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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见草篇五 “天干物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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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声音愈渐愈远,身穿一身黑衣的金捕头小心地从房檐上跳下,尽量不发出声音,随后疾步行走来到楼府。
楼府的侧对面刚好是一个小巷,金捕头就躲在里面,刚好能看到楼府大门全貌。
所幸并没有让金捕头等太久,楼府大门稍稍开了一点缝,从里面出来一个人,全身都被黑色的斗篷包裹着看不清是谁,不过从身形上看来倒是一个女人,这就是明公子所说的老鼠么?
那女人眼睛好像四下瞟了瞟,才疾步离开,看她行走的方向好像是城门!
金捕头猜的没错,女子确实来到了城门,原来城门口还有一个人,显然是在等她。
金捕头小心翼翼地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站在城门口的人像是看见女子向他走来,转身之时借助月亮的微光金捕头看清了这个人的脸,居然是何全!
“怎么样?没人跟来吧?”何全问向女子。
那女子摘下了斗篷的帽子开口说道:“放心吧,没人跟来,少爷找奴婢有事么?”这女子竟然是巧玲!
明公子所说的两只老鼠恐怕就是他们了。只是巧玲居然称呼何全“少爷”?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金捕头放慢呼吸继续听他们说话,他有预感,楼员外之死很快就要揭开谜底了。
“对了少爷,今天那个明熙和金捕头来楼府了,他们还问起你的事,是不是被他们发现了?少爷我们该怎么办?”巧玲担心问道。
何全听了这些话眼神有些冰冷,安抚道:“他们今天也来找我了,恐怕是发现了什么吧。不过没关系,等到明天我把一批花卉卖出去得了银子之后我就带着你远离凌安县,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巧玲眼神倏然变得明亮,声音有些哽咽道:“我原想让楼员外去陪小姐之后就也跟着去的,毕竟小姐那么爱他,也不知小姐一个人在下面没人伺候过的怎么样?楼夫人没了楼员外支撑很快就撑不起整个楼家,到时也是落得家破人亡。这样小姐应该就会解恨的,只不过楼夫人从小和我们一起长大,我下不去手……”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何全赶忙安抚,为她擦干眼泪,柔声道:“放心吧,雪儿不是这样的人,她恐怕是不愿你这样做的。”
巧玲慢慢止了眼泪,却听何全说道:“后天这个时候你在城门外等我,我送完这批货之后就收拾东西带你离开这里。”
巧玲破涕为笑,似乎看见美好的未来:“谢谢少爷。”
之后两人分道回去,金捕头也回到衙门把这件事告诉明熙,问他怎么办。
对此明熙只是淡淡笑,依旧摆弄那盆花:“放心,他们走不了的。”
距离升堂还剩下一天。
最后一天明熙倒显得有些闲,有时摆弄摆弄花,有时写写字或者看看书,总之根本就没有去管案件,不止王大人急躁,就连金捕头都有些急。
“明公子我们为什么不去把何全和巧玲抓来啊,既然确定是他们了,万一他们逃了呢?”
“不急,你不是听到何全今晚要去送一批货吗?或许这些钱就是他们上路的盘缠,你认为他会放弃吗?放心,明日他一定会出现在公堂之上。”明熙依旧闲庭信步,对两人的急躁不搭不理。
最镇定的还是太子殿下,似乎他是这些人里最相信明熙的。
眼见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升堂之日在即,明熙却让金捕头把芳苑的小丽带来,更加让金捕头怒火中烧,他居然还有这闲情雅致!
但金捕头还是把她带来了。
“小丽姑娘,请坐。”明熙支开了金捕头,此时就他和小丽两个人。
“明公子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小丽眼神飘忽,心中有些忐忑,她承认她后悔让李生下毒了。
明熙笑着问道:“小丽姑娘难道不想看看李生吗?毕竟他是因为你才有了这牢狱之灾,现在还……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小丽撇开了头,躲过明熙的视线:“不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姑娘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了吗?”明熙转而问道。
小丽却长舒一口气,眼神坚定道:“是,我做好了,我也应该为我的一时糊涂付出代价!”
