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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祸事 ...

  •   赶到浅啸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百里孟明的房间仍有烛火。颜汐稍稍走近,就听到屋内的人对话的声音:
      “少爷,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我不累,我再画几张,你明日派人拿去邻近的镇上张贴。”
      东来叹了口气,“少爷,不是东来诅咒颜姑娘,那日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失踪了那么多日音讯全无,说不定已经……”
      “闭嘴,她不会死的。”
      颜汐终于忍不住笑着出声:“孟明,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叫做心有灵犀啊?”
      屋内似乎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房门被很用力地推开了,迎接她的是一脸惊喜的百里孟明。颜汐朝他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气带得向前一倾,撞上了一堵宽厚的胸膛。百里孟明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背,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骨头都勒断了。
      “……孟明?”颜汐有些不可置信。
      “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不知为何,百里孟明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颤抖。
      颜汐在他怀中浅笑道:“是,我没事。我回来了,孟明。”
      悬了快一个月的心此刻终于落地了,百里孟明似乎有些惊魂未定,仍旧丝毫没有放松拥抱的力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拥抱她的念头战胜了一切理智。
      紧紧地抱着她的时候,他明白了一件事,一件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事——
      他爱上她了。
      如果不是爱上了她,怎么会明知道她是邪教中人,却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的纠缠?
      如果不是爱上了她,怎么会在她失踪之后,整夜整夜地被心痛折磨得无法入睡?
      如果不是爱上了她,怎么会在见不到她的日子里,眼前总是浮现她的笑脸,一整天不管做任何事脑海中都会浮现她的影子,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爱上了她,怎么会一提笔就能将她的容颜跃然纸上,连神态都抓得那么准?
      刚刚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稳重霎时崩塌,手脚笨得连走到门口都会将花瓶撞倒。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打开房门却真的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笑脸,他再也无法多想什么了,只能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深深地嵌进骨头里。
      还未痊愈的内伤被他这桎梏般的拥抱弄得一阵发疼,但颜汐毫不在乎,静静地享受着心上人的拥抱。

      没过几天,百里孟明又主动请缨,去视察岳州的商号了。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频繁地出远门,其实是为了能和某个人相伴而行。
      一路上,东来看着总是斗嘴斗气,却又越来越有默契的两人,不由得会心微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将颜汐当做女主人了。颜汐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少爷其实是喜欢她的,再加上二人实在是很般配,所以他真心希望他们俩能够修成正果。
      “少爷,这次回去跟老爷说说吧,说不定老爷会同意的。”
      百里孟明正在看账本,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颜姑娘啊。难道少爷还不打算娶她过门么?”
      百里孟明顿了一下,压下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冷淡地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东来撇撇嘴道:“少爷的终身大事,怎么不该关心啊。毕竟颜姑娘是我将来的女主人啊。”
      百里孟明板着脸,蹙着眉,没有理会东来,继续看着账册。
      东来见状,有些心气不平地道:“少爷,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没打算娶颜姑娘啊。”
      百里孟明仍旧看着账册的同一页,像是灵魂出窍,目光没有交点,也没有回话。
      东来嘟囔道:“颜姑娘为少爷你付出了那么多,少爷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别想否认啊,我虽然笨,但看得出来少爷对颜姑娘也是有意的。”
      “谁说我对她有意!”百里孟明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般,顿时炸了毛,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羞赧,耳根都泛着淡红色。
      东来对于他的情绪变化没有丝毫惊讶,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少爷是担心老爷夫人反对。其实老爷和夫人也是明白事理的人,我相信等他们了解颜姑娘的为人之后,一定会很乐意接受她的。”
      “东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闭嘴,要么出去。”
      东来看了看毫不讲情面的少爷,撇了撇嘴,却也乖乖地不出声了。
      屋内陷入了沉默,屋外也没有声音,只有良久之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几天后,早餐时间,东来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百里孟明,低声问道:“少爷,你难道没发现颜姑娘最近情绪十分低落吗?你们吵架了?”
      百里孟明抬眼看了看正心不在焉地掰着手中馒头的颜汐,蹙眉道:“闭嘴。”
      他不着痕迹地看着颜汐,然后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十分冷淡地表情道:“馒头不是拿来掰的,若是吃不下,就不要浪费粮食了。”
      若是前几天,颜汐此时一定会撅嘴和他争执几句,可今天却破天荒地没有还嘴,竟乖乖地“嗯”了一声,然后便放下了馒头。
      平时和她斗嘴惯了,今天她没回话,倒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百里孟明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强行将那些念头压下,起身道:“既然吃完了,咱们就出发吧。”语毕便往门口早已在等待的马车走去。
      余光扫到颜汐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即跟上,而是慢吞吞地尾随在他身后时,他心头的不悦更加浓重了。
      一路上,颜汐都没有在说话,而一直在发呆。
      百里孟明对于这种情况不爽极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整整一天,颜汐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把他气得半死,却让他无言以对。
      她问他:“孟明,我,只是你的护卫吗?”

