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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宴会 ...

  •   临时枝形吊灯散发着光辉。

      风干雪花尾骨。浆果摘下很久已经开始水解,果肉初步浆糊化,嚼在嘴里不复生鲜与爆脆。香料总是被摆在桌子中间,切肉的侍负责把肉切成小块,每一位食客用三只手指捻起一块肉把它放在一片充当盘子的面包上。

      鼓乐齐鸣。女侍们穿着丝绵束胸和短裙,露着整根手臂和一半的大腿,在躯干外面穿着作为装饰的仿制膛甲,钢铁花纹烘托肤质细腻。她们以轻捷的动作和步子游走在整个宴会,笑嘻嘻地和佣兵们风情调笑。她们从银色冰桶里拿出一瓶瓶琥珀色的白葡萄酒,妥帖精确的倒酒甚至不让淡金酒液泛起泡沫。“谢谢......“上臂肌肉比头粗大的壮汉们,努力缩紧嗓门拘束着动作接过。

      宴会集中了几乎南部所有著名的佣兵团。集中的人脉搅着金子也混合着血,今天也在以一股原始强壮生命力流动着,从南方诸岛爬过混乱而富庶的拜兰瑞德中腹,滚动的衔尾大蛇。

      只有纯黑或者红黑裂开的最高两级牌子才能参加本次宴会——黑度7以上的冒险者团队才会得到入场券。索恩走过走廊,甚至看见一个和自己同级别死牌团长站在廊口品酒。

      看向墙壁,这里并不是一开始就修来为了贵族歌舞的精致房间。从结构上看,这里更近似一个仓库。镂空的栏杆和描花墙纸胶水与漆的干燥程度不到两天。另一处怪异则是,六大死牌级队伍里只有一支没有被邀请请:全魔法师队的“魅魔帘幕”队。

      “布隆菲尔德(Bloomfield开满小花的田园)先生……”冒险者工会的书记员原本挨着墙壁坐,他认出索恩背上那把巨剑,站立向前。“喊姓!”索恩不耐烦地压低声,回应地伸手向对方,坐得稍远的两个旁观者抿住偷笑换上正色。

      两只手切实地相握并且摇动:“上次非常感谢您提供教科卷轴的内容材料。”

      魔兽的要害位置情报是无价的;最早成功讨伐者的经验能够卖好价钱。但是世上所有的秘密,有了第一次买卖,购买者为了回本就会进行第二次倒卖。多次循环,随着传播范围变广,情报的价值越来越下降,直到成为常识。

      而索恩直接将大量魔兽弱点无偿提供出,任工会抄印成免费发放的教科书。撇却“灾“和“凶最上“,仅口述凶中位以下的魔兽弱点,成为新人冒险者的必看书。比灾兽战利品更珍贵的、记忆在圣剑里的对顶层传奇魔兽的无价知识,索恩并不会轻易拿出来。

      另一个带着巨兽足印徽标的男人转身:“啊,原来你就是索恩!”一个陌生人,黑度七的牌子胸前摇曳,“奇偶兽佣兵团”的团长。

      “第一次有记录的任务就是灾级沙罗曼蛇。传言那条沙罗曼蛇本该是你杀的,是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索恩客套两句。“你还在找母亲吗?”其中一人问。

      脐带戒指的红绕着手指根部流转,液体的鲜红表示母亲生命状态稳定。“她现在很好。”索恩回答。

      “......主人来了!”

      四个侍从举着两张金属纱帘幕,呈三角形围着五六个人缓缓推进,坐进了宴会的主座。

      围绕在帘旁的来宾,悄声议论坐在席后帘帐背后的四五人:

      “喏,那就是所谓的皇族。”

      “有点可怕!”

      “人数太少了吧?”

      “像朵纸花贴在墙上的那个就是公主!”

      权力重塑人的大脑。拥有越多资源的人,越容易放松对自己的道德约束。越不能去共情他人。越觉得他人是工具,同时也越会觉得自己理应享受特殊荣权。

      一阵隔阂与窒息的空气环绕着魔兽猎人。亡命之徒面对贵胄是会因为身份差异感到窒息的,即使对方只是几个亡国的贵族。

      主人席位,遥远的大殿正中设着的漆木座,两三个雕像般全甲士兵,稍外沿的处跪蹲着一个棕灰须的虬髯矮人,他竟然一只眼睛是棕色,而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席位更深处的地方,是一个拄着白骨杖,半边脸苍白扭曲像有疤痕的白长发魔法师。

      这两个人的簇拥背后,正中间有一张漆椅,一个渺小的人型在厚如拖累的衣袂重压下苍白微弱。那女人五官笼罩在纱帘迷雾中。布料束着一头沉厚的卷发,露出发际线,红木色丝缕散发带紫,方额尖下巴,立眉和下垂的嘴角。美,但是是毫无记忆点,移开眼具体长相特征直接就从大脑表面滑走了,如同泥塑木雕;

      她双手交叠按在厚重呢料捆扎的小腹,维持贵族女性的座姿。黑长裙钢外裙的女仆走近,附在她耳边说什么,她才会偶尔的微微晃动沉重的耳饰,显出像一个活人。

      作为亡国皇室成员被借来的一块“身份正当性”的傀儡牌子吗。索恩想。

      而在纱帘之外,宴会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一字领殷红裙的年轻女人,她的站立姿势和打扮完全不相契。裙是包臀的礼服,赤殷如倒挂的郁金香;她的仪态却军姿般站正,背着手,右手扣住握拳的左手手腕,脊部笔直肃整的一条线。

