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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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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了晚膳时间,虽是夏末时分,外面天也已黑透了,官道上只有少许巡逻的官兵和沿途的灯火。
卫冉和纪景琛坐在一个轿子里,却因为刚刚的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有些沉默。
许是怕今夜出现大变,纪景琛吩咐承南和玉心带了一队家丁侍从一同随他们进宫。
卫冉悄悄地瞟了瞟纪景琛的神色,想了想,还是问道:“淑妃娘娘可知你的计划?”
纪景琛闻言转过眸光,却是冷声纠正:“是母妃。”
好吧。
卫冉摸了摸鼻子,仰头望车顶,他这个时候倒是介意起这些礼数来了,以前也不见他时时刻刻称那人为父皇啊。
“母妃并不知情。”
他目光不知落在何时,低声解释道:“她久居深宫,无权无势,更无谋算之心,我不愿让她为此担惊受怕。”
卫冉闻言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淑……母妃从不过问这些。”
“咳,成亲之前,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也是那不工于心机不懂谋划之人,处处坏你的事,你该如何?”
他没有犹豫,答道:“卫家不会将全族荣耀压在这样的人身上,所以你的能力,我从未怀疑过。”
“若你未与卫家结亲呢?若你娶的是…是旁人呢?”
“何人?”
“唐婉。”
……
卫冉看着他,轻声问:“若你娶得是唐婉,蓄谋大位之事,你当如何告知她?”
纪景琛看着她,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一直纠结于唐婉之事,只得道:“我不会告诉她,我和她也不会成亲,我只会和卫家结亲,卫家只有你。”
要谋大位,只能和卫家结亲,卫家只有她。
卫冉点点头,扯了扯唇角,故作轻松地笑道:“说的也对,只有卫家能帮你,卫家只我一个适龄女子,都是注定。”
……
似乎再无话可说,卫冉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夜色如水,拢了一地光华。
都道月光清冷,可谁又知它亦有温热之处呢,他也知,要保护一人不为外界所伤。
只是旁人不能成为那心尖上的唯一之人罢了。
不能成为那唯一之人,便也罢了,却偏偏命运戏弄,非要让两个原本无关的人搅在一起。若因此多了些伤心,只让人啼笑皆非。
她轻叹口气,问道:“玉心,还有多久?”
“快了娘娘,最多一刻钟。”
“嗯。”
她看着车外,侧颜在月光掩映下仿若皎洁白玉,一缕青丝垂在脸侧,看不清那低敛着的眉目中是何神情。
纪景琛看了半晌,便也移开了目光。
*
淑妃宫中,已是深夜,处处都已掌灯,他二人相携进入殿中时,淑妃正坐在主位上托腮玩着手中的玉如意,丝毫也看不出有什么着急事。
卫冉看向纪景琛,心道淑妃定是又无聊所以戏弄他跑这一趟。
纪景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母妃。”
这般规矩,若不是卫冉知道纪景琛私下如何为淑妃考量,旁人定是丝毫也看不出他们母子二人关系有多好。
淑妃原本见到纪景琛时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悦,再见后边跟进来的卫冉,神色立刻就有些怏怏的,又歪回了躺椅上:“本宫叫你来是有要事,怎么两个都来了……”
卫冉扯嘴角笑了两声,……还真是丝毫不掩饰对她的不欢迎了。
“罢了罢了,一起来便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淑妃挥挥手,见纪景琛半天也不答话,想来又是不满意她对那个大小姐的冷言冷语了。她忍不住悄悄瞪了卫冉一眼,脾气大的大小姐,孝顺自己没见的多用心,倒是把她儿子吃的死死的。
她叹了口气,看着他们两个,一副很是操心的样子:“今日陛下在大殿上晕倒了,太医院现在还在英华殿离没出来呢。”
卫冉看了眼纪景琛的脸色,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抿了抿唇,安抚道:“母妃放心,父皇身子近些日子一直不好,不碍事的。”
淑妃看她一眼,又道:“听说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卫冉:“…上次昏迷了三五日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淑妃:“皇后下令明日早朝取消了。”
卫冉:“嗯……,大殿下被禁足了,皇后不愿让三殿下主事,正常正常。”
淑妃:“也不知道皇上这次能不能醒过来。”
卫冉:“能醒能醒,母妃不要担心,还有一大堆事没处理呢,皇上得醒。”
……
淑妃又看了她一眼:“要是皇上这次醒不过来了……”
卫冉赶紧道:“不会不会,父皇肯定能醒的。”心下道,大殿下还没定罪呢,皇上要是醒不过来,这可不好办……
淑妃这回忍不住了,瞪了她一眼:“本宫和景琛说话,你别插嘴!”
