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骚年抱紧我

25、逼问

　　乾封大殿内。

　　寂静的大殿里，朗华缓缓翻阅着奏章。

　　“王上。”

　　李公公在一边轻声道：“殿外张太师求见。”

　　“不见。”一脸戾气。

　　李公公劝道：“这...王上，今日烈日高悬，张太师已经在外等候一个多时辰了，不见，恐怕不妥啊。”

　　朗华双眉深皱，也不想听得李公公啰嗦，手中奏章一放，右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李公公立马明白了意思，扯高了嗓子喊道：“宣张太师觐见。”

　　只见李太师踱着步子，昂首阔步地走进来，殿前一跪，高声道：“微臣参见王上。”

　　朗华见此人来势汹汹，心想来者不善，定没有什么好事。

　　“赐座。”朗华道：“不知今日太师有何事启奏？”

　　张太师单刀直入：“微臣是为湄城一事而来。”

　　“哦？”朗华也不避让：“太师不妨细说。”

　　“微臣听闻王上已经擒获了湄城一事的领头羊，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太师有何疑问？”

　　“既然人已经抓获，不知王上为什么迟迟没有发落？”

　　“太师说的不错，只是此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本王不能错杀了无辜。”

　　张太师道：“王上，此事事关重大，天子脚下，湄城上下几千条人命，无一生还，这样的惨事，在沛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情已经过去将近一年，此事不可再拖，众大臣为此事日夜忧虑，天下百姓也为此事惶恐不安哪。王上...”

　　“张太师忧国忧民，本王可以理解，只是而今，这些造事的贼子都已经悉数落网，这张太师也是知道的，湄城犯案人数众多，且皆是一些江湖人士，根本无确切的定数，而今所有线索能牵引出来的人都已经严惩不贷，若张太师一直这样草木皆兵，那这件事岂不是永远没完没了了？”

　　“王上！”张太师不罢休，“风禹白是湄城一事的主犯，如今这人已经抓获，应该尽早处置才是，才能堵这天下悠悠众口，即便他是无辜的，这俗话说，另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王上不仅要让臣子们安心，也要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啊，我沛国泱泱大国，国富民强，如今湄城却变作一座空城，王上不要让此事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别国讥笑嘲讽的话柄啊！”

　　“大胆！”朗华拍案而起，怒喝道：“张太师这是在数落本王办事不力吗？！还是在教本王如何办事？！”桌上的纸笔都被震离桌面，散落在地。

　　一旁的李公公为之一震，吓得浑身哆嗦。

　　张太师连忙低头，但眼神却丝毫不惧：“微臣不敢...只是，微臣此次觐见，并不是执己意而来，而是众位大臣的意思，众位大臣皆希望，王上能依法处置此人，所以派微臣前来，是希望王上能有所采纳。自古忠言难觐，若是王上要因此而降罪于微臣，微臣亦无话可说。”

　　好啊，你给本王来着这招以退为进，难道本王会吃你这套？

　　“无话可说，这可是张太师你自己说的。”朗华气势如虹：“下次张太师若是因为替他人进谏忠言而丧了命，可不要来问本王缘由！这次本王便饶了你，再有下次，你便自求多福，退下吧！”

　　“王上！”张太师这下可是气得咬牙切齿，朗华完全无视他眼中的怒火，背过身去，只留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朗华声音清冷：“张太师还有何事？”

　　李公公一看朗华的脸色，只怕下一秒就要把张太师拖出去斩了。李公公连忙朝张太师摇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赶快离开。

　　张太师也是识时务之人，一见李公公的眼色，心中虽有不甘，也只得无奈道：“微臣告退。”说罢便退下了。

　　待张太师走后，李公公连忙观察朗华的脸色，一眼瞟过去，只见朗华正怒瞪他，吓得他魂飞魄散，赶紧巧言令色道：“王上不要生气，张太师说话一向心直口快，王上不要放在心上，气坏了身体可不好了。”见朗华不说话，估计朗华是气得不轻，又道：“这张太师毕竟曾是先王的老师，跟随先王多年，连先王都要让他三分，在宫里也可算是深得众位大臣的信任，王上...”

