙咧嘴。第二根棍凭空地飞起来,飞向他的鼻子,黑暗中他只听见轻淡俯视的声音:“我不配,你比我配吗?”
断棍真的撞击他鼻子之前,拐弯收回瑟卡尔空着的手里,瑟卡尔侧身站着,丢掉两把棍,慢慢走掉。
一把带着电索的飞刀攻击瑟背影,瑟卡尔转过头来,索恩的右手预知般瞬移插在两人之间,徒手掌握住敌人掷来的的刀。电光熄灭,索恩掌心制止飞刀的地方,是一道立即消失了的浅浅血痕。
走来的男人和躺倒者衣襟上同样的白电缠绕的鸟形徽标。雷暴鸟喙团团长文森。和索恩对视,互瞪双眼,他忖量了一下索恩腰间的纯黑泛红的等级铭牌。“拖回去。”他对自己的医疗团员下命令,最后一个撤回身形;满脸羞耻的伤者是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一战的细节的。
废墟再次恢复了只站着索恩,瑟卡尔和林德。
从索恩和林德的角度看瑟卡尔,他背上弓形态的双刀,还未出鞘。那把弓是精灵钢铸成。精灵钢有成长性,能够吸收使用者每次攻击时从手臂贯输到手掌的能量。会越用越强。
就像第一次遇见他那晚,他抱着这把弓说的:
“打个比方,比起直接投奔世袭拿到王位的人,我更倾向于找到一块‘原材料’,接下来雕琢他,保护他,跟从他,直到他从璞玉成为比一开始就是宝物的一切更耀眼……”
配与不配,把权力、价值与尊严摆在“爱”的棋盘上是残酷的。“配得上”这个说法本身隐含共处就是交易,才能、名声、地位相加的总和才变成“值得被爱”。但是仅仅如此吗?
存在功利衡算以外无形的东西。会与我用垂下相击共振而鸣的两把兵刃,代替暗中相牵的手的,只有这一个人。
瑟卡尔站起来,明粹的光浮在黑浊的眼睛,嘴唇抿作一线似笑非笑:“他想去,你就带着他上台见见世面吧。”然后擦肩从索恩身边走过,从无人的废墟走去人群中的废墟。
“啊,怎么,现在......”男孩林德不知所措地搔了搔头发。
索恩拍了一下林德后背:
“他说没事那就是没有事。他善于与人为敌,不会主动暗算,但还手报复时比我们全团加起来都精。你闲着有空别去惹他。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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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赛检查。老年矮人锁革瑞转来转去地绕着索恩看。
魔剑士会在手臂上、背上纹魔力流动通路的纹身——“与剑契约”的痕迹。所以剑士要额外脱掉上衣验身。索恩看着自己手指,隐约的指根的环和一道白隙,居中于指节背直到手指末梢。
拔起圣剑时的纹烙。
“嗯,头不用检查。”老矮人说。这幅身体肌肉太过发达引发脖颈轻微前倾,斜方肌粗壮,四肢习惯性在体侧内收,拿重剑的手臂。一看就有奇力的身体。
索恩双手下垂握着剑,瞪回来。他的眉毛下压,侵吞了上半眼珠。捕食禽类隔着长距离透视目标的眼神——他在“窥”;矮人悚然后仰,然后左右顾盼、最后胡子更吹起来了,鼓凸大眼珠瞪回去:“想威吓我?”
白骨围墙留下一个罗马拱门在缺口。“所有登记者来到入口,本次比的是步兵战都,请不要使用坐骑,每个人生存混站,被打倒或者驱逐下台或者跳台逃跑视为失败!”