哦……
卫冉闭了嘴,冲纪景琛小声哼了一声。
纪景琛原本专心想着事情,听到她这一声“哼”,没忍住笑出声来,垂手道:“母妃,冉儿和儿臣的想法一样,父皇……还不到醒不过来的时候。”
啧啧啧,卫冉撇撇嘴,合着你还能决定你父皇何时醒过来何时醒不过来?
淑妃听了他这话却有些不高兴:“景琛,不许这样说你父皇。”
“……是。”
她叹了口气,又道:“卫贵妃自上次小产后一直闭门不出,听说这次陛下病重,贵妃也只露了一次面。如今皇后和太后把持后宫,若是皇上此时撒手人寰,倒也是一件好事。”
“……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威胁威胁皇后,让她赏你个封地,咱们母子二人……”她看了看卫冉,不情不愿地道,“再带着这个臭丫头一起去封地,远离这京都,最好不过了。”
卫冉翻了个白眼,想的倒挺美,以皇后的‘容人之量’,能容下纪景琛在外面封王占地?那可真是异想天开。
纪景琛也道:“母妃,您不必忧虑这些事,儿臣自有谋划。”
淑妃道:“你能有什么谋划?若是从前,你与那庆国公家的丫头成亲,尚且还能有一力搏一搏,如今娶了个卫家的丫头,那头是太后和皇后,你怎么搏?”
她既已说到此处,倒是一点也避讳卫冉了,“本宫知道,卫家是一大助力,可你也知道,若真事成,外戚做大的危害……”
卫冉摸了摸鼻子,心道淑妃还真是天真,既想坐收渔翁之利,又想永无后顾之忧,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莫说纪景琛与唐婉的婚事未成,就算是成了,若真有来日,淑妃还不得在后宫被唐婉和太后搓揉捏扁?
自己也算是和唐婉有过几次照面,丝毫也未觉得唐婉是那了无算计之人,就算原本没有,太后和庆国公耳提面命,也不得不有。
卫冉想了想,觉得纪景琛幸亏娶了自己,真是赚到了。
“母妃!”
纪景琛打断了她的话,面色清冷,微微抿着唇角,已是十分不悦:“母妃,夜已深了,不必再说,儿臣与冉儿去侧殿。”
淑妃也不高兴了:“去吧去吧,有了媳妇忘了娘!”
他二人已经走出去好远,还听见淑妃在殿内和贴身丫头絮絮叨叨。
“咳咳,”卫冉清了清嗓子,斟酌着用词:“母妃还真是……”
纪景琛看了她一眼,倒也没阻止她说什么,估计他自己也觉得淑妃确实是太胸无城府了一些。
他负手领着她往偏殿走:“今夜就住宫里吧,明日一早再出宫。”
她点点头:“嗯。”
*
第二日,皇上果真是还没醒,卫冉和纪景琛一早去淑妃宫里敬了茶,便准备出宫。皇上重病,皇亲国戚都被皇后以各种借口撵了出去,他们留在宫中一夜已是不妥,若再留,难免要有些风言风语。
两人行至御花园时,却被一行人拦了路。
卫冉抬头,却见拦路之人竟是唐婉,身着水粉色荷叶薄纱襦裙,姿容清丽,身后跟着两三个丫头,像是刚进宫的样子。
她有些迷惑地看了看纪景琛,却见他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唐婉,而唐婉也丝毫没分些眼神给一旁的卫冉。
不知道他们两个对望了多久,唐婉才福身道:“三殿下安,三皇子妃安。”
声音若夏日荷花池里被风吹起的丝柔涟漪。
他们两个回了一礼,卫冉见纪景琛没开口的意思,便道:“唐姑娘怎么一早就进宫了?”
唐婉看了纪景琛一眼,缓缓道:“听闻三殿下昨夜留宿宫中,想起有些事要告知,因而特意一早赶来。”
哦?
卫冉一时都有些接不下去话,这……他们两个昨夜留宿宫中,怎么连唐婉都知道了?这宫里是透风的吗?
纪景琛倒是丝毫不好奇她怎么知道的,只淡淡道:“唐姑娘若有何事,可改日登门拜访三皇子妃。”
说罢,抬脚便准备走。
卫冉看的真切,纪景琛脚还没抬起来,就被唐婉一把按住了手臂。
接着她又好似触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似的,立刻缩回了手,看着卫冉,支支吾吾道:“娘娘,臣女……臣女确有要事,可否请娘娘通融……”
卫冉:“……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跟他说,跟我求什么通融?”
纪景琛听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皱眉,就见她拔腿就走,一点也没给他抓住她的机会。
待卫冉的身影消失,唐婉挪了挪脚步,离他近了些,纪景琛立刻后退一步,她垂了垂眸子,怯怯地道:“殿下,现下,可以听我说了吗?”
纪景琛揉了揉眉心,心下想着一会儿定要好好找那个丫头算账,面上有些不耐烦,冷声道:“有什么话就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