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叶y语y

4、月见草篇四 “第一醉”

　　“第一醉”玄字间，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端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地抬手斟茶，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不其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男人起身开门，见到门外的人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似乎他并不经常笑，显得这个笑容有些僵硬，倒是让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何老板，来来来，请这边坐。”男人引着何老板坐下，又重新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何老板坐的位置恰好是当日楼员外的位置。
　　“易公子客气了，不过公子为什么要选这间房？难道不知这里不久前刚死过人？”何老板伸手接过茶，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瞟向四周，好像随时都会跳出来什么一样。
　　那位易公子淡淡一笑，把何全的不自然收入眼中，继而开口道：“在下从不相信人死魂在这种事，莫不是何老板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这么心有余悸？”
　　何全立刻坐直了身体，端起手中的茶水喝了几口，复又开口：“哪有的事？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易公子多心了。”
　　易影笑笑，这笑容颇有些嘲讽的意味，起身对着何全一拱手略带歉意道：“是在下冒犯了，还望何老板不要在意。”
　　“不会不会，易公子请坐。”何全连忙还了一礼，扶着易影坐下。
　　“不知易公子想要在何某这里买些什么花卉？”何全终于开口问了正事。
　　“不知何老板这里有没有月见草这类的花卉？”易影问道，眼睛一直盯着何全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何全也只是愣了一下，便开口回答。
　　“月见草？我这里有啊，不知易公子要这月见草有何用？实不相瞒，这月见草在夜晚时散发出的香气很浓，长时间吸入可会致死的。”何全担忧地看了易影一眼，不知他要月见草做什么，他虽不想失去一个大主顾，可也不想因为这笔生意让自己的信誉折损。
　　易影似是吃了一惊，声音不禁大了些：“致死？怎么会这样？何老板你刚才还说不会做亏心事的，既然知道月见草可致死，为什么还会卖它？”
　　何老板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解释道：“易公子你有所不知，虽然月见草的花香吸入过多致死，可小剂量是没问题的，适合在屋外作观赏之用。而且用月见草的花瓣泡茶可以缓解疲劳，改善睡眠之效用，所以我才会卖这月见草。不过你放心我并不会害人的。”
　　何全说完话之后明显看到易影舒了一口气，随即说道：“不知易公子想要多少月见草？”
　　易影略带可惜地叹口气，“本来我在楼府中看到月见草挺漂亮，花香怡人，本想买一些把我家那院子好好装饰一下，不过听你说这些我倒是不敢买了。”易影偷偷瞟了他一眼，不意外地看到何全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要买一些的……那就把你的所有花除了月见草之外，都各搬来十盆，稍后我再付你银子。”
　　何全本以为这次生意要黄了，可没想到易影一个转折居然买下了所有花种，这简直比谈好的价钱更高！不由得嘴角露出了笑容。
　　“好好，多谢易公子照顾鄙人的生意，稍后会把货物送到府上，不知府上在……”何全笑道。
　　易影却一摆手，甚是不在意道：“不用送到府上，两天后黄昏时分你把花送到凌安县城门口就行，那里有人会交钱给你，届时还请何老板能够帮在下一个忙。”
　　“没问题。”何全爽快地答应了，帮忙无非就是把花卉送到府上再安排如何摆放等事宜，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主顾要求了。
　　接着何全就告辞离开了“第一醉”，与来时不同，他是面带笑容离去的，就连死过一个人的房间都变得入眼了许多。