明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说话。
黄昏时分何全依约拉着几车花卉来到城门口,看着这满车的花卉何全好像看到了满车的银子,有了这些银子他和巧玲的下半生就不愁了。
没等多久就看到有一个黑衣男人从城门外走来,却不是易影,但看装束却是和易影相同,何全想或许是兄弟吧。
正欲开口就听那黑衣男子问道:“请问阁下可是何全何老板?”
“是是,请问您是……?”何全连忙应声。
只见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何全,指着他身后的花卉道:“这花我就先带走了,不过还请何老板帮一个小忙。”
何全看到那叠银票就笑的合不拢嘴,毕竟他本身还是个商人。粗略地数了数,比预计的还要多些,这时听到要让他帮忙,他当然满口答应。
“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跟我往衙门走一趟就行。”说话的竟然是金捕头,不知何时他带着衙门里的捕快出现在城门口,直把何全一行人围在中间。
“升堂!”惊堂木被重重地拍下,预示着所有谜底即将大白于天下。
堂下两列捕快齐声喊“威武”,起到了一种震慑的效用,衙门口的人群顿时不再喧哗。
“堂下所站何人?”王大人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却坐在了堂下一侧,据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明熙拱手略一弯腰,清脆的声音响起:“仵作明熙拜见大人。”
明熙恐怕是这凌安县中第一个在公堂之上不跪拜的人,王大人虽心有不爽,可是见太子没有开口便也压下这份异样。只是看明熙的眼神比以往要深邃许多,看来太子和这位明熙关系不简单啊。
“带楼张氏和丫鬟巧玲上堂。”
当下就有捕快去下面将二人带了上来。
“民妇楼张氏,奴婢巧玲,参见县令大人。”楼夫人和巧玲齐齐跪下。
“大人,还请为民妇做主啊,将那杀害我夫君的凶手绳之以法。”楼夫人哭诉道。
“夫人放心。明熙,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看法了,给楼夫人一个交代。”王大人看向明熙。
明熙却不忙着进入正题,“在那之前,恐怕还有一件事需要先做判决。大人,请允许草民带李生和小丽上堂。”
“宣。”
不一会,捕快就带两人过来了,李生看见小丽还有些激动,甚至还想扑上去,捕快眼明手快地把他按住了。而小丽从始至终都把脸扭过去,不敢看他。
“民女小丽参见大人。”小丽避开了他,跪下向王大人行礼。
李生受到了打击,现在都还没恢复。明熙摇摇头,没想到他的承受能力那么低。
王大人也摇摇头,但看他的眼神却多了些不屑。
“大人,这件事是关于‘仙人醉’下毒一事,李生现在恐怕组织不好语言,那就请小丽姑娘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知众人吧。”明熙看向小丽,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丽点点头,就把那日在芳苑告诉明熙的话又说了一遍。
小丽刚说完就看见楼夫人和巧玲都惊讶的样子,看来这楼员外倒是保密的紧啊。
“大人,虽说他们本意是要毒害楼员外,但他的死因却不是如此,还请大人能够从轻处置。”出人意料,居然是明熙为他们求情。
王大人为难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自开始坐在那里就一句话不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还是对明熙解释道:“世间各有道理,既然犯了事,就要受到相应的处罚。他们两个的情况按照律法应当吃三年的牢饭,律法如此,不是你我所能改变的。明熙你可明白?”
见明熙还要说什么,小丽连忙开口:“大人英明,小丽心知所犯之罪,无话可说,自当领罚。”说完感激地看了明熙一眼。
明熙抿唇,不再言语。
可李生却失态地大叫起来,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处罚,但好在很快就有人将他二人押了下去。
“明熙,你刚所说楼员外的死因并不在‘仙人醉’,那在哪里?”一场闹剧终于进入了正题。
明熙没说话,却让金捕头拿了一盆花进来。
明熙接过那盆花对上楼夫人略带疑惑的表情和巧玲明显紧张的眼睛。
“两位可还认得这个?”明熙略微弯腰问向跪在堂中的两人。
“这盆好像是府中的月见草,只不过这盆要小了许多,而且那盆花枯萎已经丢掉了。”楼夫人回答道。
“是谁丢掉的?”明熙紧接着问道。
楼夫人看向巧玲,眼神晦暗不明:“是巧玲,也是她说老爷房中的月见草枯萎了提议丢掉的。”
明熙直起腰看向王大人:“那就对了。王大人,这盆月见草的确是楼府中的那盆,而且是金捕头捡回来的一个重要物证。因为导致楼员外死亡的就是这盆月见草!”