茱丽叶宣读一般继续喊。
“还有就是,虽然已经签了生死令,但是为了您以后在冒险者社群里的名声,请不要杀人。”
两个礼仪士兵吹响牛角号,换上了矮人雄浑的声音:
“决定上场装备——”
“你们将按骑士比武的规则,‘败者的一切属于胜者’,带上场的装备,击败他的人可以从倒地人身上随机缴走——”
有人脸色阴霾,隐忍半天,最终还是在侧身向低级团员手里放下了昂贵的魔法宝石链。
“这是为了避免对魔法武器的依赖干扰比赛。”施放播音魔法的大贤者回首,对同侪轻笑。
低音牛角号再次吹响,催促进入比武场,比武宣告正式开始。
一条小坡从谷底到垂直升高的白骨祭坛般的演武场,那条路,是被铁靴踏出来的。
先看见的是帽缨。一段细骨骼“滴溜”滚动至近处,然后被靴甲“啪”一声踩碎。
一队雾伦贡角斗士裹着皮毛进场,有一个甚至披着带硝制头颅的黑熊皮。手里狼牙棒没擦干净的黑褐色血锈,像抹过一层沥青。被锁缳甲淹没只露出上半个头的壮汉肉山,剑士的盔甲在心脏位置上镶着斑驳侵蚀的家徽;白骨笼围内侧,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具口含火把的骷髅头,他们的斧枪在地上留下森林般的阴影。
留着暗蓝毛发长胡子,编成数十道蛇辫的沙漠人,拿着蛇形剑,剑身上的缺口说明主人身经百战;每个战士都在手指缓缓抚摸双手剑刃口,每个战士都已经保养、磨砺好了武器,这实体化的斗志,一个星辰披风包裹的俊美剑士站在队尾。他的银发璀璨如牛奶河。“真好的一颗头,却自己赶着去被别人砍掉!”矮人将军不用扩音魔法,对身边的贤者说。
林德脸涨红着,此次红龙佣兵团只有索恩,他,和飞斧剑盾的摩兰三人出战,走进那扇门。索恩按住有些熏熏然的他:“当心,随时可以退出,”拍了拍林德肩侧,“你,就保持在门口的附近,满足了好奇心随时放弃,完整地回来是第一任务。”
裂作四个小圆形分擂的擂台,只在中间留有一部分重合,如同四叶草——中间那个四面受敌的位置是不会有人站上去的。
索恩环视周遭。进场以后的策略有三。一是马上选对手捉对厮杀,二是去隐蔽处节省体力坐山观虎斗(然而越边缘的地区越容易被击出场),三是是结伙,四五个人围攻一个落单人,生存率理论上会上升。但是临时的陌生人结盟,身侧人不背刺的可能性是多高呢?
索恩的选择是理所当然的:做个独狼。
索恩转颈,视角移扫四周一圈,数个脱得只剩下简易甲的彪形大汉从四面围下来。
外表看起来并非善团。他们拳的骨点上胡乱安装锯片与铁钩,满脸仪式妆点性质的性缝线和针,植入皮肤。
邪恶的壮汉没有鼻子,嘴巴蒙着三角布,肤色苍白到泛灰,可怖的大脸瞬间出现在索恩面前。
不需要在这种喽啰身上挥霍体力,索恩剑柄撞,正好索恩站位非常接近白骨栅墙边缘,他们被打中撞墙上,直接被骨墙凹陷,“吃进去”,在场外的墙体另一侧吐出来。
在混战中,面对大量轻甲敌人,范围大、停止能力强的巨剑的劈砍是无敌的。第一次初见的敌人,只靠防御观察挨打一小段,索恩就能摸透对方的武技模式。接下来就是下手抢夺节奏,把敌人带入自己的出招律拍,顺利而舒服地三五招内解决战斗。
一把长戟劈头朝索恩压下来,索恩举剑,剑尖格在戟的小枝交叉处,突然索恩以巨剑来说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剑反击,这下反而对方要用枪戟的杆横架索恩的劈砍,对方脚下地表的脆沙壳都小范围压碎了。
持戟人奋力憋气,想抬升手里的武器,被压住的戟杆完全纹丝不动,对方苍白的五官之间汗水流淌。他正全神贯注集应付索恩的力量,轰然耳边空压声爆发。
索恩微略侧身,巨大的铜骨朵擦着索恩耳朵深深捍进背后的骨壁里。
双铜锤沾士横插一脚、巨大的武器荡入两人之间,再次恢复多个人环绕索恩围作一团的架势。索恩力量恐怖的巨剑在头顶同时架住三个人以上的武器,脚下吱嘎陷入泥土,印下两三厘米深的脚印之前,还有余力踢开长戟战士。
一群人合力,竟然没能完全推动索恩。索恩平时刘海下眼神原本内敛,此时一瞬间爆发,不再隐藏的能瞪到人窒息的眼睛震慑来人。战局僵持。
看见索恩已经被固定在这个姿势了,背后三角鹰勾鼻的男人一个擒拿,左手扳向索恩双肩,右手去下索恩的手腕,索恩脚下瞬间连踢,粉碎或脱臼包围者的小腿,惨叫连连,巨剑再顺手一荡,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六人的包围。
零星在外的两个人惨叫着,膝和肘被巨剑划伤,躺倒失去了战力。由下划过半个圆弧向上挑——索恩喜欢挥出每一剑的动作的后半。由于速度和惯性,你实际上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了,只要享受那种软烂骨肉被摧枯拉朽的感觉。
......
