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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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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孟明很后悔,十分后悔。
闻到那花香的时候,就该知道不妙,结果自己脑热冲动的见义勇为,竟让他跳进别人早已设好的圈套中。只是这一次和以往的许多次不同,那女子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他,而是颜汐,他只是个诱饵。
那女子不知喂他吃了什么东西,使他动弹不得,被她放置在距离约定地点不远的地方。他希望颜汐不要依言前来,但又知道以颜汐的性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只能祈祷她不要出事,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如此祈祷着,可是那一袭紫衣仍旧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颜汐的声音穿过烈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来:“花瑶凤,我来了,立刻放人。”
百里孟明的心一沉,一股强烈地不安涌上心头,口中泛着苦涩,怔怔地看着那个挺立在风中的紫色身影。
挟持着他的女子邪魅地笑了笑,妖异的双瞳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杀了我的夫君,难道以为你的心上人能够毫发无伤的回去?世间哪有这种道理?”
颜汐眸中的杀气一凛,“你把他怎么了!”
花瑶凤夸张地大笑:“你说呢?我有多爱我夫君,他就会有多痛苦!我会让他死得比我夫君痛苦一万倍!”
颜汐不屑地冷哼,“想不到月瑶山的叛徒竟会与黑风寨寨主勾结到一起,不知璟纹师叔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花璟纹是凌飞絮的师妹,也是花瑶凤的师父。
花瑶凤面色骤然惨白,厉声道:“别在我面前提花璟纹那个贱人!”声音尖锐刺耳。
颜汐身形未动,缓缓掏出长鞭,轻轻一甩,乌黑深邃的眸子抬起,像是月下一汪深潭:“今日,我就替璟纹师叔清理门户!”
百里孟明这才完全理清头绪:将他掳来的女子竟是苗疆神教月瑶山几年前驱逐的叛徒花瑶凤,而她的夫君似乎就是被颜汐杀死的黑风寨寨主韩荣。她是来报杀夫之仇的。如此看来,花瑶凤之前喂他吃下的,定是苗疆的蛊毒了。据说苗疆蛊毒的毒性怪异无药可解,百里孟明叹了口气,死里逃生了那么多次,看来这次是死定了。他死倒没什么,只是千万不要连累颜汐就好了。共赴黄泉虽然凄美,但他宁可她能活着。
念头转完,才发现花瑶凤不知何时已经被颜汐打倒在地,嘴角一抹殷红的血迹。
花瑶凤用毒的功夫也许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但是论武功,是绝对不如颜汐的。这一点,花瑶凤自己心中也清楚,所以她根本没有想过靠拳脚功夫赢她。
她手肘撑地,抬头看着颜汐,妖异的眸子被嘴角的鲜血衬得更加鬼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是打算杀了我,然后去找花璟纹救他是不是?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花璟纹就算再神,也解不了阴蛇蛊!”
最后三个字令颜汐凤眸一凛,如一阵风一般掠到花瑶凤身前,死死地盯着她,竟像是要吃人一般,语气也让人不寒而栗:“你对他下了阴蛇蛊?”
“花璟纹耗费那么多心血研制出来的剧毒蛇蛊,也该派上用场不是么?”
颜汐恨得咬牙切齿,握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骨节处都泛白了,杀意刚起,却见原先坐在不远处的百里孟明身子忽然倒了下去,她立即放开花瑶凤,冲到他身边。却见他此时面上血色全无,嘴唇乌紫,满头冷汗,浑身颤抖,正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疼痛的哀鸣。
他看着满面慌张的颜汐,想要出言安慰,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没,没事……别……别,别……担心……”
颜汐紧咬着唇,心痛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她知道阴蛇蛊是师叔花璟纹制作出来最狠最毒的蛊毒,发作起来让人如置冰窟,浑身抽搐,剧痛不已。
她快速地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仍毫无止痛的作用,眼见怀中的人疼得几乎快要断气了,一时心痛得肝胆俱裂。
“给他解蛊!否则我杀了你!”颜汐眸色散乱,竟是如疯魔了一般。
花瑶凤毫不畏惧地大笑,声音像是隆冬深夜刮过的狂风一般:“颜汐,你现在知道心痛的滋味了吧?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要你痛!我要你也尝尝,失去心爱的人,到底有多痛!”她忽然停下了笑,冷声道:“也许,我还能让你再痛一些。”
话音刚落,就见她袖中飞出一根金针,直直地朝百里孟明射去。颜汐来不及多想,翻身一跃,挡在百里孟明身前,金针入体,她只感觉到左肩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
“哈哈哈哈,颜汐,你对他倒是有情有义!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简直便宜你了!”花瑶凤大笑着,忽地流出了眼泪,望着天空悲戚道:“荣哥,小凤来了,这就来了,你等我……”
颜汐见状心道不妙,喊了一声“花瑶凤!”却仍旧没能止住她自尽的动作。看着躺在地上面带微笑的女子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气息,颜汐只觉得心下一沉。
