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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疑心 御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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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院里,安御医正在专心致志的拣药。
“安廉。”听到朗华的声音,安御医还以为是自己太劳累出以至于幻听了,回头一看,朗华果然端正的立在门口。
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王上居然御驾亲临,安廉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上去:“王上怎么来了?”安廉跟随了朗华十几年,有时无外人在的时刻,朗华准他免礼。
朗华环顾四周,走到桌前,捡起盘中的草药闻了闻,问道:“怎么亲自拣药?”
安廉更加疑惑了,敢情这王上亲自来一趟,是专程来关心自己工作的?“王上有所不知,近日天气变化得厉害,后宫中好些妃子都染了风寒,御医院忙得不可开交,好多太医都出诊去了,缺了人手,微臣只好亲自拣药。”
“哦,这样。”朗华淡淡道:“近日,可有去禹白那儿?”
朗华是为了禹白而来,安廉猜到了三分。不然他国务繁忙都处理不来,哪还有这般闲情雅致。
“微臣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去禹白那儿了,王上去看过了么?”
“去了。”朗华点点头:“前日去了禹白那儿,他气色还不错。”
安廉放了心,“那便好。”
“安廉。”朗华一手撑着额,一手揉着太阳穴,道:“来,你帮本王把把脉,看看本王是不是最近太过于劳累了。”
安廉连忙把手搭上去,边把脉边道:“王上为何这样说?是不是最近头疼的厉害些了?”
“不是,是最近,本王的疑心越来越重了。”朗华在一边的木椅上坐下。
安廉连忙半跪在一边道:“王上脉象平稳,无碍。王上何出此言?”
朗华声音清冷,却十分坚定:“本王怀疑现住在清亜殿的风禹白,不是风禹白。”
“啊?”安廉骤然心中一惊,双眼圆睁,忙直视朗华双眸询问道:“王上何故生此念?”
朗华道:“前日本王去禹白那儿,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本王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一股韧劲,一股戾气,像是跟本王较劲似的。可是前日与他说话之时,发现他眼里的那股居然戾气有些消散,那眼神,甚至有些惧意。你见过禹白有过带着惧意的眼神吗?”
安廉想都没想“这个...确实从来没有。”安廉别的不敢肯定地说,但是“怕”这个字禹白确实是不会写的。
“当然,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单凭这点微妙的感觉根本不足以起疑,可是宫中险恶…”无奈地摇头:“不知是不是思虑过度了。”朗华垂眼,明显有一丝疲倦。
“这...”安廉一时说不上话,朗华也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可置信,自嘲道:“本王这几日派了几个人探子日夜紧盯禹白,观察他一举一动,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不过本王还是不安心,他身边的女婢本王信不过,那日本王唤她出来问话,她支支吾吾,像是有所隐瞒。本王想,干脆抓过来给她用点刑,若真有隐瞒,不信她不招,若是没有隐瞒,也算是安了本王的心。”
安廉连忙急道:“王上,微臣认为,这女婢,能不动则不动,这禹白的性子王上也是知道的,这一切若真是王上多心的话,这女婢一打,禹白心里又会多一个心结,王上不可用这个法子。况且王上单凭这个来怀疑,的确有些勉强。王上可还看出了其他的端倪?”
朗华摇摇头,眼神冷冽:“没有。上次去清亜殿之时,瞧见他那眼神,本王当即起了疑心,便假装抚摸他的头发,脸颊,顺势摸了摸他的下颚,想看看有没有易容后的边角,结果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下本王觉得是自己疑虑太重,一个活生生的人摆在本王的面前,本王居然怀疑他的真假。”安廉认认真真地听着,朗华直迎他的目光,仿佛想得到求证:“这几日本王派出的探子并没有发现异常,禹白像饮食起居与平常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朗华脸上阴郁重重,“只是本王害怕,若是清亜殿里的人不是禹白,那真正的禹白已经去向何处?是生是死?”
