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26、第 24 章

　　卡妙接过纱织手中的名片，在那一瞬间，他的手掌轻轻握了握紫发少女的手，他感受到温热柔软的触感。

　　被卡妙宽厚略带指茧的手一握，纱织在这个瞬间，登时觉得不对劲。

　　从前在圣域之时，纱织从卡妙亲自带大的徒弟冰河那里，听说过一些对卡妙的回忆。以及圣域里对卡妙熟悉些的工作人员，还有童年时和卡妙一起训练过的阿鲁迪巴、米罗、艾欧利亚、沙加等人。

　　虽然从不同人口中所得知，但对卡妙的描述都是一致的。

　　性格冷静顽强。更兼之卡妙出身于法国，家庭条件也不错，典型的彬彬有礼之人。童年时礼仪课的分数也非常高。

　　一个人说的可能有偏差，但每个人的印象都是一致，那大体就是不会出太大错的。

　　但刚才卡妙的行为，并不符合过去圣域中人们的印象。

　　叹息墙之后，这是卡妙第一次与纱织见面。注重礼仪的卡妙，第一次见到陌生少女之时，怎么会在她递名片时，去握她的手？

　　卡妙的行为说明了只有两种情况。一，在卡妙眼里纱织不是陌生人。二，卡妙这纯属反常行为，原因一时难以得知。

　　纱织感到背后凉浸浸的。现在站近了，她又发现了一个状况。和在高台上弹钢琴给人留下优美印象的身影不同，近前的卡妙青色鬓发间滚落着汗水，英俊的脸上更增了阳刚气。

　　卡妙之前经历了什么？

　　纱织试图发话试探一下眼前的卡妙。

　　却见卡妙那双冰海似的蓝色眼眸直视着她，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纱织在这片冰蓝色中，立刻闭口不言。

　　她紧紧地握了握手中的黄金匕首，一个箭步走到卡妙身旁，转过了身。

　　纱织没有料错，卡妙果然还在看什么。

　　在这个一圈一圈通往地下黑暗的旋转楼梯之中，昏暗死寂，全无人声。

　　原本纱织一路找下来，只看到她自己和卡妙两个活人。

　　但现在，第三个身影，出现于对面的一个角落之中。一股水腥气传来，让人作呕的那种。

　　卡妙是个大男人，强撑住了。而对纱织而言，目前什么都比不过她和米罗在普罗透斯号上经历的，尸山血海的气味。

　　就算之前打冥战时，那时纱织和沙加为了赶时间，抄近路在冥界穿行，也没有空去亲身体验冥界某些地方的恶臭毒气。

　　然而在普罗透斯号上，没有事先准备，没有战略计划，甚至没有前途目标。那时纱织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过陪着米罗在吃人的怪物中劈开一条血路罢了。

　　旋转楼梯中，对面的那个身影，离卡妙和纱织还有好大一截距离。

　　纱织屏住呼吸，仔细观察。敏视女神雅典娜即使转生，视力也超乎常人。而那个身影的模样，让艺术女神的转世纱织看了，心里实在惊骇。

　　那是一个女人，她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这女人披着一头棕色近黑的卷发，朦朦胧胧，像雾一般。身披一身黑色裙袍。这女人竟然没有眼睛，也没有睫毛，黑色的眼睛毫无神采，却始终微笑着。

　　她是微笑的蒙娜丽莎。蒙娜丽莎那幅画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怎能说她活生生呢？

　　她身上一滴一滴地滴着污水。仿佛是被水打湿污染了的画一般，颜料正顺着她身上的污水流下。

　　纱织立刻撇开眼睛，只用余光注意着目标。她知道自己不能正对着蒙娜丽莎直看了。

　　那蒙娜丽莎乍一看是在微笑。然而看久了，在她的微笑下，竟然又出现了厌恶、恐惧，甚至是愤怒等诸般表情。

　　虽然比之常人，鬼怪不容易控制智慧女神转世的大脑。但一直正对着鬼怪看，那不是自己主动误入险地么？

　　好一幅世界名画啊。难怪卡妙向她摇头示意，不要出声惊动了那一幅画。

　　纱织一手紧握黄金匕首，一手拉住卡妙，迅速转身，想往楼梯上边跑。

　　赶快跑出这个楼梯，跑出连接楼梯的过道，回到之前看秀的会场，从大门出去。那从画里走出的蒙娜丽莎，比会场中发生的凶杀案，必定还要可怕数倍。

　　纱织心中猜测，卡妙现在额上冒汗的模样，也许他就是之前在旋转楼梯看到了什么，跑了很长时间才浑身是汗。

　　然而卡妙没有跟着纱织往楼上跑。纱织这一拉他，男人高大的身躯如碑柱般，根本拉不动他。少女纤细的手腕动了动，心里不禁一急。

　　卡妙却反手拉住纱织，少女身形轻盈，被他轻轻松松就带了去，竟往楼梯下边跑去。

　　眼看着这旋转楼梯，如螺旋一般，一个劲冲入下方黑暗之中。纱织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这一层层往底下去，到底通往何方？

