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38、第 35 章

　　纱织坐在梳妆台前，神情恬静，双手交叠放在裙面上。夕阳柔和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落于她身。

　　安菲从梳妆镜里看着纱织。海后打开一套巴洛克珍珠装饰的妆奁，取出梳子，轻轻梳理纱织柔滑的秀发。

　　镜子里的外甥女姿容端庄。安菲看着纱织的身影，仿佛透过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在大洋神殿里读书的墨提斯。

　　华美的书架上放满密密麻麻的古籍，宁静的神殿中弥漫着魔法药草的异香。幽蓝的长裙迤逦于水波中，墨提斯手捧书卷，微微低头，露出一段天鹅般的白皙脖颈。

　　记忆中的姐姐，总是那么高雅博学，气度端庄。

　　安菲看着镜中的纱织，一阵恍然。她心中感慨万分，从珍珠妆奁中取出一盒苏合香的香膏，说道：“这是你母亲喜欢的香型。”

　　“谢谢你，小姨，能给我讲这么多母神的事。”纱织声音轻柔，带着一点压抑的悲伤：“在神话时代也多谢小姨像母亲一样照顾我。”

　　“帕拉斯，好孩子，”安菲问：“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小宇宙呢？”

　　“现在在人间。以免不便，小姨现在可以叫我纱织。”纱织道：“您也要告诉我您都经历了什么。”

　　安菲一边给纱织梳妆，姨甥两个一边说了之前发生的事。

　　“你母亲的一些东西在我这，这个妆奁也是。原来是留个念想。”安菲合上盖子：“你现在出了小宇宙消失的事，就把你母亲的东西都拿去，说不定有帮助。”

　　纱织站起，轻提裙摆，款款向安菲行了个礼。

　　她今天循着安菲给的联系方式，与小姨秘密见面。小姨把这套衣裙给她，说是墨提斯从前在闺中穿的。

　　幽蓝的外袍绣在佩普洛斯长裙外，用深海的珍珠点缀。

　　如今妆成，仿佛那位优雅的王后，墨提斯再生。安菲眼中满是热意：“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是司美容的女神。纱织，姨母手艺虽不及你，但我记得你母亲的爱好。”

　　海后看着眼前的紫发女郎，只有一点，墨提斯的珍珠金冠她没法给纱织戴上。外甥女把头发剪短了，发丝在颈侧飘飘洒洒，更像个青春少女了。

　　“纱织你原来的长发多美啊，”安菲感叹雅典娜那秀美的长发，不做装饰随意披散，看起来也格外美好：“怎么剪短了？”

　　“有些东西像发丝一样纠缠不清，”纱织声音有点苦涩：“我本来想断了干净的。”

　　“要是别的东西还好。”安菲闻言，忽然停下手中动作，看着纱织说：“有件事姨母要告诉你。在你出生时，为了保护你，安宙斯的心。当时大洋神族和宙斯达成一个共识，让你自出世以来，就天生没有情欲。雅典娜可以有亲有友，保护别人的婚爱。但你自己永远不懂何为情欲，包括男神男人以及任何生灵对你的情爱。”

　　纱织没有任何动静，她只是垂着眸，轻轻应了声：“我知道。”小姨说起这事，纱织想起自己年幼时看过《阿尔戈英雄纪》，上边的确提到雅典娜生来不懂情欲的事。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的，你母亲被宙斯吞噬，姨母也每天都想杀了波塞冬。”安菲扯了扯唇角，神情有几分悲伧：“不过还好，你天生不用遭这份罪，让姨母也放心些。”

　　“不过你几千年转生这么多次，也不知神话时代的情况如今是不是有变。”海后转过头来，扑上前紧握住纱织的双臂：“好孩子，反正你要记住小姨的教训。不要爱上任何男人，要活得好好的。将来杀了宙斯给你母亲报仇，给大洋神族报仇！”

　　纱织抽出手臂，反过来拥抱小姨，抚着她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脊背：“外公外婆现在怎么样？”

