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25、（番外）换命 2

　　四岁的索尼娅坐在出租房里。她已经一天多没有吃饭了。
　　自从母亲米莎被杀害后，父亲路德维希就像失了智。路德维希不工作了，三天两头往外跑。
　　甚至前一阵，父女俩从家里搬出来，到这个破巷子来租房子。
　　索尼娅经常被父亲丢在屋里，饿一顿饱一顿的。小女孩被饿得发昏，她不知道爸爸怎么了，她倒在地上，喃喃地叫着爸爸妈妈。
　　起初索尼娅被饿得哭，一天多了，她现在根本没有哭的力气了。

　　纱织从窗帘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原本查到这是路德维希现在的地址，想来调查情况。不料家中只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饿得眼前发黑，她很害怕，是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吗？
　　但朦胧之中，有女人的温暖香气接近。长长的美丽紫发，就像妈妈一样。
　　她身上穿着妈妈经常穿的那种黑色套裙，可好看了……是妈妈回来了吧。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嘴唇勉强翕动着。
　　纱织怔怔地看着女孩，“索尼娅？”她试探着叫道。
　　“妈妈，真的是你，”索尼娅努力笑了一下，想把手伸给纱织。

　　纱织身上颤抖，她蓦地把索尼娅抱起，放在沙发上。
　　她翻箱倒柜，可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
　　纱织返身抱起索尼娅，推开门直往外冲去。
　　她踩着银白的高跟，奔跑在巷子里。旁边一家房门打开，一个胖女人探出头来：“我是索尼娅家的房东！”
　　胖女人问：“你是索尼娅的妈妈？他们家欠了两个月的房租了！”
　　纱织迅速扯了两大沓欧元出来，直塞到胖女人手里。之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纱织找了家诊所给索尼娅输葡萄糖。期间，她又出去买了一包零食。
　　索尼娅醒来后，才发现是这个年轻女子救了自己。虽然她很漂亮，但她长得有些像妈妈……有一头美丽的紫色长发，目光温柔。
　　“你是福利院的阿姨吗？”索尼娅问。她不只一次听父亲说，要把自己送福利院去。但至少福利院里，会有人照顾自己……
　　“我想收养个孩子，所以越过福利院直接来找你。”纱织暗中燃起小宇宙，让小女孩感到温暖一些。
　　索尼娅怯怯地说：“我想跟你走。”她不想被送到别处去。眼前这个女子长得像妈妈，她愿意跟她走。

　　天琴座圣衣争夺赛，很快就要举行了。
　　这几天竞技场上也在如火如荼地训练之中。
　　米罗抱着手臂在观众台上监察。下方的圣斗士与候补生们，一眼望去，只望得见他威风凛凛着金甲的身影，站在制高处，给人极大的压力。
　　远处，两个杂兵悄悄望向高处的米罗，忍不住交谈：“女神抱回来的那个女孩你知道吗？”
　　“知道啊，大家私下都在传，那女孩长得像女神……”
　　“你说那到底是谁的孩子……”
　　“不好好训练，说什么闲话？”一个稳健的声音响起。
　　两个杂兵惊得跳起：“艾……艾欧利亚大人。”
　　平时带领卫兵的艾欧利亚提醒道：“你们说闲话，要是被米罗听见了……”
　　杂兵们一听，顿时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离开了。
　　此时，米罗已发现了这边情况，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底下都在传雅典娜抱回一个孩子，”艾欧利亚说：“我也不清楚。你回去问她呗。”

　　米罗回到天蝎宫时，竟听到一阵轻柔的歌声。
　　纱织坐在窗边，姿态娴静，日光在她象牙白的肌肤上镀上柔和光晕。她抱着怀中的孩子，垂目为那孩子吟唱希腊人的歌谣。
　　就像那幅稀世名画，西斯廷的玛利亚一样。
　　米罗锐利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紫红的齐刘海，碧绿眼眸，长得颇有些像纱织。
　　“这孩子是……”米罗问。
　　纱织抬头对他示意，道出了那个名字：“索尼娅。”

　　几个世界的场景，仿佛在这一刻交汇。
　　米罗低头看去，见索尼娅从纱织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望着他。
　　在小女孩的眼里，这个男人的身影如同从光芒中破出。日光洒落在他的天蝎圣衣上，熠熠生辉，华丽的长发与披风在光辉中拂动，突兀地出现在宫门口。
　　感觉很厉害……索尼娅看着他，几乎看呆了。
　　纱织笑语嫣然，对小女孩说：“索尼娅，他跟你是一个星座的哦，天蝎座。他是天蝎宫的主人。”
　　她起身把索尼娅递向米罗，温柔地看着他，微笑道：“你抱抱她。”