此话一出堂下一片哗然,恐怕谁也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这一盆小小的花草!更何况这还是楼夫人亲手放到楼员外房中的,难不成是弑夫?
楼夫人直接愣在了当场,似乎无法置信,或许换了谁都无法相信,与自己相敬如宾的夫君居然是自己这个做妻子的害死的!
“可是这,这是调理老爷睡眠的,我怎么,怎么可能会害他?”楼夫人显然是吓到了,说话断断续续。
明熙却笑了笑,把月见草交给旁边的捕快,接着说道:“夫人当然不会害楼员外,一没动机,二没好处,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我记得这花是何老板卖给你的吧,你还说过好像是巧玲提议买这盆花改善楼员外睡眠的。好像是有这件事吧。”
楼夫人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巧玲,若说动机,巧玲有,可是好处,楼夫人却却不知道了。
“巧玲,你真的……”
“夫人冤枉啊,奴婢怎么可能去害老爷?他是小姐喜欢的人啊,自从小姐走后,夫人一直待奴婢很好,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巧玲“砰砰”地磕了几个头,言辞诚恳,声泪俱下。
楼夫人听了巧玲的话也迷茫了,有些怀疑道:“明公子,是不是弄错了?”
明熙向金捕头递了一个眼神,金捕头会意,悄悄离开了。
“巧玲,你说何全与你家老爷有着生意上的合作,可我的人却查出何全与你是朋友关系,而且你私下里还叫何全‘少爷’?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可否解释一下?”明熙嘴角似笑非笑。
还没等到巧玲回答,金捕头就带着人上来了。
“草民何全参见大人。”
巧玲猛然转身,瞳孔放大,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
“何老板,你作为商人去西域通商是再普遍不过的了,而月见草便是西域之物。你是否承认这盆月见草是出自你手?”明熙指着捕快手中的月见草问道。
何全看了一眼明熙所指之处,有气无力答道:“是。”
“那就说明你也知道这月见草可致命了?”明熙接着问,但何全却不说话了。
明熙也没有催他,只问了句:“不知何老板可还记得易影易公子?”
何全瞪大眼睛,易影?难不成是他们的人?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怀疑了,怪不得昨天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看着何全的表情变幻不定,明熙嘴角扬起了笑容:“我记得你和他说过这月见草的用处吧。你说‘虽然月见草的花香吸入过多致死,可小剂量是没问题的,适合在屋外作观赏之用。而且用月见草的花瓣泡茶可以缓解疲劳,改善睡眠之效用’。难道不记得了吗?”
何全似乎听到明熙的话和当日他和易影说的话重合了,双重声音如魔音般在耳边环绕,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是。”
“大人,可见何老板卖给楼府月见草本就图谋不轨,虽然只有一盆,但日积月累之下,毒素沉积在楼员外体内。再加上那日何老板和楼员外生意不成,怒火攻心之下难保不会引发体内的毒素导致毒发。更何况楼员外还有心悸的毛病,这月见草的花香尤其对患有心悸的病人最为致命!所以那时楼员外突遇不测难受之际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想要缓解,所以才会在指甲里留下皮屑,但可惜只是徒劳无功。”明熙对着王大人分析道。
王大人生气地一拍惊堂木,对着堂下跪着的何全质问道:“何全,明熙之语可否属实?你又为何杀害楼员外?”