　　“他们还被封印着，族中大多数神都是。”安菲说：“你外公是环绕世界的龙王，族中只有你继承了你外公的龙蛇之身，被称为龙女神或蛇女神。”

　　纱织点点头。她想起当时斯葛彼奥先生不知给她喝了什么，使她现出蛇身。纱织不由感到心中越发沉重。

　　“你小宇宙消失。以后你一定要想办法去大洋河看你外公外婆，说不定能帮你恢复蛇神的神力。”安菲不停回想，又道：“等回希腊了，我这有大洋神殿的钥匙，你到时来找我。”

　　纱织又问道：“小姨之前有去奥林匹斯圣山吗？阿波罗哥哥现在怎样？”

　　“圣山还是老样子。”安菲说：“阿波罗以前就因为医神的事被宙斯处罚。后来又是深渊魔怪的事，他给医神出头受了伤，这几千年在北方乐土养伤，深居简出。”

　　北方乐土，希腊文称περρεοι。此地不在人间，也不属于圣山，算是阿波罗统治的一处仙境，雅典人崇拜的北风神玻瑞阿斯一家也住在那里。

　　北方乐土永远极昼，四季如春，住着不衰老的巨人们。阿波罗在此处养伤，这位德尔斐城邦神当初也算抗击深渊魔怪和冥王军的一份力量。所以安菲倒是不讨厌他。

　　纱织问清楚以后，又说：“那小姨知道狄俄尼索斯的消息吗？”

　　“你倒是对他特别照顾，”安菲奇怪地看了看纱织。

　　比起阿耳忒弥斯、阿波罗这些姊妹兄弟来。雅典娜对酒神的态度更奇怪，从他出生以来就保护照顾他，操劳婚事儿女，像抚养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神话时代第一次冥战时，雅典娜非常忙碌，当时都还抽空去关心了下酒神。却听说酒神不在圣山。去忒拜城问，侍从们又说酒神也不在人间，

　　当时侍从说酒神在进行巴库斯秘仪，去往不可知的神秘仙境。雅典娜当时为了进行秘仪的酒神不被打扰，还让人重点保护他留在忒拜城的侍从们。

　　如今纱织联想自己重生前后的事。她不由想到，当时狄俄尼索斯说是在举行秘仪，难道他其实是在恢复记忆，当时是在做推翻宙斯的谋划？

　　酒神就是自己弟弟波洛斯的转世，纱织暂时没有把这事告诉安菲。

　　要是安菲知道波洛斯还活着，更会鼓动他发起和宙斯的战争。

　　此时，安菲踱着步，皱眉说：“几千年前，听说酒神在举行什么秘仪，之后诸神偶尔才见到他露面。这几百年，又听说酒神游历到克里特岛，在克诺索斯王宫举行秘仪。”

　　克里特岛？这倒让纱织感到疑惑。克里特岛倒不算酒神的崇拜中心，但倒是很崇拜雅典娜，那里在古代经常把她当成蛇女神祭祀。弟弟去那里干什么？

　　雅典娜的几个崇拜中心里，克里特岛是最古老的。因此纱织对那里的事也知道许多。弟弟去往的克诺索斯王宫，其实也不在人间，虽然要通过克里特岛才能到达。

　　克诺索斯王宫，算是克里特岛上空的一处仙境神宫，雅典娜曾是此宫的主人，因此她也被克里特人祭祀为迷宫夫人。

　　现在弟弟到她以前的宫殿去干什么？纱织心中暗暗琢磨，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去克里特岛见见弟弟。

　　问问他，她是怎么重生的。重生以来遇到米罗的种种古怪之处，是怎么回事。那个斯葛彼奥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弟弟是轮回之神，说不定知道这些。

　　“圣山和海界的状况如今就这样。深渊也是老样子。”安菲说：“至于冥界，死神和睡神神话时代要跟着哈迪斯，倪克斯也劝不回两个自寻死路的家伙，她如今什么也管不了。神话时代第一次冥战，你姐姐珀耳塞福涅就回圣山去了，摆脱了哈迪斯，这你也知道。”