　　这岂是往洒满阳光的地上所去之路？

　　纱织心中正迟疑之间。卡妙见她动作略有滞涩，强壮的手臂伸来，直接把她捞起，扛在肩头，直朝楼梯下方奔去。

　　纱织被他的动作一惊，但他们本就在逃命之中，她也不好又让卡妙把她放下来，打断他的奔跑。

　　纱织这下回过神来，心中苦笑。她原本想拉着卡妙往楼梯上跑，也是想返回原处。如果能找到米罗更好，她实在想知道，当时米罗为什么把她推进过道，为什么那过道门会关上。

　　只要米罗说一句，只要他解释一句，她就当自己的心放了下去，她就不会再继续追究。

　　纱织扶着卡妙的肩膀。这个角度，她倒是可以看见对面的那个蒙娜丽莎。

　　蒙娜丽莎毫无生人气的黑眼睛，像两个黑洞一样，对着前方的纱织和卡妙。不知什么时候，蒙娜丽莎手中举起一幅巨大的装裱画，锐利的金属画框把蒙娜丽莎的手割出血来，鲜血顺着蒙娜丽莎的手臂往下流。

　　蒙娜丽莎挥动着那巨大的油画，一路发狂般向卡妙和纱织追来。

　　整个楼梯四面八方居然都响动着蒙娜丽莎的脚步声。她见卡妙和纱织不停地往前跑，于是她微笑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蒙娜丽莎伸出了手。就在这刹那之间，纱织低声而短促地在卡妙耳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卡妙跟着往左侧一躲。

　　只见那巨型的装裱画，从后方重重地砸了过来。

　　巨物落地之声响起。玻璃碎渣溅得到处都是，油画表面遮盖的那层玻璃被砸烂了。巨型的油画竟把那一段楼梯栏杆都砸断了。

　　断了的铁栏杆顷刻落入旋转楼梯下方的黑暗中。

　　但楼梯底下却没有响起栏杆落地的声音。

　　刚才若非纱织及时的一声呼唤，卡妙向左避过。恐怕他们两人就已经丧命于这金属装裱画之下了。

　　纱织心中沉重。是了，这楼梯里冒出了要人命的鬼怪，这旋转楼梯不知是什么可怖幻境。鬼怪幻境中，往楼梯上跑，往下跑，也许都一样，是找不到什么安全之处的。

　　纵然这旋转楼梯往下一圈一圈直往地狱里去，纱织也得跟着卡妙往地狱去。因为卡妙往楼下跑，显然更节省体力。

　　纱织原本有着隐秘的期望。向上她能见到米罗。她要问他一声。

　　她只想听他解释一句。

　　她不是白石般的神像，没有自己的情绪。她有泪水有爱恨。若是哪天，她真修成了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那未尝又不是一件幸事呢。

　　但纱织心中倍感苦涩。她又觉得米罗的行为合情合理。他现在和她又不是女神和圣斗士的关系，萍水相逢，怎么会彼此掏心掏肺呢？

　　如果是从前那个在圣域的米罗，即使他性格强硬，但凭着黄金战士和女神的这一层关系，他有事总归也会给纱织说一声。

　　蒙娜丽莎追逐的脚步声继续在楼梯间回荡。

　　她手里的装裱画已经砸烂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她举起双臂，竟又是一幅不同的油画凭空出现。

　　根本不知道蒙娜丽莎手里到底有多少幅画。也许她的油画永远不会短缺，直到把卡妙和纱织杀死为止。

　　卡妙和纱织不知跑了多久，越发显出这个旋转楼梯的诡异之处。楼梯一圈一圈，似乎永无止境一般，陷入了轮回之中，没有尽头。

　　两人的体力被消耗许多，全身都是汗水。但即使跑不动了，也还要继续往前跑，因为蒙娜丽莎永远不会停下来。

　　蒙娜丽莎的油画不会少，她的脚步声也不会停，她似乎也永远不会累。

　　卡妙和纱织直跑到一个转角之处。角落处有金属画框，金属延伸，连着一道门。

　　纱织瞥见那金属画框，心中不由一滞。现在追着他们的，是从油画里走出的蒙娜丽莎。那这里出现一个画框，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反正再继续这么下去，他们只能无休止地在旋转楼梯里跑，躲避蒙娜丽莎。最终结果只是耗尽体力。

　　不如动动这画框，也许有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