      也许是听到议论声音,她瞬间转头成正侧面。锁骨以上没有衣物,重黑眼妆盖不住顾盼英武的水珠般的眼珠;深朱口红;蛋形齐刘海的深胡桃色短发,一对耳坠耳垂下摇曳着的的极小六椎黑晶柱,像两点暗闪、两颗跳动的活痣,像她已不存在的本应飘摆延伸的发尾。

      她脸上粉盖不住接近橙红色的晒伤色块,卸妆后里面必定掺杂着雀斑。

      工会书记员放下酒杯:“啊,宴会的主办人就是她,整个人像剑一样,那天她大闹工会我在场,非常地能说。”

      “非常抱歉在物产不丰的艾茅斯国聚集各位,感谢诸位的莅临。“她对所有参宴者开口了,”从我们所在的昂比理科地区,南渡过塔斯曼海,是半岛赫方。80%领土由迦南国占领——曾由理铎督瑞和迦南国南北割据。“

      她眼里的光沉了一度。

      ”敌国迦南与我国理铎督瑞原本长期分据赫方岛的南北两侧,敌国迦南却使用机械谋划吞并。这是一场侵略,我国现在首都被攻陷,先王被软禁。我是理铎督瑞的代言人,是的,如你所见,既然迦南打下了理铎督瑞的首都,我们的国家名誉上已经灭亡了。理铎督瑞的部分皇室来到此地,是希望能够诸位施展力量......“

      侍从两边抬来地图,图卷展开,她一手按在图面上,拧身展示。

      “......统一全岛后,迦南的野心不会满足,势必将战争之手伸向主陆,参战的各位都是考虑沿海贸易和各国安危,计划长远的英雄!”她右手臂维持高举,托着地图画布,慷慨激昂地动员。

      “任务委托方举行宴会亲自甄选符合她要求的被委托人。”一个团员半讽刺半玩笑地“嘿”笑了一声。“真是排场啊,发布个任务而已,皇室做事就是不一样啊。”

      “这个时候逃出了这样的理铎督瑞,却要回去......”一个冒险者略皱眉。

      “她就是来借军的!带着酬礼来到主陆,再带兵碾回去,必须回去啊,一旦彻底灭国,他们的王血和旗帜都会马上变得一文不值!......这酒还真好喝。”一个年长佣兵团员员说着灌下一杯酒。

      ”没错,我们曾经是以外交求援为目的带着宝物来的,匍一登陆就战势劣化,故国灭亡,现在可以说是被命运搁置在这里。我们的下场,就要靠各位以手里的剑为谁而战,入或是不入命运的投签筒了。“她听到了议论,转过头语速极快地说完了后半段话。索恩觉得她脸上的粉底都在绷紧。

      “太无耻了。这不是一个任务。这是一个战争雇佣。”穿蓝松石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轰然站起来。冒险者工会艾矛斯国分部的负责人。之前茱丽叶冲进冒险者工会,按桌跳盏,早就与她吵过一次。

      “你那天是以‘我要见你们总部最高职位的人’开始的对吧?”负责人怒瞪,“然后拿出了这个:‘任务内容驱逐我家里的怪兽,充当皇室随行的人员的开路人,不用管这百人以外任何人的死活,所以这不是战争。现在我们要打扫我的家了’?! 什么糖罐子里泡大的纨绔下达的命令,而且不是填预制表格,是随便撕了一张布纯手写!”

      当然不可能通过这样的委托任务。

      “奇偶兽”团长轻笑,“写的人精明着呢。冒险者工会按照规定是不能插手人与人的战争的。这份委托的要求恰好绕过人与人战的部分,再加上定金奢华的话,这是把工会架在火上烤。”

      蓝衣负责人拦住红衣女话头:“我上一次就已经驳回了!别钻文字的空子。您觉得是什么让我们能联络起这个世界最大的一群战力‘冒险者’,而没有成为各国的眼中钉?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只承接相关魔兽的业务,不管战争。就算你父亲的远房七舅染指了你们的继承权,也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短发女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说,掷地有声:“我们的敌人不是人!”

      “迦南国原本是魔法国锂铎都瑞的大公国。一开始只是汞渣海峡对面更远的西南三小岛,海岸线每一天都在涨落变化,除了人造金属构筑物没有建筑可以抵御自然。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激发了他们过于活跃与胆大的思想,他们恨着由学术入国,稳妥保守、一成不变为传统的魔法国,至于怎么能五年内就崛起,因为有一天开始,迦南突然出现多匹像画上这样的战争机器”她说。

      “它们是生物,甚至拥有智力。那些机械,款式改进的速度,就好像不需要人设计一样,而我们完全分析不出他们突发猛进的科技的来源。就好像——不是人的手笔!”

      索恩看着画在地图边角的带着轴承、链条、活塞的二足或多足事物。机械构筑自己拥有意识,暴起了?