　　安菲抚了抚纱织的肩膀，总算笑道：“现在杀了哈迪斯，也算除掉大洋神族的一个仇人。”

　　“小姨。你不觉得蹊跷吗？”纱织说：“美杜莎这个怪兽被除掉后，在阴间给珀耳塞福涅姐姐充当看门狗。这种小妖物怎么伤得了你？”

　　安菲说：“波塞冬也想法问过在圣山的珀耳塞福涅。她现在也不知那些阴间怪物是怎么回事。”海后说到此，将手掌放在纱织的脸庞上，目光有些惊惧：“你说之前你在游轮上。有些怪物抢了你的匕首，想把你毁容，还想把你……”

　　“没有，那种事还没有发生。”纱织声音涩然，轻轻念出了那人的名字：“是米罗救了我。”她在安菲面前说这话时，声音很轻。然而提到那人时，只觉他的名字在心中异常沉重，重得几乎无法说出口。

　　安菲骤然紧紧抱住纱织，流出泪来。

　　“美杜莎害了我又想害你。”海后狠狠骂道：“下贱妖物。明知雅典娜的美貌在希腊名列前三，这妖物要毁你的容。你发明纺织，这妖物就来占领奢侈品集团来和你做对。你是处女神，她就要让那些……美杜莎这是要彻底毁了你！”

　　纱织一下下地抚着安菲的背，冷静地说：“一个小妖怪怎么会懂这些套路？这美杜莎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势力，不过拿她当工具而已。她还沾沾自喜。”

　　她扶起安菲，明眸中异常坚定，眼神格外清亮：“小姨，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美杜莎，也给你报仇。”

　　“好孩子，姨母相信你。保护好自己就是，等小宇宙恢复。”安菲嘱托完，又拉起纱织的手：“还有，你给姨母说实话。那个米罗到底是什么人？姨母不信他只是什么朋友。”

　　“他是天蝎座，我的黄金圣斗士。”纱织浅浅一笑：“不过这些他都忘了，小姨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些好么？”

　　“忘了也好，这样跟你联系也少些。”安菲的眼神变得很冷：“你要记住姨母的话。要是哪个男人对你动心思，姨母不会放过他。”

　　纱织眼中起了层雾气。

　　她别开头，看着大门处。说道：“小姨，你说的大洋神殿的钥匙。是不是和大洋神族的血脉有感应的钥匙，这样才能开大洋神殿的门？”

　　“是那把，”安菲夸她道：“聪明。”

　　“那是不是，也能开和族中诸神有关的其他门？”

　　“有些是能开。”

　　“回希腊了我再来找您，”纱织回过头，笑道：“小姨，我还要去见我们系主任，过两天就回雅典。”

　　暮色已至。

　　亚历山大三世大桥上，灯光已经有些亮起。

　　塞纳河的河风拂过纱织耳畔的淡紫发丝。夕阳光影下，桥上是来来回回的游客。

　　几处最佳的旅游打卡点，有人在拍婚纱照，弥漫着甜蜜的气氛。纱织绕开了拍照的人们，尽量走在桥的另一边，离他们远些。

　　她下了亚历山大三世大桥，直到了地铁入口，终于停下了脚步。

　　纱织避开地铁入口的人群，站到角落处，她捂住嘴，几乎哽咽出声。

　　她此时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是遍地狼藉。

　　还没有出生，亲生母亲就被父亲吞噬。

　　如今自己的母族又被封印，祖父祖母陷入沉睡。大表姐奈姬长眠于圣域。

　　纱织自己的小宇宙和神力俱失。过去的圣斗士没有几个记得她。

　　她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这几千年来要做的事太多，她还要让她的战士们，获得新生之后一生平安。

　　也许小姨说得对。小姨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而雅典娜的心，从诞生那刻便是一潭死水，她有太长太艰难的路要走，而别的事她已经耗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