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17、第 17 章 安静的院落

　　安静的院落，有几棵桂树，房屋里干净整齐，这就是柳灵飞的家。柴房里的灶上每天都飘出香气，不多时可口的饭菜就放在了殷世遥面前。
　　虽然没有太多的对话，但日子平静闲适，像是与世隔绝的一隅，又像是时间停止了转动，累积多日的疲惫和烈酒带来的影响让殷世遥总是一躺下就睁不开眼睛。后来一天比一天感到不再困倦，殷世遥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心里的疼痛却沉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柳灵飞去了一次医馆，因为不能确定殷世遥喝了那么多的酒会不会让奇迹般好转的箭伤出现反复，医馆的人说只要已经痊愈，喝多少酒都没问题。
　　于是柳灵飞从院子里拿来了一坛香气扑鼻的佳酿。
　　“每年秋天树上的桂花都被我采下来酿酒，放心喝，还有很多。”
　　桂花采摘繁琐，会酿这种酒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市面上的价格很贵，殷世遥只喝过一次，那还是和南宫楚在一起的时候。
　　“为什么你会做饭，还会酿酒？”殷世遥有些奇怪。
　　“小时候跟着家里学的，”柳灵飞笑了一下，“不过没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做贼，完全可以开一家酒肆。”
　　柳灵飞做的饭菜很好吃，酒也十分香甜。
　　“要是我开酒肆，你会不会来帮忙？”柳灵飞问。
　　殷世遥没有回答，自己做不到的事从来不会假意应允。
　　桂花酒香浓醇厚，但是喝不醉人，从多少天的醉生梦死中走了出来，殷世遥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答应了王阁领，自己就应该信守承诺。
　　“我该走了。”
　　“去找玉玺？”柳灵飞问道。
　　殷世遥点点头：“你经常在家吗？”
　　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柳灵飞一直陪伴在身边，还为自己杀了人，他已经是一个朋友，自己一定还会来找他。
　　柳灵飞反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去找？”
　　因为王阁领在圣上面前替自己求了情，而圣上离开江北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带走，所以一直希望失而复得？
　　这都不是最确切的答案。
　　柳灵飞说：“是因为我把玉玺的下落告诉了王书珩。”
　　“你知道？”殷世遥十分诧异。
　　柳灵飞点点头：“在昭狱我想用玉玺的下落换回自己的性命，你们的王大人借这个机会恢复了你的自由，然后让我们一起回来，条件是我必须帮你拿到玉玺。”
　　“可是一回到江北你就自由了，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殷世遥很快想到了关键之处。
　　柳灵飞说：“答应了的事就要去做。”
　　柳灵飞无疑是一个消息灵通的贼，否则怎么会知道传国玉玺藏在恩国寺里七层灵塔的塔尖上？
　　恩国寺和玉玺都让殷世遥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曾在恩国寺养伤，用玉玺救过自己和楚的命，后来，那个人用身体挡住了射向自己的冷箭。
　　物是人非，恩国寺和玉玺都还在，那个人早已归入尘土。
　　殷世遥忽然想起了很多对自己好的人，想起自己曾经有多无情，从来也没有理会过他们的感受，把得到的都视为理所当然，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
　　恩国寺是百年大寺，建于城郊的山上，香客常年不绝，两人混迹于求神拜佛的人群中，慢慢就走到了清静的后园。这里是寺庙重地，也是灵塔所在的地方，远远能看到十几个僧人在园中打坐禅定，似乎个个身手不凡。
　　白天从来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不过既然来了，倒可以上一柱香，然后把写着愿望的红纸折好放进红色的袋子，抛到寺里一棵古老的大树上，据说很灵验。
　　殷世遥想了很久，把南宫楚的名字写在纸上，小心而认真地折起来。
　　“据说挂得越高越好。”柳灵飞在一旁说道。
　　“你也写。”
　　“我？我好像没什么愿望。”
　　“写吧。”殷世遥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别，就把红纸也塞到柳灵飞手里。
　　“好吧。”柳灵飞简简单单地不知写了什么。
　　殷世遥把袋子抛到了最高的树枝上，柳灵飞的袋子落在了低一点的地方。
　　离开的时候殷世遥有些惆怅，树上挂满了愿望，难道神佛真的能让它们一一灵验？如果是那样，世上怎么会还有烦恼？
　　恩国寺附近有一家素斋面馆，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到了周围人的一些谈论，说东边快要打仗，太尉大人几次去军营巡视都带着一个叫南宫楚的人，可见这个人在太尉大人的眼里有多么重要。
　　“斋饭太单调，一点味道也没有，不如换个地方。”柳灵飞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觉得不错。”
　　殷世遥碗里的面都断成了一截一截，就像心里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碎了一地，却不想走，只要是关于楚的消息自己都想知道，哪怕难受得就快要窒息。
　　后来殷世遥被柳灵飞硬拖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这句话就像傍晚寒凉的风，让殷世遥突然清醒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找他？殷世遥怔怔地想。
　　因为……他现在是幸福的。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他再也不需要牺牲自己，不需要去冒险，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也再不会受伤，这一生都会平安地度过。
　　殷世遥勉强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走吧，换个地方，不过还是你请。”
　　“我很少看到你笑，可是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柳灵飞说。
　　殷世遥很想问问柳灵飞，究竟他有没有好好照过镜子，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为什么还会去夸赞别人？不过这种话似乎不该出现在朋友之间，所以就没有问，殷世遥也忽然想起在柳灵飞的家里从来没见过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