      “是的,我们认为应该是。所以请把这定义为会威胁全拜兰瑞德新的一次‘银翼危机’的雏形,就像五百零二年前那次一样。他们的机械兽形士兵应该称之为人造魔兽。为了阻止侵略者继续制造和使用活的杀器,在未来威胁全拜兰瑞德,请您判定这是一次任务。因为对你们,对拜兰瑞德最大的魔兽狂热家来说,‘前无古的新种魔兽情报’太无法割舍了吧?派遣人手,途中取得关于机器的‘魔兽’情报,你们没有办法拒绝,对吧?”短发女继续说。

      “证据呢?”

      一个青铜箱子被拉了上来。水渍立刻在铺在地毯上的白布表面晕开。

      “我们击破了一些研究机构,俘虏了里面的机械人兽融合体。这些机械部件并不是普通的载具或者铠甲,全部是和活躯体相连的湿件。上次在工会没有带上,今天请您看一看吧。”短发女每个字完全匀速地说。

      箱子一侧被撬开。流出的东西引发哗然。

      从吊灯的视角看下去,人群的脚不规则围起来的空地铺了白布,如同一颗被撬开的蚌。凹陷中心,一具魔法保护在胶体琥珀的尸体,刀剥开一半,透明胶体应声滑落,里面是一个只有上半身正常的人,萎缩很小连在下面的枯身和无数管道组成了这只怪物:银铅合金的线绳镶嵌在腰部以下萎缩的部位,切断的管道们的末端连接在皮肉上。

      “ 他们不仅制造人造魔兽,还在把人改造成非肉身。”茱丽叶容颜放光,为自己拿出了决定性熄灭反驳声的东西而刺人地笑,“我们是正义的。”

      你是已经一点都不会为人被折磨至此感到悲伤吗,索恩盯视尸体,虎口蒙住嘴想。

      一个重盔的男冒险者面甲掀在头顶上,脚一踏地,站起来:“战争没有正义。连厮杀胜负也不决定谁对,只决定谁留下。主持人小姐。”

      她剜了对方一眼:“最坏的可能,是那里已经诞生了一个机械的巢穴。他们不仅会增殖,而且会进化,你们想面对另一个聚魔之地,无穷无尽蜂涌生出的新‘魔兽‘么?所以,我再一次地央告,我们出得起资费,请登记以一国为区域范围的魔兽驱逐任务。”

      中年女负责人沉默了很久,嘴唇爆破出一个词:“荒谬。”

      “ 请您们另寻他人吧。我们的力量不够。工会在南境等级六以上的常驻工会,所有人口加起来不足三万。我是不会让没有战场作战经验的世界维护者为一个国家折损的。更何况武装战场战争和对魔兽的任务的成本是截然不同的,你拿什么来购置盔甲与辎重?”

      另一口古朴的黄铜包裹的箱子被拖上来。短发女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沉重的盖子掀开,水晶吊灯马上失色。灯光下璀璨如巨型钻石的宝光一下就炫花了索恩众人的眼。堆积如山的珠宝,鸽蛋大红宝石雕刻的微型尖塔,圆形镜片镶嵌和刻度的精密就把珠宝比下去的魔法天文仪器,还有一看华美的鞘就知道削铁如泥的短刀。

      甚至还有羊皮纸烫金的整个塞壬海详细的海图,还有理铎督瑞周边岛域的地契......

      短发女犹豫,攥紧了右手,帐后传来咳嗽,短发女愕然凝固了半秒,马上挥臂打断工会负责人没有开始的下一句话。她换上了坚定语气:

      “这些全部拿到黑市去换成钱。能把一支冒险者武装成军队了吧?”几乎是呛出话音。

      一个蓝制服老者走过去,蹲下去,拿起一点流动的金珠,全部跌落回箱子,

      “小姑娘,我要提醒你,我懂一些鉴定,这里面有些放在动乱的艾茅斯,能算国宝级的东西。如果我是你们,余生在主陆购置地产,好好地花掉身上的财物,就这样养老一生不好吗?”制服老人双眼带着瓶底厚镜,弯下腰捻起一串鸽蛋坠子的珠链,又丢回箱角,连续摇头。

      低语骚动,帘子的里面与外面。“太任性了,不用费力了,我们是不会和你们这种胸无责任的王族合作的!”女负责人厉声斥责。帘子掀起来了。

      阴影揭开,就站在帘前的女人由一个平面剪影被揭开了颜色,穿着蓝底两道细黑褶的落地长裙,白纱包头,脸颊头巾边缘露出几缕红棕发丝。带妆的,让人记不住的招贴画标准脸,浓妆双眼和唇像打横漂于水面的三片红叶。除此方脸轮廓内就是一张平白纸——没有特征的人偶。

      “您的部下是在想通过走冒险者工会途径征兵。稍微有差池,就会动摇以人为敌者和以兽为敌者的平衡、葬送冒险者工会这人类的百年大计,您有背这个罪的觉悟吗?”工会负责人质问。

      公主握紧收起的折扇柄,看着地面:“没有觉悟。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承认失败吧......““你们魔法国已经没救了......”“一个将亡之国,有什么办法,为什么有财产安度一辈子却要抛出去赌呢......”冒险者多是没有教养的武者,殿内环绕交织着残酷、赤露事实而并没有恶意的坦诚的絮音。

      “不对,不对.......”一颗汗挂在被絮声包围的短发女耳边,她有几次几乎要举双手。“我们能打赢!拜兰瑞德有另一个名字。魔法的国度,我之前的箱子里有五分之一是魔咒的核密论文,这是在古代曾经和龙抗衡过的力量!”短发女闭紧眼右手挥出,试图打断这些声音。

      工会书记员蜷在角落里咳了一声:“你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依凭。魔法要是有用,你们国家怎么被迦南吃了一大半了?”

