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16、第 16 章 看着面前花

　　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一桌食物，殷世遥意识到自己正坐一间豪华的酒楼里。
　　“鸡汤煨的燕窝，味道很好。”
　　柳灵飞并不是客客气气指着面前的燕窝在说话，而是端着碗，舀了满满一勺送到殷世遥嘴边。
　　只要不是傻子，谁都能想到这样的举动会招来侧目，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发现周围已经有了奇怪的目光。
　　殷世遥一把夺过来几口把碗里的内容全部吞下，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跟着我？”
　　“再来一碗。”柳灵飞又把一碗燕窝端到面前。
　　出了酒楼走在街上，殷世遥没有说话，柳灵飞也没有。雪已经停了，一个冬天过去，京城的生活从早春开始又逐渐恢复繁华，殷世遥在戏台前伫足，看着几个人在搭建牌楼，有人试着嗓子，直到周围人潮涌动连声叫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着看完了几场戏。
　　后来殷世遥去了很多地方，走过很多条街道，只记得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身而过，地点都记不清了，遇到卖糕点糖水的铺子，看了许久，想起身上没钱，就问柳灵飞要银子买了一些糖糕两个人吃了，殷世遥觉得好像没什么味道。
　　剩下的钱殷世遥买了酒，就拿在手里边走边喝，直到有了醉意就在路边不起眼的地方蜷起身子闭上眼睛，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柳灵飞还坐在旁边。
　　“为什么跟着我？”殷世遥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你没钱，我有。”柳灵飞说。
　　殷世遥把剩下的酒都倒进嘴里，很快又昏睡过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面前摆着食物，还拢着一堆篝火。酒喝得太多，不想吃东西，只觉得一阵阵作呕，强忍许久终于吐了出来，之前喝下的酒吐得干干净净。
　　柳灵飞又把酒壶递了过来。
　　还有酒？那最好，喝了还可以睡，睡着了什么也不用想，接连几口下去殷世遥才发现喝的是清水，清凉甘洌，一口气喝完，身体好受了些，眼泪顿时滚滚而下。
　　柳灵飞说：“世遥，人都有最艰难的时候。”
　　殷世遥摇了摇头，这种痛苦除了自己没有人明白。
　　柳灵飞迟疑了一下：“有几年，我和家里人分开生活，那时候我也很难过……”
　　为了表示尊重殷世遥按捺着没有站起来走开，但这根本就不一样，对于自己而言楚比家人还要重要，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明明还活着，却离开了自己的世界，也带走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吃点东西。”柳灵飞把食物放在殷世遥手里。
　　殷世遥忽然就笑了，笑得流泪，却笑得止不住：“为什么？很好吃吗？”
　　“不吃点东西怎么接着喝酒呢？”柳灵飞说。
　　日复一日，生活如同流浪。殷世遥很想问柳灵飞要一些买酒的钱然后让他离开，之所以是要而不是借，是因为殷世遥觉得自己多数没有机会再还给他了，可是又开不了口。
　　白天和夜晚变得没有分别，喝醉了就缩在角落里睡觉，醒来就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周围的景物和人都是模糊的影子，世界一片混沌。殷世遥很少吃东西，酒喝完了就让柳灵飞去买，不过夜里能买到酒的地方总是比较远。
　　“晦气，怎么有人死在这里？差点绊死老子！”
　　殷世遥觉得好像被人踢了一脚，便挪动了一下身子。
　　“哎，是个活的？”
　　“打，往死里打！这种要饭的，死了也没人管！”
　　一阵阵拳打脚踢落在身上，疼痛越来越强烈，殷世遥只要站起来顷刻就能要了这几个人的命，却没有这么做。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如果真的要死，即使是在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死在几个不知名的人手里，又有什么关系？
　　殷世遥蜷缩着身子，血腥的气味不断从咽喉里涌上来，就快失去知觉的时候突然背上传来一阵剧痛，自从离开昭狱，离开南方潮湿的环境，那处旧伤就没有再痛过了，刚刚正好被狠狠地踢中。
　　真疼，眼泪都疼得流了出来，殷世遥抬起手抹了一把。
　　“等会，这小子好像长得不错！”
　　“别打死了，先玩玩再说！”
　　“看着年纪不大，怕还是个雏，今晚运气不错……”
　　“我说，人是我发现的，怎么也是我先来吧？”
　　殷世遥几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头晕目眩浑身痛得像散了架，奇怪的是几个人突然没了声音。
　　“这个时辰的酒真不好找，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
　　柳灵飞？
　　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但身体僵硬，没了气息。
　　“你……”殷世遥不太敢相信，柳灵飞能在片刻间连杀三人？
　　柳灵飞说：“虽然我是一个贼，但也要有些保护自己的本事。”
　　“谢……谢谢……”殷世遥还想再说一些感激的话，一口血突然喷了出来。
　　“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让你把身体养好。”柳灵飞说着，扶起殷世遥让他伏在自己背上。
　　想到柳灵飞刚刚为了自己而杀人，殷世遥十分歉疚，无论柳灵飞有多少银子，多大的本事，都没有义务再替自己做任何事，这样下去，自己只会成为他的负累。
　　殷世遥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灵飞……记得把我烧成灰撒在风里……那样……他就不会看到我的坟墓……不会……再想起……”
　　柳灵飞没有说话，背着殷世遥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