　　“李益，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李公公听了这话立马反应这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说罢连忙自己掌嘴。

　　“你跟随本无也有些时日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应该要清楚，你也应该知道本王的脾性，若你再和张太师那只老狐狸一样无事便搬出先王威吓本王，本王就送你和他一并去见先王，听明白了吗？！”

　　“是！是！奴才知错了！”说完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啪啪啪的呼起了巴掌。

　　“罢了！这次便饶了你，你要给本王长个记性。”

　　“是，是。”这才停了手，脸已经打肿了半边。

　　朗华在龙纹木榻上坐下，理了理衣摆，不紧不慢道：“方才张太师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他是代表众位大臣的意见而来，你告诉我，”朗华直视他：“这是何意？”

　　李公公不敢迎接他的视线，见朗华这样一本正经的问自己，也不敢胡乱说话，只得道：“奴才愚昧，还请王上明示。”

　　“你和张太师平时关系匪浅，你总是替他说好话，没少他的银子吧？”

　　一听这话，李公公立马知道事情严重了，连忙双膝着地：“奴才不敢！”

　　“李益，本王以为你只是阿谀奉承有一套，没想道你欺上瞒下的本事也不赖，看来今天不扒了你这张老皮，你是不会说真话了，来人！”眼看就要招唤侍卫上来。

　　李公公哪里见过这阵仗，以为是朗华心里不悦要拿自己撒气呢，吓得两腿直哆嗦，平时油嘴滑舌的这下连话都讲不利索：“王上！王上！饶命哪，奴...奴才不敢啊，奴才哪里来的狗胆敢欺瞒王上！”

　　天地良心，他李益一路跟随先王那可谓是从刀尖上走过来的，跟随朗华以后，那更是明白透彻了伴君如伴虎的这个道理，说他拉班结派，那也只是宫中的生存之道。李公公也不是愚笨之人，一听话就知道这是王上给他的妄加之罪，这天子要治你罪的时候，随便一条都能成为栓紧你脖子的那一条致命绳索。

　　“奴才冤枉啊！”

　　李公公跟随朗华也有一年之久，对朗华的性情自然了如指掌，正是因为看到朗华为自己登基开条血路时脚下垫上了多少条人命，他跟随朗华这些日子，也算摸清了朗华的路数，将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处处谨慎行事，才得一路安稳的过来，他不知王上今日这番话，是不是嫌他这些时日被伺候腻烦了，给他一个坑，让他告老还乡，想换个新奴才伺候，若真是这样他倒不怕，至少还能全身而退，后半世还能享享清福。

　　其实不用想他也明白王上想说什么，这宫里王上最在意的是谁？一年前是那风禹白，一年后居然还是风禹白。要说的，自然是与风禹白有关的事情。他以为湄城一事过后，风禹白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会再次出现，也没想到朗华再次见到他，还是像着了魔似的。

　　朗华看出了他的思虑，怕他是又在想什么对策，厉声道：“李益，你看看现今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当然是王上的天下。”

　　朗华正襟危坐，仿佛不问个彻底今日不会罢休：“湄城一事，是谁人给禹白下的局？”

　　李公公战战兢兢道：“王上，湄城那时的确是有贼子作乱，一年来这些贼子也悉数落网，当时举国上下一片混乱，奴才认为，如果真的是有人想嫁祸给风禹白，那此人，权力不小啊……而且奴才听说，宫内有人传风禹白是此事主犯，是因为湄城事发之际有人在湄城见过风禹白，当时湄城横尸遍野，无一生还，他却毫发无伤，不得不引人怀疑，但是奴才也听闻，风禹白之所以去湄城，是因为湄城有个高深的游医，有让男子生儿育女之法，估计风禹白当时便是冲着那人去的。”

　　朗华一听，这下心里更加明朗，李益这个老滑头，知道的东西果然不少。这之前的事情朗华根本记不清楚，他只记得当时他一觉醒来，头痛欲裂，众臣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但是当时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王宫上下已经乱作一团，湄城的噩耗又传入宫来，一切的事情里，从来没有听说过风禹白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风禹白这号人物。

　　待他整理好一切事情顺利登上王位后，第一次听到风禹白这个名字，是从一个内务府大臣的嘴里：“启禀王上，湄城又发现一名乱党余孽，此人名为风禹白，身手非凡，以前是先王的近身暗卫。”

　　他当时下令：“加派兵力，捉到此人，杀无赦。”

　　现在想起，当然有些后悔。莫非是因为自己以前下令追捕他，他记在了心里，现在才对他如此冷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