“又或者说你们为什么?”明熙接着说道,看向何全和巧玲的双眼满是冷意。
两人似乎都被吓到了,双双瘫坐在地,脸上是如死灰一般的颜色。
楼夫人看着两人的表情也瞪大了眼睛,真不敢相信平时那么好的人居然会做这种事。想着想着就一阵怒火难平,愤恨说道:“何全,你与老爷也算是朋友,就算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好好谈就是了,为何要害他性命!巧玲,楼府待你不薄,雪儿去后我也不曾亏待于你,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巧玲听了她的话却笑了起来,眼神近乎疯狂,指着楼夫人道:“是,你是待我不薄。可是你为什么要嫁入楼府?普普通通嫁个好人家不行吗?为何要去做别人的侧妻!还是你的好姐妹玉雪儿的夫君!小姐当年听到老爷要娶侧妻本就心生不满,而且还是你,更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后来就病了。你嫁入楼府之后小姐整日看着你们卿卿我我,你是她的好姐妹,那是她的丈夫,看到你们开心她又能说什么?只是她也是一个女人,你们这样做将她置于何地?”巧玲越说声音越大,眼睛通红,面色可怖。
楼夫人听了这一句句的诘问却说不出话来,或许她也认为自己有错,所以才在巧玲身上给予弥补吧。
“我……我不知道你们会这样怨我。”
巧玲却再也不看她,认命般说道:“是,这些都是我干的,我看不过他们对小姐这般不闻不问,最后让她含恨而终,我恨他们!这件事与何老板没关系,你们不要抓错人了。”
“抓错人?”明熙反问道,然后嗤笑一声似是嘲讽,“就算何全没有直接参与,可他也是同谋,而且有证人的。”
明熙满意地看到巧玲眼中出现惊恐之色,随后金捕头出面讲述了前日夜中何全和巧玲的对话。
巧玲听完了他一字不差的转述,面如死灰,好像明白已无力回天,便不再反驳。
何全惨笑一声,佩服道:“明公子的才智在下佩服,你所说的都对,不过我不是同谋而是主谋,用月见草毒害他本就是我的意思,巧玲只不过是按照我的方法行事罢了。”
“少爷?”楼夫人却喃喃道,又恍然大悟般抬起头看向何全,“难不成你是玉家那个下落不明的少爷?雪儿的哥哥?”
何全点点头,没说什么。其实他不说大家也都明白,无非就是看不过妹妹在夫家的日子,想要报复罢了。
“何全、巧玲主谋杀害他人,三日后午时问斩!”
惊堂木再次拍下,这一件事也告一段落,该服刑的服刑,该回家的回家。
王大人看着在一旁坐着又面露愁容的太子关心问道:“殿下可是在忧心四殿下的事?不如下官派人在周边城镇寻访寻访?”
太子看了一眼王大人,又看向在门口和金捕头说话的明熙开口道:“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明熙回过头就看到王大人领着公堂上的众人朝自己跪下。
“参见四殿下!”
明熙笑看众人,似乎并不意外。
金捕头震惊地看向明熙,随即重重跪下:“参见四殿下!”
次日,云茗熙和云茗昭踏上了回京都的路,他们并没有等到问斩之日,再说这种事也不需要他们监督。
“你为何要去偏袒小丽?”马车上,云茗昭问出了从昨日就有的疑问,他这个四弟虽然不常见,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偏袒一个有罪的人。
云茗熙撇撇嘴:“或许是因为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敢作敢当的缘故吧。二哥你还说我,易影跟了你过来居然不让他帮我?”
云茗昭摊手,无奈道:“易影是直接受命于父皇的,他的职责就是不离我方圆十里之内,我说话他也不会听。再说了,金捕头不也是挺配合你的吗?”
云茗熙瞥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为什么我没见过‘第一醉’的东家和少东家?‘第一醉’出了事他们居然也不出面?”
“据王大人说,‘第一醉’的东家早几年就因意外死了,少东家也失踪了,刘掌柜答应过东家在‘第一醉’干十年,所以即使少东家下落不明,他也不能撒手不管。”云茗昭正色道。
云茗熙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云茗熙掏出那把匕首,仔细观察,虽然刀身并不华丽,但却是用上好材料打造,刀鞘纹路繁琐复杂,一看就是名师打造,恐怕价格不凡。
“二哥,这是父皇在我离京时送我的匕首,他说出门在外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我十年没回去了,父皇他……会不会不记得我了?”即将归家的游子在这一刻却像是一个迷茫的孩子。
“你多虑了,父皇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你,不然他也不会让我来接你了。”云茗昭安抚道,他不想看见四弟露出这样的表情。
“哦,对了四弟,馨儿也知道你要回来了,恐怕你回宫的时候就能看见她了。”
“二哥你……哎呦!”
“哈哈,谁让你长这么高,马车都塞不下了。”
“二哥!”
马车愈行愈远,兄弟两人的欢声笑语依然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