      ”本土还有魔法帝国法师队伍残存的精锐等待着,里面没有一个施法还需要借助卷轴或构装。其中最强的七人能一生使用一次唯一一次禁咒,‘活着的末日’,七次禁咒,使用得当的话改变地图疆域划分不困难吧?!”短发女慷慨陈词,这一重磅巨石丢下,水面立刻溅起巨大的讨论水花。

      公主歪头在椅子里,迷茫的神色,面无表情的石像面具脸,眼睛冰冷不望着任何人。好像只要这样委顿在拼命发声、喉咙撕破的女手下背后,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好了,”公主连听太复杂辩论都不耐烦,右手五指在空中一捏,“能给的我已经给出来了,就凭这些,我想从怪物那里要回我的家。我那间西面开窗的卧室,和金银色的小狗珍奴。我要我那张红丝绒床。”

      众人停下来一齐看着她。

      她微微歪着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个动机有什么地方不正当吗?”

      真是个何不食肉糜的白痴贵族......

      “哼,我今天不告发你们以冒险者工会的名义征兵,但是我是不会让你们注册任务的!“女负责人还走出到一半,又回过头咒骂短发女,”你今天招徕得到佣兵团,是你自己的口才,今后你们国家的战况我们不会追加传播给任何冒险者,无论你们生死都会坐视,冒险者工会本身全程不会提供任何支援——包括信息支援!”
      所有蓝松石制服的人抽离了宴会,门口并没有人阻拦或者劝说。最终他们造成的喧嚷远去,背景演奏的轻盈乐音才重新充满空间。

      “奇偶兽团”团长将残杯向对索恩作势一敬,一饮而尽:“所以这个任务不会存在了。“然后翻转过酒杯将残滴倒在地毯上:

      “以后也难得有这么好的酒宴了。”

      宴会依然举行着,人群以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边圈围着人走剩下的空舞池,但是很明显没有人有兴趣跳舞。

      .......

      帘幕被撤离,帘里坐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安巴顿一直站在清凉冷寂的挑窗远离人群,蔁蛾的视觉看见双胞胎近距离走向一团低矮灰毡布一样的矮人。

      双色瞳的是一个人类的耄耋之年的矮人,铁灰色脸,只在眼眶之类缝隙里能看见一点肉色,白胡子,脸上褶皱里都是老年斑,但是他和灰白魔法师对话,声音还是响亮的年轻铜钟声,每一个元音都发到发光

      双胞胎正站在矮人随身不离的合金盾旁边。芙蕾好像很感兴趣那面盾。芙雅轻念什么。安巴顿捻了一个监听魔法:

      少女清沉的童声为身边的妹妹翻译铭文:

      “从前有两种金属,

      一对镜面相反的脆弱,

      一个害怕自己太坚硬而皲裂,

      一个畏怖自己太柔软而消融,

      那天他们交换了自己最恐惧的噩梦,

      世界无敌之盾就此铸成。”

      矮人故意吓她们,瞪圆眼用力顿了一下那面锅底一样的盾,胡子吹耸起来。余威震得背后的的纱帘盆栽隔断飘起一个缓缓恢复的凹。

      白衣男人长发的背影在人群之间穿梭。索恩注意到了他,他像摩西分海一样,人群自动出现道路,踱步靠近索恩,索恩发现侍女们看见他的避退让开是主动的。

      老者杵着一根不明动物整根脊椎制作的长杖,脊椎中段带干瘪微缩化的整副肋骨,肋骨拢着一颗跳动的魔兽心石。灰死之身的魔法师,癯瘦如芦苇,袍袖里都是悬空的风,身高超过一米九。这张脸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多处五官被渗出皮肤表面的骨点取代。像石化,像不规则光洁带是被替换材质成了洁白玉雕,细软的白发覆盖其上,一尊复活到一半的智者石像。剩下的四分之一年轻而光洁的面容,英俊之中,恍惚有些......

      像列昂纳多。

      像他一样缺少或变异几个器官,还能生存的人只剩下一种:

      ——死灵法师。

      自知自己的尊容非人,不老贤者露出“吓到你了吗”的调皮笑容。

      “我,撒加门农,魔法国的帝师,“他手掌掬成斗贴在前胸,”往上数五代国王都是我这同一个老师。大多数死灵法师会自称死而复生的法师,对外宣称是濒死无奈没有选择变成的不死者。但我是主动成为现在的职业的。”

      索恩沉默。死灵法师传闻中把还带着血肉的白骨让巨人骨骸铁匠打成战车,锤敲进去时材料里面还有活人。

      “请无需戒备。亡灵法师被禁止出现在战场,亡灵魔法是一种本仅该存在于理论书本的禁忌,我没有机会制造惨绝人寰的大屠杀。”魔法师手掌向上切在自己胸,黑暗幽默地微笑施礼,“如果高塔发现我破戒的那一天,决定带走我‘研究’,我最好的结局是直接被剥制成活标本。”贤者级别的死灵法师,也许足以成为四五人的贵族小队的保护神,但是对魔法国锂铎都瑞这一势力的战争胜败,作用聊胜于无。