      岳州之行的最后一天,百里孟明忙完了公事之后,照例来到集市上打算帮母亲买些当地的小礼品,颜汐就一直在他后面十来步的距离,默默跟着。若不是凝神细听得到她浅浅的呼吸,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几乎要感觉不到她仍旧在他身后。
      百里孟明冷哼了一声,抬步走进一家古玩店。他在柜台前站住了脚,却没有开始选东西,而是侧脸看着门口,看着颜汐跟了进来,他才将脸转过去,看着柜台上的东西。但他很快就发现,颜汐并没有走过去站到他身边,而是停在了门口旁边。
      百里孟明蹙了蹙眉,装成若无其事一般挑选商品,忽而拿起一只碧绿的玉镯,掌柜的连忙凑过去,说着这玉镯如何如何好,公子如何如何识货。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瞥了一眼门边,发觉颜汐像是老僧入定一般,微低着眼眸,毫无反应。
      “公子是给心上人买的吧?”
      百里孟明侧过脸看着一脸谄媚的掌柜,刚想说是为母亲买,转念一想,忽然朗声道:“是,是帮心上人买的。”边说边用余光瞟了瞟颜汐。
      这话果然有点用,颜汐的眼皮抬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镯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度低下了头,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百里孟明见状简直要被气炸了,偏偏掌柜还在一旁不怕死地劝谏:“不知公子心仪的女子手腕尺寸如何?小店还有各种大小的玉镯,公子可要看看?”
      百里孟明眼珠一转,几步走上前,一把抓起颜汐的手,二话没说就将玉镯套在了她手上。
      颜汐怔怔地看着手腕上多出的玉镯,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抬头愣愣地看着百里孟明。
      百里孟明十分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无谓地说:“唔,尺寸刚好。”然后扔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铺。
      直到回到客栈里,颜汐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百里孟明为什么会给她买这个玉镯。
      “我说少爷,本来挺好的一件事,怎么让你做得这么莫名其妙呢?”
      “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是她整天稀奇古怪的。你看看,她可是第一个收到百里少爷礼物的女子,不是应该感激涕零么?结果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真让人气结。”
      东来无力地扶额,“我的少爷啊,你那样哪叫送啊?板着脸往人家手上一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上枷锁呐!既然是送礼物,你好歹说句话啊!比如:送给你的,很适合你啊、很好看啊、以后戴着不许脱下来啊,这类的话嘛。”
      “我说了。”百里孟明一脸的正经。
      东来闻言一脸的兴奋:“说了什么?”
      百里孟明想了一会,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尺寸刚好。”
      东来咣的一下从椅子摔到了地上。刚准备起身继续数落自己的少爷是如何不解风情,忽然闻到一股邪魅的香气:“少爷,这是什么味道?”
      百里孟明沉声道:“似乎是花香。”但是这花香来得太诡异,让他不敢放松警惕。
      外间的走廊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主仆二人对视了一会,默契地决定不要多管闲事,直到一丝女子的呜咽传了进来。
      百里孟明好打不平的正义感又冒了出来,本能地准备起身,刚动了一下,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来,心中暗忖:最近已经够烦的了,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总觉得不安,如今又身在外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谁知外间的声音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大,直到听到女子的哭喊:“大爷,求求你们了。”百里孟明才终于坐不住了,倏地站了起来。
      东来见他有所动作,只说了句:“颜姑娘此时怕是已经睡了吧。”
      百里孟明剑眉一蹙,知道东来这话的意思是提醒他,如若他此时遇到什么麻烦,颜汐也许并不能第一时间来救他。想着想着又有些不忿,哼,难道他百里孟明离了颜汐就不能活了?有些不满地怒瞪了东来一眼,仍旧是打开了房门。
      就见一个身着孝服的女子跪在地上,正哭着哀求站在她面前的几个男子,“大爷,行行好吧,奴家夫君尸骨未寒,怎能露宿街头啊!就住一晚,明早天亮就走,求求你们了……”
      为首的男子满脸嫌恶地说:“你夫君死在店里已经够晦气的了,还想让大家都沾上你家的晦气不成?赶紧走赶紧走!别触了大爷的霉头。”
      年纪稍大些的男子也开口道:“唉,算我倒霉,你那未结的几日房钱我也不要了,只要你马上离开。”
      “大爷,房钱我可以照付……不,我付双倍,只求你可怜可怜奴家,别让奴家的夫君再受风吹雨淋了,奴家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大爷的!”
      “不是我铁石心肠,小娘子,死人确是不祥,小店也要做生意啊。本来是看你可怜才让你和你那病夫君住进来的,谁知……唉,真晦气。”
      百里孟明看着女子哭求了半晌,几人仍旧不为所动,认出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就是这客栈的掌柜,才出声道:“这位夫人的房钱,在下照十倍付,不知能否让她夫君在此过夜?”
      掌柜也认出了百里孟明,知道他是店中的贵客,连忙躬身道:“打扰公子休息真是抱歉,公子宅心仁厚,但是这妇人实在是有不能留的理由啊。”
      “理由?不就是她的夫君在你店铺里断气了么。”他早听到了。
      掌柜瞪大眼睛,连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更多人听到,才赔笑着道:“公子放心,他们马上就会离开,绝不会影响到公子的。”
      “即使他们在此过夜,也不会影响在下。”他定定地看着掌柜,“如何?十倍房钱够么?”
      掌柜在百里孟明那强大的气场压迫之下,竟觉得有些胆怯,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刚刚冒出的冷汗,躬身道:“既然公子如此吩咐,小的自当遵命。”然后转向那仍旧跪在地上的女子,小声警告:“明天一早立即走!多留片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几人离开之后,女子才跪着转身向百里孟明,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公子。”
      “不必客气,夫人刚刚蒙受丧夫之痛,又被人驱赶,此情此景,任谁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女子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奴家夫君病了大半年,四处求医仍未见好,此行本是去往君山求陆神医,没想到……还未到君山,夫君他就……”再次泣不成声。
      听到她的悲惨遭遇,百里孟明叹了口气,准备让她起身,忽然闻到女子身上的香味,竟是刚刚那诡异的花香!他打了个激灵,像是触电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女子已经站起身来,头上那遮住大半个脸庞的孝服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双闪着妖异光芒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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