他脸上的那一抹忧虑让安廉不禁惊讶,他跟随朗华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听见过“害怕”,“不敢”这样的字眼从朗华嘴里流出,朗华是何人?一身刚硬铁骨,生死不惧,即使是一把利刃架于他颈脖之上也不会迫使他皱一丝眉的人。
更让他惊讶的是,朗华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有人要害他” ,而非“他自己要出宫去”。
安廉思虑了半会儿,道:“假设王上的猜测是真,那为何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破绽?这要模仿一个人,从神似到形似,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双胞兄弟,也不可能做到举手投足都相同一致,总会有所不同。当然毕竟大千世界,凡事皆有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江湖上真会有此奇人。可是禹白是及其精明之人,怎么会让人设了这么大个局?王宫守卫森严,这一切,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安廉深知王上疑心之重,不过也是可以理解的,朗华太子立得早,年经尚小就深陷宫中各种阴谋纷争,成为不少人设计陷害的靶子。安廉印象最深刻的是朗华刚立太子那年,被人在清茶里放了毒,那毒无色无味,连银针都试不出来。好在朗华只喝了一小口,当即便晕迷了三天三夜,安廉在他床边日夜精心守候,三日未阖眼,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世上的毒千奇百怪,迄今为止安廉也没有弄明白那毒从何而来,是为何名。先王知晓此事后龙颜大怒,命内务府的人彻查此事,结果历经不少时日,却没有查出分毫始末。无法,斩了几个内务府的人头之后,此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自从登了太子之位,朗华自然要谨防各种明枪暗箭,有好几次都是被安廉从鬼门关揪了回来。从此朗华心里凡事比别人多了一份疑心,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疑心越来越甚,朗华对常人只信得一二分,对安廉信得八九分,但其实安廉觉得,朗华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真正正十分信过任何人。
“本王已经命人查过这几日出宫的计册,并无异常。只是,本王见禹白这些时日已十分虚弱,担心他被人趁虚而入,本王本想命李锦日夜守卫,心想他又定会觉得本王是在借名监视。”这时朗华的眉头都深皱在一起。
安廉点头:“的确,只是此事,微臣觉得还应该多加探查。”
“若本王的猜测是真的,这一切便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布局。”朗华眼光发狠:“他若是假装,肚子里的孩子也仿不来,可是,本王听说,喜脉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可以见于怀孕妇女,却也可见于青壮年。是不是如此?”
“确实如此,根据脉象根本无法辨别。”
“若是看胎动呢?”
“胎动也并不是时刻都有的,得看时机。”
安廉心想,朗华是何等缜密之人,他一定想到了,想探个真假,其实只需拿以前的事情来对质一二便可。就算易容再相象,也不可能连往事点滴知道得清楚。可是一来,禹白未必愿意配合他回忆往事,二来,朗华这样一问,若此人真是易容来的,必定起了疑心,会不会宫里还有他其他的眼线,他只要通过这眼线将事情败露的消息往外传,禹白处境更加危险。
可是时日若是拖长了,怕是此事还没有查清楚,禹白已经命丧黄泉了,这样想来,的确是两头为难。
“那王上准备如何?”
“是真是假,本王今日就要探个究竟。”
“如何探?”安廉不解。
朗华行事一向手法极端,安廉不免有些担心。朗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挑眉道:“不用太过担心,我只是试他一试,若他是假的,那他伪装掩饰的手法可见一斑,普通法子你我必定都试不出来。”
安廉心中一紧,听朗华这意思那是要见血,连忙阻止:“王上,此事冲动不得啊,应该再做思量...”
“不用再说了。”朗华打断他,声音僵冷,剑眉一挑,广袖一挥:“此事绝不可拖延。”
安廉眼见朗华勃然作色,得了训也不敢再反驳,只得知趣地低头道:“王上可让微臣一同前去?可要传唤大内侍卫?”
“不,免起疑心。待会你在外候着,见机行事。”朗华双眼轻眯,安廉知他心中自有打算,自己再劝也是徒劳。
“王上,若真如王上所说,此事,有三分危险。”安廉担心道。
“呵。”朗华嘴角一扬,轻蔑一笑,冷铿道:“即使是禹白功力恢复了八层,也动不了本王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