　　米罗基本没有跟小女孩接触的经验。唯一一点模糊的记忆，是他童年时去抱刚诞生的纱织，觉得很好玩。但当时纱织没有跟他们相处多久。
　　被米罗抱进怀中，索尼娅觉得很幸福。
　　刚才第一眼，她感觉这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现在他能像长辈一样亲自抱着她，小女孩感到十分满足。
　　但米罗刚一接过索尼娅，眼神就一凛。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孩子身上有天蝎座的小宇宙……

　　索尼娅被纱织救出带到圣域，她这天很累，晚餐后很早就睡了。
　　“她为什么会有天蝎座小宇宙？是宿命？”米罗冷眼望向里间：“但天蝎圣衣只能交给我的弟子莱斯特。索尼娅担不起。”
　　“是宿命，索尼娅生来就有。”纱织看向他：“但你不是相信命运是能改变的么？”
　　他曾被人打动，相信人是能改变的，命运也是……
　　现在，在他身边，紫发女子柔声说：“你不用收索尼娅当徒弟。我们，可以把她当成女儿。”
　　索尼娅没想过做圣斗士，她一生最渴望的就是一个家。
　　那么，现在就给索尼娅一个平凡的人生。让她拥有父亲母亲，让她像普通女孩一样幸福过完一生。
　　纱织拿出一大摞材料：“这是索尼娅的收养手续、户籍、出生证明……所有文件都在。”
　　“我来处理，让我看看索尼娅的资料。”米罗说：“处理完后，我们就把她的小宇宙封了。”

　　纱织把材料一份份理整齐了给他。
　　米罗黑睫低垂，目光认真而专注。阴影勾勒着他的侧脸轮廓。
　　纱织便脱了鞋子，抱膝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裙摆滑落到椅子下，她修长光洁的腿斜斜地交叠。纱织看着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柔声轻唤他的名字：“米罗。”
　　米罗手一停，抬眼看向她：“你再用这种声音叫我，这材料就别想这会处理完。”
　　“索尼娅在呢，”纱织笑道：“我等你签完材料，给她封小宇宙。”

　　天琴座的圣衣争夺赛举办完毕，这一次纱织也到场亲自主持。
　　米罗来自雅典的徒弟雷格拉斯，穿着他刚刚被授予的天琴座圣衣，金发映衬着银白盔甲。
　　雷格拉斯与莱斯特跟着纱织来到天蝎宫，一路上男孩们闹闹嚷嚷：“雅典娜姐姐，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上代天琴座奥路菲？听说他也是很强的人。”
　　男孩们总是对实力讨论最感兴趣。
　　纱织微笑，眉眼弯弯：“我对他知道得也不多，让你们老师讲吧。但雷格拉斯也是很优秀的战士，衬得上你的圣衣。”

　　“叫什么姐姐呢？差辈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米罗抱着索尼娅，绕过神殿梁柱进来。
　　莱斯特不解地说：“可是，贵鬼哥哥也叫她姐姐啊。”
　　“以后不许叫了，”米罗微微低头，抬起拳头，放到嘴边低咳一声。
　　纱织在一边看着他们，笑而不语。
　　米罗把怀里的紫红头发小女孩放下来，说：“索尼娅才是你们的姐妹，一辈的。”

　　索尼娅跟着米罗的两个小徒弟出去玩了。
　　“最近的圣衣传承的事，都告一段落了。你是不是想到收束Ω世界的办法了？”米罗问安静地坐在一边的纱织。
　　“命运已经打破了，不是吗？”纱织脸上浮现出微笑，让米罗觉得心中安宁。
　　索尼娅与天蝎座之间那悲哀的死结已经被打开了。
　　她这一生，将如普通女孩一样在和平与庇护中渡过，得到她曾渴望的一切。
　　而天蝎座圣衣，将由米罗最优秀的小弟子莱斯特继承，他将会传承他老师珍视的一切，与圣域彼此为傲。
　　命运的两条线被理清，按着正常的轨道各自运行。

　　“美狄亚的邪教组织可以处理了，”纱织说。
　　她低下头说：“不知道路德维希还有没有救。如果还有，希望索尼娅能与她的亲生父亲见面。”
　　“你带索尼娅跟我去德国吧。”米罗口中吐出残酷话语：“有救固然好，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可能性很小。索尼娅会亲眼看着她父亲抛弃她。”
　　“我知道这很残忍，”纱织脸色苍白：“我会保护好她。”

　　黄金圣斗士出动，如入无人之境。
　　米罗一路势如破竹，攻破了邪教组织的中心。深红毒针留下了一地血光。
　　最后到了那个称名马尔斯的幕后首领面前，米罗却停下来了。赤血一般的红光在他指尖燃烧着，而他戒备地停在马尔斯的几步之外。
　　“怎么，不敢动手了？”马尔斯喉咙间出现桀桀的怪声：“也对，你虽然是黄金圣斗士。但我也获得了火星的力量，我将成为统治世界的神！”
　　米罗讥嘲地看着他，出言打断他的美梦：“路德维希，你还记得你有个叫索尼娅的女儿吗？”