流沙在伤者身下流失,很快露出白骨,像有生命般将重伤者吸离了场地,吐在场外。喽啰的集群乱打阶段结束,弱者快速被强者们淘汰。贤者一挥骨杖,气魔法扬灰盖住血泊,各佣兵团场外人员拖下伤者治疗。
四个巨大战场上名为比武的杀戮进入白热化。慢慢空旷的场地上,强者捉对单挑开始了。
一个发型齐眉刘的年轻武者,坐在自己屈起的腿上,双手指弹,做出”请指教“的手势。他空手左右打退了几个持械者,见少年空手与挑战者刀剑相搏,矮人锁革瑞凑起眉头:你不该来这里!
空手战胜持械者,他的战绩无疑很光荣。在室内竞技场。在光脚摩擦木地板发出声音。汗滴溅落的圆斑纯黑而不反射任何光、像一排甩上去的黑洞的地方,会引来喝彩的战绩。
但是在战场上,空手就等于一个词:“死”。
少年的身体柔韧得像流水一般,完全无从着力,周围三两人每一击击中他前都因为他身体的移位变形而堪堪擦过。而他的拳掌又是至刚的,两把武器很快因他的掌拍脱离主人的手,掉落在地上。
少年所在的最左下角的四分之一擂台,是被一个双手绑满分节铁拳套的壮汉已经统治的,他的肩有五个头宽,半露的上身白脂波荡漾着流汗,头发剃成莫干西式,他折完三人的臂骨,转过头来,震慑众人。
莫西干男人发出像金属摩擦一样的刺耳狞笑,每一拳出击金属拳套就在受击者身上血肉模糊地拧下一大团肉,露出深可见骨,流血潺潺的深坑来。打到兴致,他甚至用巨大的体重直接坐在已经败了的参赛者身上,压得对手眼珠迸裂。一个参赛者肢体被他两拳夹住举在高空,一阵惨叫,在狞笑声中,活生生变成连呼救都不能的昏死状态,被丢到一边。
“我认输......我不想死.......”垂死的参赛者目眦突出,痉挛着向擂台边缘爬去,却被铁拳套武者的拳握住了脚腕。
绝望的惨叫响彻,“请放开他,您和他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茱丽叶传音。
一双柔韧的白手轻飘飘打在铁拳套上,竟然“砰”然一声,巨硕钢武的拳面竟然被这双孩子般的手阻止,无法再往前半步。
“太难看了吧?对手已经失去战斗意志了,你已经赢了,为什么偏要干净杀绝呢?”练功服少年看不下去铁臂男人的凶行,一击拦住了莫西干男人。少年青稚的身体在铁塔般的对方面前,让人只会想到接下来的悲剧。
回答是铁臂男人的尖利的嗤笑。
那臂套竟然主动裂开了。螳螂展开猎刀。收纳在空心护臂狭缝里的钢管与轮轴,真正的机巧在收与放自己的结构,带着节律循环的机械精美,雄壮肥硕的男人一动不动地占居擂台中心,少年绕着他水平移步,在擂台中圆场横行了起来。男人以静制动,只是略微旋转着自己山一般的身躯,将正面警戒地对着少年。
突然,少年”喝“一声,单手成刀,小腿如同弹簧般发力跃起,在空中自上斜下地手刀劈向男人肥厚的后颈。
男人肥肉堆里的小眼睛露出凶光,一声狞笑,护臂里飞出两道巨大的钢索,攀附缠住少年的脚腕,将他拉近身边,另一根钢索反捆主少年双手,两手并上,竟然将少年面部朝天被绳缚着举了起来。
男人将他背朝下掷向自己提起的右膝膝盖,显然是想折断他的脊椎。
这个时候少年修炼的柔术的特点就体现出来了。被男人反制握着的双手突然解掉关节,变成无骨的一团枯絮,和另一只脚一起滑溜地挣脱出了拳术师的掌控,眼看就仅剩一只脚还握在男人的钳制里。
少年双手撑地,自由的一只脚连续踢向男人握着自己另一只脚的手腕,甚至一脚还踢到了男人的上唇。莫西干男人一缕血丝流在鼻下,动作却毫不被影响,只要折断这一条青柳般的肢体,对方就......