      “我已经活了有四百岁了吧。老年行者停步,并不是比年轻时愚笨、衰弱、不再有动力,而是污垢攀身,空有力量却只能站在再也不敢下去探索的深渊。所以路上能见到的都是年轻人。世界是清白的年轻的你们的,我只是一抔被忘记了下葬的骨灰。”

      如果数年前的索恩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已经走了,或者直接单方面脑内切断注意力开始望天,留下被形容为傲慢的沉默,让对方的夸谈自己衰竭。但是现在的索恩有耐心听进去一切话语,并从中筛取有用的信息金砂。

      “多聊一些吧。锂铎都瑞王族的特有魔法是大型空间魔法。对常人来说,传送超过两位数活人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魔法国鼎盛时同时有三位巅峰实力的王,曾经以上万士兵空降的奇袭战术而闻名。我几乎是,看着罗莎(Rose)家族爬到魔法国顶端的。有一个敌人捏造版本的传言,罗莎家族的力量来源于先祖下令将临盆的孕妇吃下恶魔因巴斯托的肉块,从内部开始立刻烧成烂肉和焦炭,然后从这样的尸体腹中取出婴儿养大,或者一说用恶魔的尸块做摇篮,将新出生婴儿放在里面任其痛苦哭闹,一半孩子死去,一半会活下来。和这一批孩子通婚,自己家族后代混入恶魔的混血,这样罗莎家才获得了施法天才的血统。”

      他摇头,“其实名叫‘恶魔髓块’的矿石是确切存在的。那种宝石虽然需要铅盒密封,但是是整个赫方岛传统的至宝。这些流传全部都是谎言。”贤者撒加门农说。

      “你知道空间魔法固定于王血是怎么形成的吗。你不是魔法师,所以打个非魔法者容易理解的比方,罗莎家族起源于担任研制魔法驱动的匠人纺织机,第一次魔力连入时需要输入真名。一名罗莎家族的学者恰好是原型机器的设计者,他悄悄抽动了一根弦轴和其它轴的位置,让除了他们中间名以外的人,拨动时必须要极力伸长小指,此后他们家族的人工作效率是别人的两倍。”贤者继续说。

      “您的意思是,王族的祖先改低了空间魔法对他们姓氏人的学习和使用难度。”索恩说。

      魔法师笑了:“不是调低,是‘密码锁’,是‘除了中间名为罗莎的人以外不可能’。他们家族的祖先在编织空间魔法的术式时就写入了这种改造。”

      “没有被发现吗?”索恩问。

      贤者撒加门农杵杖望向别处,脖颈如鹤:“最开始一切现象被当成神对一个地域的恩赐。‘罗莎’是那个城镇所有人共用的中间名。”

      “这个城镇的人因此强大,被封地庇佑,大量外姓通婚,因为无数人想要自己后代的名字里可以缀上‘罗莎’这个中间词,成为‘空间魔法领域的天才’。因为写得太精妙,他们成国,其他人发现警惕的时候,‘纺织机’——那条魔咒——已经渗透传遍全世界,成为全世界空间魔咒仿制的模板基础了。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索恩沉默不语。如果瑟卡尔在这里会说什么呢,自取灭亡,通过制造天赋,来制造贵于常人的姓氏。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此这个国家因此有一种习俗或文化,认为魔法决定性依赖于血统,只看血统纯度,认为血统变异者都不应该参与战争,被看作是耻辱。’罗莎’是个被诅咒的中间名,因为拥有者每个人都性格刚烈,像玫瑰一样,顶着一颗为了被斩首切下而生长的头颅。”

      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

      魔法师笑了。脸孔上所有玉质骨点被牵动褶皱,如破损的春风:“你让我很有好感。你所拥有的,不像十八岁杀死‘灾’的人的眼神。”

      他又朝向了别处:“你对我所示的眼神是不锐利的。可以形容那是一种冷峻,但瞳孔里大块互相磕咀的雪石,使你和现实世界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你看太多东西的样子漠不关心。过剩的自骄无时无刻不在,却离被打磨成野心还差一步。”

      “冒昧问一下你一直旅行的目的是什么。”撒加门农极长的食拇指,持续节奏捻着杖。对方知道我的行踪。也即是和我的关系不可能止于“偶尔相遇,很眼缘”。索恩忖度着不老者。

      ......

      那五根手指极长,扁平干瘪如骨的手接过巴掌大的刻字鳞片。 “龙国托人去过两次,没有她的消息。”索恩完成了前因后果简述。

      撒加门农翻来翻去看鳞片:

      “这个年龄的龙智慧与人类无异,甚至知识比人类更渊博。不要担心,看质感是金属龙,它们没有食人的恶龙习性。”

      “母亲说这条龙是她的盟友。”索恩补充。

      贤者抱杖像捏着卡片一样捏着鳞片:“锂铎都瑞王宫,宝库里存在一颗巨大到需要单独一间房间来盛放的灵导眼魔眼球,它是活着的,可以俯瞰整个大陆,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加入复国吧,这就是我们国家可以允诺给你的东西。”

      “现在就开始游说我了吗?”索恩笑了一下。

      接回流光溢彩的鳞片,母亲吗。还是想要……一个人走很远的路途,沿途想象着在终点被脑海中那人欢迎和拥抱。无论中间表现得何等坚强,何等好像不知痛苦。

      吵闹声起来了。

      “理铎督瑞和迦南在的赫方岛是半岛,为什么要说参军以后马上走水路?