　　待何全走后，易影对着门一侧的屏风喊道：“殿下。”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两个人，太子和明熙！
　　只见明熙看着易影笑道：“你真应该多笑笑，你看在开门时都把何全吓了一跳。”
　　易影没说话，又恢复了原先面无表情的模样。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也不能将他与刚才那个在何全面前应付自如的人联系起来。
　　明熙撇撇嘴，不发一言。易影是太子的人，当然对他可以爱理不理。
　　“好了，易影你也辛苦了，退下吧。”话音刚落易影就像一阵风般从窗口消失了。
　　明熙对上太子的双眼，知道他现在要给太子一个解释，也不再废话。
　　“今天我让金捕头查了查巧玲那个卖花卉的朋友，查出来的结果竟然是何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所以我就想试试他，然而我们两个也许大多数人都认识，所以我需要一个不常在人前出现的人。”明熙看着太子的双眼说出了这番话。今天易影的每一句话都是明熙一句一句交代的，果然都如明熙料想的一般，楼府的月见草和何全脱不了干系。
　　明熙回到衙门已经是华灯初上，已经过去了一天，还有两天的时间。两天，还需要弄清楚一些事。不过，足够了。
　　这天清晨明熙和金捕头早早就到了楼府，来过楼府却还没和它的女主人好好谈谈，怎么都说不过去。
　　进了大堂巧玲分别给明熙和金捕头斟了杯茶，之后回到楼夫人的身边站定。
　　“楼夫人，请恕我等冒昧来访，扰了夫人的清梦。”明熙先是道了个歉，因为来时楼夫人确实是刚起，明熙和金捕头在大厅等了一会楼夫人才姗姗来迟。
　　“明公子哪里的话，是妾身怠慢了。不知明公子与金捕头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楼夫人笑笑，喝了一口茶。
　　明熙与金捕头对望一眼，却是金捕头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楼夫人，我们想问问你关于楼府的一些事宜。”
　　“是关于老爷的线索吗？”楼夫人小心问道。
　　金捕头点点头，没想到楼夫人坚定地说道：“可以，只要能找出杀害老爷的凶手妾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请两位能够还老爷一个公道。”说完竟起身对着他们行了一礼。
　　明熙这次竟然没起身光明正大的受了这一礼，只淡淡说道：“那是当然，楼夫人不用担心。”出人意料的，明熙这次却表现得兴致缺缺，似乎把一切都交给了金捕头。
　　“楼夫人，我想问一些关于你的手帕之交楼员外亡妻玉雪儿的事。”金捕头正色道。
　　明熙余光看出楼夫人有些紧张，手指绞着手帕，脸上的笑容有了破裂的痕迹。巧玲的眼神也有些紧张之意，明熙举杯挡住了嘴角勾起的笑容。
　　“金捕头问这个做什么？”
　　“夫人，请你如实回答。”金捕头的语气突然强硬了起来。
　　楼夫人重重叹口气，缓缓道来一件久远的事。
　　楼夫人和玉雪儿从小就认识，且一同长大，玉雪儿聪明伶俐，生长在书香世家，她的父母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一般宠着。后来玉雪儿长大了，却爱上一个小小秀才，这个秀才便是楼员外。秀才出生在穷乡僻壤之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玉雪儿就是认定他了，不顾父母的反对与他成了亲。生米煮成熟饭，玉雪儿的父母也只能认命，尽心尽力帮助秀才。只是后来秀才在学问上再无所建树，玉雪儿父母建议他经商，没想到他竟然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可以不再依附别人生后就离开了玉雪儿的父母。玉雪儿与秀才就来到了这凌安县。后来不知什么事导致玉雪儿一夜之间丧失父母，玉雪儿一病不起，就在这时秀才娶了侧妻，玉雪儿又是怒火攻心，最后终于熬不过某一个冬天撒手人寰。
　　楼夫人还说她当时也爱上了秀才，但玉雪儿是她的姐妹，所以当时就默默离开了。只是没想到会在凌安县遇见他们，楼员外向她提亲时她再也管不住自己就同意了，进门之后玉雪儿就与她生了嫌隙。说到这里，楼夫人也是泣不成声。
　　明熙与金捕头无心去安慰她，接着问道：“听说巧玲原是玉雪儿的陪嫁丫鬟，怎么现在在楼夫人身边？”
　　楼夫人看了身边的巧玲一眼，“巧玲与雪儿和我一同长大，亲如姐妹，雪儿故去之后巧玲本想殉主，幸亏被我及时发现拦下了。好说歹说才让她断了轻生的念头，至此便一直待在我身边。”