“停——”魔法扩音的贤者声音回荡在整个比武场上空。“他的武技是不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的,他是不应该参加这次比武的错误报名者,我们不需要空手无武器的室内演武者,请让他脱离战场。”
莫西干男人嘴角挑起一丝狞笑,你觉得他会听规则劝阻吗?
......
随着站立人数的减少。四大比武场开始向中间慢慢合拢,形成边缘不规则的一整块。
又一个匕首比武者被命令喊下。
茱利叶宣布:“本次擂台赛不招榔头以下重量的主武器使用者,除非你们想成为暗杀者。”
士兵的配装和冒险者是完全不一样的,匕首刺杀的对象通常是以无甲为日常的状态,短刃可以轻易刺破皮背心——最多是钢纱,匕首,短刀,钩之类的武器在巷战中奏效。在战场上面对战阵,铁罐头般的重甲人均负重要大非常多,人人皆使用长重的武器。在马背上,小剑的攻击范围都发挥不出去。
单手剑和盾的战士。这种军队中最为广泛的武器配置还是索恩第一次遇到。对方的小盾后,是一张彬彬有礼的绅士的脸。他也是刚终结一场恶战,稍微放下心,才感到集聚在腋下衣褶的热汗,已经被体温反衬显冷。
索恩忖视着能站立至此的强者。对方全身着素,连剑的护手都是闪亮白银包边的。盾牌上绘制的花纹也不是巨龙或者猛兽,而是枝叶和鹿的形状。”克利兰朵夫“的名字和家族姓氏镶嵌其上。擦了一下拇指,然后拇指向下做了一个“动手吧”的示威手势,就亮出武器,谦逊的一举一动,大方如贵族。
然后就被一条锐器版链锤般的粗大重物击倒,地面一片血线。
血和沙雾中面对面走来一个扛着巨物的男人,和索恩,直至对方剪影细节可视的程度。
船锚,和一段人臂粗的大铁链。
开了锋的链锤,链锤带着倒钩,可以抛出然后直接钩回一大块血肉,可以缠住敌人武器拉回缴械,甚至可以连带着缠绕、撕断扯下执武器的那一双手。
大力士把三十米长的锚链当作武器挥舞起来。抡圆几下投掷,甚至能一击凿破普通的土墙。
这是足以破城墙的重器中的重器,他所走过的道路,幸存站着的没有战胜他的人,全都是提早逃亡掉的人。
然后,令人惊讶与唏嘘的,下一秒他在索恩面前魔物化了,他吞下了含有邪药的项链坠子。
因为他判定“不这样的话我无法战胜面前的人”。
八手怪物伤口流出的脓液是富含生命污垢的浆体,触地就长出爬行的蠕动触手,巨大的锚盘缠在软体上。
很快盘踞得四分之一场地大殿大半被污染,四分之一场上的人退无可退,而出了骨栏范围就是输;断生的八手腕之一劈作两手,空心管哨一般,末端长出眼睛,使它的攻击动作反而更加精密
遗憾。我还是真期待过与你硬碰硬的。索恩不点燃圣剑,反而用起极少用的久远剑招:用巨力催动大剑像上界电锯一样,经过的地方一道空白全部嚼噬成的齑粉。这样的攻击一基础软体巨物就剧震,像一列疯狂向内剿丝扯泥的漩涡,所经之处,一片漆黑血肉直接被还原成带着肉片的液体,一支黑色反光胶泥般的手臂就那么被砍了下来。
截断四五根以后,魔兽中心的保护膜张开,露出胶液包裹着人形本体的要害,索恩双手高握剑柄,剑尖垂直向下
“我宣布结束了”地一旋剑,蠕动声停止了,刺进那团还在挣扎着想东山再起的眼珠和烂肉,黑色半透明的魔兽肉慢慢被沙吸收,只留下倒下的不省人事、两眼翻白的大力士,皮肤、毛发、身上所有的黑色素,都像被用光了一样褪去,场地又退回被黑色液体浸透以后的空白。
你不该在我最擅长的领域挑战我。索恩挥掉了剑上的污血。
“他是人么?把巨剑像挥动了那么久还不汗不喘,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已经撤下的冒险者,在看台上看着索恩的身影,后者已经统治与清空了四分之一场地。
那个呆滞的公主此时正撑着伞,转动着伞的握柄不知道在想什么,裙摆被风吹起,像草海上满涨的华色船帆。