      人群也从稀落聚集,围住了皇室。

      一身灰白的魔法师转身前去。不用手推,他身周那股无形的力量将人群排开,王室的教导者挡在永久闭着嘴的公主面前,对包围的人群半欠身:“这个问题我代替我的学生回答吧。”顺手拿走她手里一直拢着的水晶苹果。

      那颗茶晶的苹果,拼图棋盘格交错着灰色透明和金色。魔力注入,交接缝走起精致无比的金光。瞬间,那些透明晶片凸出表面外,分裂成很多极薄的碎方拼图,组合展开,拼成横长巨大的矩形显示屏。

      贤者骨玉般的食指在屏幕上一点,波澜荡漾:“请用眼睛亲自去看。”再也看不出微缝的光屏上面开始放映魔法驱动的声画。

      “请不要怀疑图像的真实性。这是我国祖传的魔能构装科技,传讯技术,利用茶晶的共振性,可以将声画传播到同种魔纹加刻过的茶晶表面。城市里的茶晶屏系统原本是为了庆典上更多平民观瞻君王尊容而设的,不是别国能复刻的。”

      你们在奢侈时发明了了不得的战争通讯科技。

      镜头上升到空中,画面摇到两块板块的接壤,维切尔丘陵和赫方岛之间狭窄的陆桥威德尔之桥。看上去以为是黑色的平土,实际上全部由畸象构成,洞是一口口点燃的黑色的池子,像一块触摸就会直接穿过去另一头的拓扑疤痕一样的恶心物。像是蛀孔肋骨流出的黑血,肺热病人的颧骨红潮;

      唯一蠕动的暗色,扭曲的人海山顶上面几张巨脸,垂下缠绕天平的脚手架和尖指甲巨手,整个已经是病灶的威德尔之桥,活的人间地狱。画面中远远地飘浮着水泡一样轻薄的、上面茶晶镜片一闪的飞行物——整个陆桥唯一没有焦土化的东西,就是魔法王国曾经布下的探测纸鸢。

      “他们遭遇了神隐。世界反面已经完全侵蚀了地表,变为这样的人类禁地。如果诸位想从那上面踏过去的话,”撒加门农闭目,做了一个“自便”的手势。

      新的骚乱声来自另一方的空舞池。

      短发红裙的宴会主人呛声:“你说,你就是索恩?!第一个任务就是“灾”级讨伐,三年内爬到世界第六的佣兵团长?”

      一个男人的背影带着覆鼻头盔,当众甩下头盔把边缘捏在两指间,抱武器而立,露出一头金棕发:“我是。所以请听我的诉求。”

      贤者再展开分开道路的奇术,与公主一起背影施施然移动向那边。

      “以空头允诺‘魔法国胜利后能够满足你们的任何条件’,寻求势力支持,宴会最坏的情况也是成为一次成功的雇佣兵入军招募会,您的团队的计划,非常地聪明。”舞池内的‘索恩’说。

      瞥见公主,那个金棕发酷似自己的的男人深思着什么,嘴上与思维分离:“您的母亲一定是最高雅的贵胄,赐给您这样纯玫瑰红的眼睛。”

      瑟卡尔的声音。他使用了易容耳环改变成自己的容貌,索恩在人群中很别扭地听着不是自己的自己跟人官话客套。

      “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室内的侍女。”公主开口。

      “抱歉。”

      淹没在绸缎里的少女下意识看右手里恢复成苹果的水晶球。

      “我不是来邀您跳舞的,我想跟您的戴剑侍卫打一场,可以吗?我知道她身上有剑。”他指的是短发红裙女,瑟卡尔伪装的索恩说。

      娜梅莉亚垂目,小孩般的语气慢慢道:“今天有很多漂亮的侍女,礼仪剑舞她们也学过一二。

      “不,请给我我自己选择的那个对手。”

      公主没有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怃怒:

      “茱丽叶!”

      一丝凌粝的爆破掺杂进她的命令声,红裙女剑侍言出法随地出现,像护犊的忠诚牧羊犬,瞬间就对假索恩(瑟卡尔)换上了凶狠眼神。

      突然她用近乎凶暴的动作踢掉带后根的鞋,光脚走上来,手按右腰,所有人心中只有同一句话:“怎么可能如此细的腰”——本来包臀的中裙,右侧的血红衣角掀起,丝绸裙流丽的褶皱掀波又荡灭,在那一瞬间露出一点点窄瘦的纯黑腰间——紧贴皮肤穿着连体钢纱背心。

