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13、第 13 章 漂亮的人就

　　漂亮的人就应该用漂亮的剑。”
　　裴湛把剑佩在南宫楚腰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十分满意。
　　黑色的鲨鱼皮鞘，白银的剑柄上嵌着湛蓝的宝石，剑刃轻窄狭长，寒气逼人，犹如凝霜初映万道霞光。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下？”南宫楚问。
　　“有分别吗？”裴湛问。
　　南宫楚微微一笑：“我偶尔会出门，我不在的时候，剑也不在。”
　　裴湛说：“没关系，你总会回来。”
　　“要是哪天我不回来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
　　“就像上次去找靖希一样？”
　　“不一样，我会一个人去，因为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军队开拔的那天，风和日丽，春意融融，朝廷例行要有一个饯行的仪式，顾长风带领百官送至城郊，以酒祭天，也为裴湛和出征的军队敬了酒。
　　裴湛身跨骏马，腰佩长剑，冠戴羽翎，在阳光下显得丰神俊朗，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旁的南宫楚，不仅仅是因为清隽绝美的外表，还有他的出现，令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
　　唯一没有去送行的人是袁靖希，因为军队一离开，袁靖希就要筹划粮食，安排剩余的人马不日启程运送，以便在军队抵达东南战场后不久，充足的粮食也能及时赶到。繁忙地计算了大半日，又去军营里布置了一番，回来时已是日落西山，袁靖希想起此刻裴湛大概已经在远离京城的路上，心里顿生寂寥，也想起了陈湘所说的“相思病”，觉得如果真的有医治的良药，自己一定按时服用，一日几次都没关系。
　　裴湛不在，府里有些冷清，下人说南宫公子午后就出了门，也许晚些回来，袁靖希没办法在意，按照裴湛以往的做法吩咐给南宫公子留好晚饭。下人说刘三已经给南宫公子准备了，出门前，南宫公子还到后厨和刘三说了一会话。
　　说话？袁靖希愣住了。
　　“袁大人不知道？刘三昨天晚上突然能说话了，不过府里上下都忙着为大人今天的离京做准备，顾不上这事。”下人说道。
　　袁靖希立刻就要去后厨，下人说刘三不在，晚饭一做好就去了医馆。
　　晚饭异常丰盛，虽然只是袁靖希一个人独自进餐，但桌子上的菜肴摆放有序，还比平时多了几个煮热的红皮鸡蛋，旁边的瓷盅里温着一瓶酒。
　　袁靖希知道这是刘三在对自己表示谢意，但看着酒不禁又想起了裴湛，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刘三果然在医馆，面前摆着丰盛的菜肴，菜肴后面坐着陈湘，袁靖希看着和自己的晚餐一模一样、连摆盘都如出一辙的食物，就知道陈湘也受到了刘三的感谢。
　　此时天色已晚，蔡医师回了家，伙计们也已经休息，所以原封未动的饭菜还整整齐齐摆放在陈湘面前，袁靖希一进门就被陈湘拉着坐下，说本来还觉得吃不下这么多，现在两个人刚刚好。
　　袁靖希急忙说自己才吃过，夸赞了几句刘三的厨艺，刘三原本就满脸感激的喜色，此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湘的心思也明显不在吃喝上，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然后拿过一张纸，袁靖希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自己默写的药方，想到刘三那日被自己问得难过，现在刚刚恢复声音满心欢喜，不知这件事会不会是个打击，不禁暗中向陈湘使了个眼色，陈湘却似乎没看到。
　　“这张方子，可曾见过？”
　　刘三认得几个字，平时能看菜谱，接过来扫了几眼，脸上的笑顿时凝固，手也开始发抖。
　　“当年是谁服了药？”陈湘的问题一针见血。
　　一阵嘶哑的哭声从刘三的喉咙爆发出来，同时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字：“梦……是梦……”
　　袁靖希还在琢磨是什么意思，陈湘已经问了下去：“梦是谁？”
　　原来梦是一个人。袁靖希又对陈湘佩服了一次，可眼前刘三的悲恸又实在让人心生恻隐。
　　“梦……是小人……捡来的……”刘三低头抽噎着说。
　　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夜，刘三在裴府的大门外捡了一个婴儿，襁褓里只找到生辰八字和一个名字——梦。
　　那天刘三忽然有了一种老来得子的感觉，府里上下都替孤寡了大半辈子的刘三庆幸，裴松大人把一岁儿子穿不下的衣服拿给刘三，每月还多发一两银子，让刘三给孩子添置吃用。
　　刘三在费力地描述这段日子的时候，流着泪，眼里却发着光。
　　袁靖希想到后来梦没能活下来，就明白这必然是刘三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自己刚一开口询问，刘三就泣不成声。
　　刘三接着说，梦长到三岁就在后厨帮自己做事，伶俐乖巧，再大些知道了孝顺，吃饭必然先盛给自己，公子送的东西，也总是拿回来放在自己手中。
　　“公子？是裴湛大人？”袁靖希不由问道。
　　刘三点点头，颤着手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顷刻间泪水布满了一张苍老的脸。
　　东西是上好的水晶，精雕细琢成雀鸟的形状，仰着脖颈仿佛正在引亢高歌，而雀鸟的眼睛，竟然是两颗熠熠生辉的钻石。
　　仅凭这件东西，刘三便可以一生衣食无忧，甚至在京城购置一所宅院，但袁靖希知道刘三一定没有这样想过。
　　长大后的梦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也是公子离不开的伴，总是一起念书一起弹琴，甚至同床共寝，刘三且忧且喜，如果梦一直能在公子身边，自己百年之后梦也有了依托，可是裴松大人不时流露出的严厉目光又总是让刘三心里隐隐不安。
　　听到这里袁靖希已经猜到了几分，心里也开始难过起来，看一眼陈湘，陈湘不动声色，在等着下文。
　　那一年的冬天下了场大雪，两个人从花园玩耍回来梦就得了风寒，本来不是大病，可裴松大人格外关照，特地请来了曾医师。
　　刘三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裴松大人坐在堂上，十几个带刀的侍卫站在周围，森严的气氛不同以往，但是没有人开口，很久曾医师才写下药方，公子跑到后厨看着自己煎药，一面催促，药一煎好，公子就立刻把药端走了。
　　刘三还记得当时两个少年的对话，公子说，梦，快喝，喝完就好了，明天再去玩雪。梦一口气喝完药说，明天你记得多穿件衣服，别像我一样冻病了，说完这句话猛咳了几下，鲜红的血就从嘴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