擂台,茱丽叶转过去吗面向观众席,喃喃什么太吵了听不见,然后转身向擂台:“前四名分出来了!”四个擂台完全合一,整合成一个正圆,最后中间一个是直径十米,缩小的面积用高度升高来补偿
四个分场的魁首开始被迫相遇,进入一挑一。
东北角的胜者是一个狂化的蛮族人。他们开始皮肤好像往外鼓膨了一层,古铜色的皮肤里掺入一种肉红,像熟牛排,烧痕焦黑,血痂新鲜,皮肉是烤炙过的黄棕色混合的颜色,随着呼吸膨胀而裂缝。一层细卷毛汗毛,每个毛孔渗出的令他血泞污秽不已的汗液都是深红色。
他咬牙,满脸横肉狰狞,眼珠消失成了血红珠子般的眼,像山一样站在索恩面前,比索恩高大一半,拔下自己伤口的几把之前败者留下的剑,揉成一团,像纸团一样随意丢一边。
他现在这个冒烟气的状态下回复速度惊人,而且痛觉反而会使他更强大亢奋。
索恩背影披风和剑,这不是第一次体型差压制。对方拿的是虽然阔大,但是刀刃打磨得薄得濒临卷刃的一把刀——
斩水之刀。在冒险者之间很出名。
对方非常重视面前这个敌人,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血喷吐在巨大直刀上,刀刃立刻变得血红,“嗡嗡”蜂鸣攻击频率变得更加疯狂。借由献祭生命力换取短期力量,不轻敌如此。
对方手掌按着刀面削过来——传说中在成叠的玻璃杯里面的水砰然流空之前,可以一刀贯头切破所有玻璃,最下面杯子位置都不会移动的快刀。
狂战士对上狂战士。“他要来了!”圣剑的声音提醒索恩。索恩的戒备就是右肩扛着剑,将力量传递到全身末梢,一前一后的双脚后跟下陷,因为马步沉了一厘米。
蓄力完成的雾伦贡蛮族像推土机一样低着头平冲了过来,嘴里嘶哑地咒骂着,巨大的体重和无坚不摧的武器,气势像要将挡在前面的一切全部砍成碎片。
索恩不闪不避,在蛮族男人这台咆哮吞噬的血肉冲面前,剑静止着刃指蛮族人眉心—一针对大脑的攻击,对方不可能不管不顾继续冲锋直至带着惯性撞上去——这一剑对上薄刀,索恩翻旋剑身,将针锋相对的两个施力方向全部导向向下。
尘土与骨骸碎片飞扬。就像炸开了一发爆裂魔咒,烟雾呛人。地面被撬起放射形的裂块,两个人的全力合力,将自己和对方都轰上了天上。
脚底踩着虚浮的泥土块,在掉下落地的几秒,巨剑和单刀交换了几次劈砍。再次稳稳踩在大地上的感觉,索恩表情狰狞鲜明,曳剑沿刚才造成的坑洞边缘,踩着实土奔跑。
野蛮人身上毛皮早已爆得三三两两,露出棕褐色有四五道抓痕的胸口,此时充满骨节的右手成爪,在上面又自己抓出了四道血迹,“疼痛”信息如同一道清凉刺激回返大脑。他也发动奔足,下蹲蓄力后沿着索恩所跑圆弧的另外半圈,奔赴向即将来临的碰撞。
二人距离归零。想象的碰撞没有到来,索恩在最后半秒半旋身体,险之又险地腰身恰巧擦过满族人这架全力奔驰的战车。然后在蛮族男人反应过来之前,索恩的脚比剑更先插入男人的下盘,往正在前倾的脚脖子一铲,剑背一带,这里离场地边缘已经非常近,男人竟然被索恩借着他自己冲过来的巨大惯性摔出了擂台。
身上冒着烟气的男人被骨墙吐出落地,已经在场外了,吐着血渣,“我还能打!让我上去!我没输!”
即使骨墙的穿透性是单向的,败者不可能再返回场上,那个场景也应该令战立在场上者汗毛倒竖:蛮族已经彻底狂化了,血液要涨破鼓凸的手脚皮肤,将之化作汗血的猩红,大滴大滴地把他脚前的地面染作一片血海。
六个士兵合力控制住了他,他还在舞着爪牙嘶吼。近处人早已躲避。没有人敢把这可怕凶性的化身再放回去。如果索恩和他切实相遇、刀剑相向,不难想象会怎样血溅当场,这是众人所想象的;但那时出血而死的对象必然只有蛮族,这是众人所不知道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