      就像一只蜜蜂拔出蜂针,她拔出右腰裙下别着的软剑。一柄护手镂空到极致的刺剑。

      没有语言交流。快剑对快刀,剑刃划出蝉翼蜂鸣般的薄脆轨迹,在短短几秒中就已和“索恩”交手几个来回。

      短发女剑士光脚踩在了无尘的木地板上——有茧的足踏下极致效率的脚步,女剑士茱丽叶旋转着前进,向周围挥出环身的剑刺,每一剑都如同黄蜂的毒刺般阴辣而精准,瑟卡尔由全力渐渐每次向左右边只用刀尖轻巧的旋转削击格开。

      瑟卡尔近距离看见的茱丽叶脸,她像孩子拼命板着那张短而端方的脸,天生的曲线轮廓稚气化了这严肃,斜飞的细柳叶镖眉,眼睛锋锐明亮,齐刘海边缘在眉毛上一指,露出一道白皮肤。

      瑟卡尔不想再纠缠。整场比试被瑟卡尔强行拖进“凝固时间”,瑟卡尔的弯刀,在子弹时间内甩鞭子一样绕茱丽叶右额角又迅速下左腹部——都是试探,茱丽叶勉强的囊括三个方向的整条剑圈成的剑花挡住了瑟的攻击,满脸大汗。她居然交得上答卷。

      索恩看得见,抱着手看着,其他人眼里只是两人瞬移到拼刀然后又分开,茱丽叶自暴自弃地剑贴上瑟的刀,斜贴着一碾,酸牙的金属摩擦一声,两人刀剑刃面缠在一起,只有索恩知道那不是“一瞬”而是“三次刀剑交击”。

      瑟卡尔的笑容彻底余裕了。他把两把刀的其中一把松手丢在地上,然后走向女剑士,把空出来的手加到现在是单手握柄那把刀上。

      处决斩。现在的瑟卡尔刀势下去,能划开颈部,攻击到大动脉大动脉,如果回剑防御,刀向下插中肺的话会造成开放性气胸,是致命伤,但停止作用不强,人死之前还能进行十数分钟的活动甚至说话——

      猛地,瑟卡尔收刀退后。茱丽叶手里的宝剑竟然像油浸的荆棘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两股火蛇螺旋环绕长针一样的剑身,不知道是高温还是光的颜色,剑体手格以上的部分通红如炙铁。

      一声掩饰至最小声的凤鸣,火焰像有生命的帘一样跃起。看上去只是火苗壮大跳动了一下,分离自其中的真正攻击却是透明热浪;热度脱离了女剑士所执剑身的范围,暴起抽打在瑟卡尔正面。“呛啷”一声,瑟卡尔武器落地。

      瑟卡尔脸上因为火伤与情绪狰狞抽搐着,握着被烧伤的手。“规定好剑术切磋的时候使用魔法,我没有听说过人类约定俗成的规则里有这样的事情。如此复杂的无声瞬发咒,我不知道您还是魔武双修。”他冷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茱丽叶手在剑柄绞着,咬嘴唇脸色铁青:”......无......无论用什么手法我赢的,这关乎魔法帝国的尊严!”她头发全部汗湿,滴落着水珠,表情含一丝愧疚,却不是对面前战局的任何人。

      “行了,”死灵法师贤者登场,弹指,随着喧哗声黑色的长发随着真正肤色渐扩放了下来,被破掉了易容的瑟卡尔,在众人的惊呼议论中退回真正的索恩的身后。

      阴暗的忧郁者镶嵌在金发者剪影里,就像后者背负的一道疤痕。

      老师走进,真正的索恩前踏,迎向任何对于瑟卡尔即将来到的质问。

      瑟卡尔已经完全冷静了,在他身后用冰冷的铁器敷着手伤而不管脸。索恩不转目地介绍:“他是我重要的队员。”

      贤者眯眼透过人群手背组成的三角空隙看后方的瑟卡尔:“所以他冒名欺骗我的被监护人。”

      瑟卡尔毫不在意地按着右手:“不敢,在我的故乡欺诈被拆穿是入生不如死刑。”

      “但你还是做了。”老人的发问如远烟。

      “我可以为他死。”

      贤者长长地叹气,转为侧身,杵杖仰头远望:

      “长得那么寡淡,感情却很浓烈。”

      “如果没有别的事追究的话我就带他走了。”索恩礼节性而冷地说。茱丽叶滴汗狼狈中作势要前探,不死贤者的手臂拦在她前面,还是永恒的淡然微笑:

      “既然并没有出事,那我们这边也就不追究了。”

      ......

      索恩带着得恕的瑟卡尔进入小隔间。

      蕾娜早就看见了一切,从箱子里拿出烧伤的药粉,拉来椅子:“别动,闭上眼睛,”

      索恩接过东西:“我来吧。”

      蕾娜出去了,所以两人独处。

      现在是完全松弛的。房间里昏暗,所有东西都是不同程度的赭和金,只在门窗方向一点亮边,瑟卡尔坐在一段石质半墙上的平台,往上看见的是黑洞里的灰尘裹成絮了的蜘蛛网。

      外貌变回来的瑟卡尔,随便倚着平台上堆满的皮靠垫,等着索恩混合两种药粉。他长伸出脚,舒展的黑色身线,像通用语第十四字母最后一话斜逸出去的弯钩。

      给那黑夜肤色的伤面涂抹妖精翅粉。拇指按着的点,再上去一点就是大片在黑肤底色上泛红的伤口,脸上一杠亮片闪粉一般的妖精尘粉剂在深暗皮肤上,立即吸收消失。

      指尖没控制力度弄痛了下巴,瑟压低的“嘶”一声,“跟谁生气?”瑟卡尔笑着说,“我冒充你,你不高兴了?”