因与凌飞絮的同门师妹花璟纹私交甚笃,颜汐一直都知道蛊毒的厉害。苗疆蛊毒是天下毒物中最诡异最猛烈最狠辣的,而月瑶山的蛊毒则是苗疆蛊毒中的王中之王。蛊毒其中一个奇特之处,就在于只有施蛊的人才能解蛊。现下花瑶凤已死,若是毒性没这么猛烈,花璟纹也许还能解,可偏偏是蛊毒之中最毒的阴蛇蛊,师叔能不能解蛊她也不能确定。
此时百里孟明已经昏厥了,仍旧面无血色,眉头紧蹙。颜汐知道他现在正承受着什么痛苦,心头更痛,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愈来愈烈的风中,颜汐冰冷却清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坚定:“孟明,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少爷,少爷,你醒醒啊,少爷,我是东来,你睁开眼睛啊少爷……”
百里孟明幽幽睁开眼,本以为自己已经置身阎罗殿,但四肢百骸传来的一阵酸麻之感,以及身边东来的哭声让他意识到,他还没死。
看了看床幔和房内的摆设,混沌的脑中这才渐渐清晰,知道自己现在在浅啸居的房中。他想抬起手,却使不上力气,只有手指稍微动了动。
东来见状忙擦擦眼泪道:“少爷,你醒了就好。大夫说你蛊毒刚除,是会觉得浑身麻痹无法使力,过几日就会恢复了。”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身,“少爷啊,你要是再不醒,东来也只好随少爷一起去了。”
“颜……她,她呢?”
东来一惊,迅速低头道:“少,少爷是问颜姑娘吗?她……呃,她她回落花阁了……”
百里孟明一语不发地看着东来,与他相处这么多年,他还是能看出他的异样的。
东来避开百里孟明的视线,吞了吞口水,“是少爷自己你说的啊……让她以后不要再来百里山庄,也不要来浅啸居,少爷忘了么?”
他的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生怕少爷看出什么端倪,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好半晌,他才再次听到百里孟明虚弱却又清晰的声音:“她,没事吧?”
“颜姑娘能有什么事啊。”东来长吁了口气,一边收拾药碗茶杯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心虚掩在眼皮底下,“那日颜姑娘带少爷回来的时候少爷就已经昏过去了,颜姑娘找来大夫,确定了你没有大碍,她就护送我们回了山庄,然后就走了。”
百里孟明剑眉一蹙,忽然左手手心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低眸一看,手心中竟有一条细长的伤口,似乎是利刃所伤。他记得当时只中了蛊毒,不记得有受其他的伤啊。
暗自运了一口气,发觉体内似乎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又过了一会,才淡淡地开口:“我倒想知道是什么神医,连月瑶山的阴蛇蛊都能解。”
东来一个激灵,只得装作没听到,讪笑着逃也似的端着茶托离开了房间。
百里孟明看着东来仓皇逃走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虽然看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为何他的心中仍旧萦绕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情绪呢?
百里孟明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日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仍在浅啸居静养。
他坐在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拿了本他以前收集的专讲苗疆巫蛊之术的《蛊乱》,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放着雕花精美的茶具,茶瓯中正咕嘟咕嘟煮着花茶。
但他仍是忍不住会撇向院墙的屋檐那边,然而每次看过去,那里都是空空如也,以至于那个紫色的身影真的出现在那的时候,百里孟明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颜汐就如同以前的许多次一样,站在院墙上,背对着夕阳,面上挂着一抹浅笑,盈盈地看着他。百里孟明的心跳骤然加快,在她的注视下,竟觉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二人默默无语地对视了许久,颜汐才翻下院墙,朝他走来。本就清丽脱俗的面容今天居然上了些彩妆,让她更加明艳动人。
百里孟明心中一紧,嘴巴先于大脑地脱口而出:“你到哪去了?”
颜汐先是一愣,然后笑道:“我回去了啊,总不能老赖在你这里吧。”
百里孟明惊觉她的浅笑竟比身后的夕阳更加动人。
“你何时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颜汐指了指桌上那本《蛊乱》。
百里孟明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一贯那不冷不热的语气:“怎么,我对我中过的蛊毒感兴趣,不行吗?”想转移话题来掩饰紊乱的心跳,却口不择言地问:“不是叫你别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说完就想狠抽自己一耳光。
颜汐怔了怔,过了半晌才再次扯出一个微笑,“嗯,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
百里孟明闻言一怔。
颜汐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孟明,我要走了。”
百里孟明心猛地一跳,转而又想起,她说的走,大概是指回落花阁吧,便不动声色地说:“唔,你是该回去了,一个女子总在外游荡也不太好。”
她的肩膀动了动,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银铃般的声音却弥漫着浓重的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