　　马尔斯愣住了。
　　在被战火夷平的组织总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
　　风烟沥沥，裙袂飞扬，她与米罗对视着。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的紫红头发与她有些像。此时，那个小女孩惊恐地看着马尔斯。
　　在小女孩的眼里，马尔斯看不清面目，一身裹着皮甲，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怪物成了真一般。

　　马尔斯伸手朝小女孩唤道：“索尼娅，我的女儿，到爸爸这边来……”
　　纱织抬眸看着米罗，他面色冷峻地与她对视。纱织俯身，竟将索尼娅放了下来，她对索尼娅说：“你去看看，那是不是你爸爸路德维希？”
　　索尼娅怯怯地看向纱织和米罗。米罗肃然不动，他说：“去吧。”

　　索尼娅一步步朝前走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好像回到了从前。一家人住在繁华街区的大房子里，木质的地板楼梯，整个房子装修得很温馨。
　　沙发上摆着她最喜欢的几只泰迪熊。温暖的灯光下，爸爸和妈妈正坐在餐桌前。
　　“索尼娅，从幼儿园回来了？”妈妈温柔地喊着她。爸爸也对她微笑。
　　是的，这就是索尼娅最盼望的一切。她扑向父母怀中。
　　只是，她为什么要流泪呢？

　　四周猛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周围一切变得漆黑。
　　震得索尼娅整颗心都在颤抖。
　　在黑暗中，索尼娅看见妈妈的头重重撞在地板上。好多血，到处都是血……
　　枪声中有陌生的蒙面大汉闯进他们的家。而死去的米莎紧紧把索尼娅压在怀中，不让人发现她的女儿。

　　一夕之间，他们的家就被毁了。
　　极度的悲伤恐惧让索尼娅在黑暗中摸索着，可摸到的只有妈妈的血。
　　灯开了，路德维希胡子拉渣的脸出现在索尼娅面前。
　　“爸爸！”索尼娅崩溃一般哭喊，扑向路德维希怀中。
　　可路德维希没有接住她。“你妈妈死了，你怎么不去陪她呢？”他的声音阴冷。
　　路德维希的脸渐渐血肉剥落，变得不像人样。他伸手死死掐住索尼娅的脖子：“索尼娅，你怎么不去死呢！”
　　索尼娅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窒息。
　　路德维希拎着索尼娅，发狂般又跑上阳台。他举着索尼娅，就要把她从阳台扔下去：“你该去陪你妈妈，死的怎么不是你！”

　　索尼娅从阳台掉落，失重的死亡感逼向了她。
　　但有温暖的金光突然破入这个空间中。小女孩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中，美丽的紫发飘拂。
　　索尼娅整个缩进那人的怀中，嘶声哭喊着：“妈妈！”
　　女人就这么站在阳台的半空中央。
　　她的明眸垂下泪来，一瞬间整个空间如同被天火燃烧。疯狂的路德维希被她的光芒灼烧殆尽。

　　纱织把索尼娅从马尔斯的幻境里抱出来。
　　索尼娅在她怀中不住颤抖着，泪水打湿她的衣襟。小女孩不停呼唤着她。
　　纱织的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她用小宇宙抚慰着索尼娅：“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她的美眸被泪水沁红，低头深深地看着索尼娅。
　　在这一刻，时空收束，世界走向正常的轨道。她感到自己与Ω世界得到了和解。

　　米罗伫立于战场前线。一个庞大的小宇宙忽然在他背后升起，温暖金光笼罩于他。
　　“杀了那怪物吧，”纱织在小宇宙里对米罗说。
　　一道血色的厉风随着米罗的手臂而来，伴随而至的，是席盖过来的压倒似的小宇宙。
　　他一生对敌，从没有等待过这么长的时间。这是第一次，全是为了索尼娅。

　　纱织深吸一口气。
　　她身上陡然腾起小宇宙，她含着泪看着索尼娅。
　　在纱织的小宇宙之下，索尼娅陷入深深的沉睡中。
　　与之同时，炸裂般的轰炸声响起。在一片血光之中，马尔斯在米罗的毒针下裂成了碎片。

　　米罗从尘烟中走回来。他的披风在战火烟尘中猎猎扬起。
　　纱织眼中水光破碎，直看着他。她眼角坠着泪滴。
　　米罗俯身吻向她泛红的眼尾。
　　“你说他最后到底是路德维希这个人，还是火星的怪物？”纱织说。
　　米罗说：“那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他是什么，他只会毁了索尼娅。”
　　他低头看向纱织怀中的小女孩，说：“你的父亲早就死了。从他的人心开始扭曲之时，他就已经死了。”
　　“但从今以后，我们会还你父亲和母亲的爱。”米罗看着索尼娅说。
　　纱织说：“她睡着了。”
　　“既然睡着了，就把过去的一切只当是噩梦吧。”米罗说。
　　往后，愿她如每一个平凡的女孩一样，一生拥抱鲜花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