      今天到底为什么不像个刺客地出风头。

      瑟卡尔说:“逼进绝境才试得出来反应和素质,她不是雇主带的士兵里最强者。一定有魔法师就在她旁边代替她施了复杂的火剑术。虽然她谈判和施发命令,我估计她也没有命令全军、下达决策的器量。隐藏的那个人才是这些人真正的领袖,最有可能是那个不死魔法师。而女剑士是他最信任的传声筒。”

      “那个影子首领很聪明,这次宴会他们就是故意胡搅蛮缠的。除了顺便将‘复国之战’的存在宣扬出去,与其说这次是为了让冒险者工会插手国战,不如说,他们就是想要工会的一个不插手的保证。‘不能影响战争’,不帮他们复国军,也就同样不会帮他们的敌人。”

      索恩把瑟卡尔的外套从肩头取下来,开始治疗耳侧和手:“为什么扮成我?”

      “只有佣兵团团长级的身份直接挑战会被应允,我不会让你亲自去的。”瑟卡尔说,“不让你亲自去,你的武技还是不要第一次见面就透露给他们比较好。如果我测试出来对方强得可怕,又非要跟你合作,你可以从宴会中逃跑。你亲自站在场上的话你能吗?”

      索恩沉笑,指端故意动作严苛把瑟稍微弄痛到侧头躲:“我可不会做,从半个工会社交圈都在场的宴会逃掉这种事!你有一瞬间看架势是真的想杀她。”

      瑟卡尔马上就语气起来了:“我当然有办法那一刀劈下去能停下来,我甚至能用灵能把单刀折叠成废纸,所以才丢掉一把刀。谁会干赴宴会把主人杀了,还有那么多目击证人,这种蠢事?我知道轻重!”

      瑟卡尔的思路是跳跃的天马行空,而脾气是乖戾的。三年里他变得更擅长忍耐,即使是和人对话时发作痛苦,他知道自己的长期病痛不是对话对象的错,所以礼貌地请对方继续说。忍耐痛苦的耐心疲惫造成服从的错觉,但他并没有变柔顺。

      他从来都没有改变温而烈的性子,我行我素无视世俗,一切棘刺回卷进内在,非熟人无从察觉,但刚度未必逊于索恩高调外露的桀骜。

      “你可以突然行动,但是要跟我商量,我讨厌计划以外的事。”索恩说,药粉渗进裂伤,瑟卡尔头顶贴索恩身上,把刚涂过药的脸完全露出在侧面,右手握拳轻锤在索恩锁骨。而且我讨厌在你身上新增疤痕的东西,索恩想。

      “去恨你自己吧,你做的最多。”瑟卡尔仿佛读心到了索恩心里上一句地说。笑脸就像不加莓果的苦楝茶,只是一味的清苦,深暗的紫眼里满是戏谑。

      “你不准说话了。”索恩也玩笑说,完成了涂抹。

      瑟卡尔用一把带鞘的剔伤小刀,柄那头平贴在索恩右肩,慢慢将两人距离推开,眼神深重反光。

      “你要答应吗,加入这场复国战争?”瑟卡尔问。这可不是一次长期任务的水深度,踏进去可能要陷入生死。

      “帮漂流在外的遗孤清理回家的道路,如果这种任务我不接,你肯定要轻看我了。”索恩想戏言,实际一瞬目,开口时却露出思虑沉凝的表情:

      “实际上不是的。我想证明自己。如果表现出我有扭转一个国家命运的力量,母亲大概就愿意见我了。光打魔兽改变不了世界。我不想重复三位数像素难度的任务了,我已经能背下来一次流程的一切。我想干一票大的。”

      你的心里也有这种火焰对吧,不甘于只做日常。踩踏血泥和金红的灰烬,像自己命中就应该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一样。

      “至少要被捆住好几年。”瑟卡尔说。

      索恩一秒回答:“我跟你都是长生种。”

      外面的女剑士声音隐隐约约仍在宣讲:

      “我们不需要纯魔法职业,只招征战士。如果这样做拆散了你们的佣兵队,不接受者,可以自行离开。”

      “战争中你们拥有战利品优先选择权。复国后赐予参战者封地。按战功授予爵位——可以保留你们的佣兵团名作为头衔,甚至爵位达到等级者,可以世袭。

      “我们采用和你们在冒险者工会时一样的计斩杀数累计功业制,每斩杀一个敌酋或者下一城,我将赐你以亩计数的土地,打下王城后开源国库,分配魔法武器,古代金币和强大驮兽坐骑,包括“魔法帝国”的所有令仙灵都颤抖的咒语卷轴。

      “重建王国后设立英灵殿,阵亡者的名字将被祭司永恒传唱,名字和胜者一样载入史诗。当然,这些全部都是在魔法国光复以后......”

      瑟卡尔被金碧辉煌陈设的光边深深滋润轮廓,释然而空淡地,眉毛压下遮蔽双目:“你认定了的事情你就去做吧。外面在召集团长们了,你快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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