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15、第 15 章

　　月色下，杏花江波光粼粼，一片银白。
　　江月年年只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世遥，真的没事？”这句话柳灵飞已经问了很多遍。
　　如果不是跟着柳灵飞从江水的支流潜入杏花江畔上了岸，殷世遥即使没有死在箭下也未必能从水里平安脱身。
　　“我也很奇怪。”殷世遥困惑地说。
　　那一箭速度之快，用力之猛，以至于箭未到而风先至，月色下手持长弓的人姿容俊朗目光清锐，宽大的披风下是玄底蟠龙的官服，两旁站着众多手下。
　　柳灵飞说，那个人就是裴湛。
　　救了楚的人，是他？
　　殷世遥立刻释然了，身为太尉的裴湛绝不会允许来自江南的船和人靠近北岸，而且自己也并没有死，甚至拔出箭后连血都没有流出多少，伤口也并不算疼痛。
　　改天找你喝酒。”殷世遥迫不及待地向柳灵飞告辞。
　　“南宫会让你来吗？”柳灵飞笑着问道。
　　“怎么不会。”殷世遥佯装不以为意，但心里装着满满的甜蜜。
　　从这里到城南要走两个多时辰，天已经蒙蒙亮了，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还有不少巡逻的士兵，似乎都在谈论夜里发生的事——来自江南的船和被太尉大人射死的人。
　　殷世遥越来越庆幸自己受了本该死去的伤却还奇迹般地活着，觉得这也许是天意，暗示着自己和楚还有一生的缘份。
　　梅花在盛开，门上挂着锁。
　　楚不在？
　　殷世遥看了一阵梅花，内心仍是狂跳不止，楚一定会很快回来，见到自己时一定惊喜得像在做梦，一定会说：“世遥，是不是等了很久？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我早就回来了！不，我今天就不该出门！快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什么都不想说，只想紧紧抱住楚，紧到两个人都透不过气。
　　激动的心情渐渐被时间平复，因为一直等到晚上，还是不见南宫楚的影子。
　　“你找人？”路过的人好奇地看着殷世遥。
　　殷世遥微笑着抬起头：“住在这里的是我的朋友。”
　　“他出去了，也许去了另一个朋友那里。”
　　一定是顾长风，楚只有这一个朋友。
　　那人突然压低了嗓音神秘地道：“好像是太尉裴大人，我见过一次，应该不会看错！”
　　原来是裴湛，楚和他已经是朋友了？虽然几个时辰前才被他射了一箭，但那算什么呢？裴湛是救了楚的恩人，也等于是自己的恩人。
　　一整夜没有休息过，殷世遥有些疲倦，坐在门口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见楚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心疼地说：“傻瓜，不冷吗？”
　　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锁还在门上，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刺骨的寒风吹得自己在不停发抖。
　　已经这个时候了，也许……自己应该去看看？
　　裴府的门前檐下悬着八个明晃晃的灯笼，大门左右分别立着四个盔甲鲜明的持戟侍卫，腰间佩着剑。
　　“到时候了，关门吧！”一个侍卫说着就去拉大门上的门环。
　　“再等等，刚才来的公子还没走。”另一个侍卫站着没动。
　　“袁大人叫来的兄弟们已经回去了，说是一场误会，大概那位公子应该也快走了，小九子，你进去看看！”
　　旁边的侍卫低头跑了进去。
　　“大人从来没有留客的习惯，今天可是奇怪。”
　　“有什么奇怪，袁大人都住了多久了？”
　　“嘘，小声点！袁大人是大人的得力助手，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我们是知道，可外面的人不知道，营里的兄弟也根本不信，谁让袁大人长得好眉好貌。”
　　“说起相貌，大概谁也比不上今天来的那位公子。”
　　“听说是以前暗卫府的人，前一阵大人才从刑部把他救出来……”
　　进去的侍卫这时出来了，摆了摆手：“关门关门，今晚没人走了。”
　　“哦，留下了？”两个侍卫异口同声问道。
　　“不但留下了，还留在了大人的卧室！”出来的侍卫像是为自己能够打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而感到得意。
　　“小九子，这话你小声点！要是被人听见……”
　　殷世遥已经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原来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殷世遥以为自己能平静地离开，转过身却无力地迈不开腿，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忽然觉得十分可笑，就伴随着眼泪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心又被攥紧了，泪水又像潮水一样涌出眼眶。
　　世上最可怕的不一定是死，而是恋人在别人的床上，在别人的怀抱里。
　　难以忍受的痛苦像毒藥在心里一点一点侵蚀，发抖的身体在冰冷的寒风中被反复吹透，这个世上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殷世遥悲哀地想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那座锁着门的房屋和门前的梅树。
　　那间房子一定很温暖，本该是属于楚和自己的温暖，楚种的梅花也很漂亮，他一定苦苦等过自己，只是等得太久。
　　其实那些年自己也生活得异常混乱，可最后还是回到了楚的身边，楚从没有责怪过，甚至就像从没有分开过……殷世遥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忽然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
　　也许，自己不该这样？也许……他们只是一个晚上？
　　如果楚见到自己，这种事一定不会再发生，自己也不该这样小气，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原谅？他总会回家，只要等他回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殷世遥被患得患失的想法反复折磨得无比混乱，但还是理清了一条头绪——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楚，如果让楚选择，他绝不会放弃和自己多少年的感情而去选择另一个人。
　　在这个想法的支撑下殷世遥又回到了城南，在白天黑夜时光交替的不断煎熬中等到了第三天。
　　……其实……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他一定找到了幸福……那就……忘了我吧……
　　殷世遥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感觉不到天气的寒冷，甚至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觉得累，觉得困倦了……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把殷世遥硬拉了起来：“笨蛋，你三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殷世遥吃力地睁开眼睛，这张熟悉的脸，是……柳灵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