　　明熙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巧玲，开口问了一句：“听说你认识花卉商人何全？”
　　巧玲答道：“是，奴婢认识，整个楼府几乎都认识他。他和老爷在生意上有合作，楼府中的花卉都是从他那里购来的。”
　　此番话倒是不假，楼夫人也点头表示知道这个人。
　　明熙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相不相信何全会是杀害楼员外的凶手？毕竟楼员外故去之日何全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楼夫人和巧玲纷纷摇头道：“不相信。”
　　“何老板和老爷是很好的生意伙伴，两人私下里都有往来，即使是在生意上有过争吵，可是没过几天都会和好，如往常一般，实在不能相信何老板会是杀害老爷的凶手。”楼夫人停顿了一下，倏然眼神变得凌厉，语气也颇有些咬牙切齿：“若是真的如公子所说，那妾身也不会放过他，定要将他送官查办！”
　　明熙挑挑眉，有些意外。
　　出了楼府，金捕头看着身边的人有些疑惑道：“明公子，我总觉得你每次从楼府出来后都很开心的样子，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
　　“你说，一个那么忠心主子的奴仆，都可以去殉主了，怎么可能凭他人的一席话就改变主意呢？金捕头，我觉得你啊，就是太粗心了。”明熙没有回答他的话，却说出了另一番似懂非懂的话。
　　也不知道金捕头听懂了没有，他有些尴尬道：“我又不是女人，要那么细心干什么？”
　　“金捕头，我们去何府看看。”
　　“明公子，既然你早就怀疑何全，那为什么不早些让我带人去把他抓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说不定他早就跑了。”金捕头略有些埋怨道，当时他听见明熙说何全有杀人的嫌疑就有些懊悔，这么明显的人他怎么就想不到先抓来问问呢？
　　明熙却一笑安抚道：“放心，他没跑，昨天我还见过他呢。两天之内他一定会在凌安县好好待着。”
　　金捕头不解，却也没说什么。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金捕头发现明熙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甚至每一件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仵作？
　　何府，何老板将他二人带到正堂坐下，吩咐下人为二位斟茶倒水，殷勤至极。
　　明熙和金捕头堂而皇之地受下了，“何老板如此殷勤，莫不是楼员外的案子与你有关？”明熙单枪直入，不无意外地看到何全脸上的尴尬之色。
　　何全拉下了面容，冷言道：“明公子这是何意？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查到我这里，所以一直在府中等着你们的到来或传召。我承认我也许是最后一个见过楼员外的人，私下里我与他亲如兄弟。我也想找出凶手为楼兄报仇，怎么可能会杀害楼兄？”
　　明熙听到这话却笑了，“何老板莫要生气，我并没有说你是杀害楼员外的凶手，何老板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只是来问问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老板千万别误会。”
　　何老板面色缓和了些，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那天我们本来是要谈生意的，谁知最后却没谈拢，我一气之下就先走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现在想来当时幸好没有喝那坛酒，否则现在我就要陪楼兄一起了。”何全说到最后有些愤恨，的确，若不是当时他先走了，说不定那坛酒就被他们喝了，尸体会从一具变成两具。不得不说，何全确实有些幸运。
　　“只是这样？”明熙怀疑道。
　　“只是这样。”何全重复。
　　“不知何老板介不介意我们参观一下贵庭院？我在来时就看见有些花很漂亮，不知是否有幸？”明熙转了话题，倒弄得何全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也不能说不能，于是就带着他和金捕头在庭院里转了转。
　　临走前明熙看着院子里的花对何全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花挺漂亮的，但往往漂亮的东西藏有很大的毒性，何老板定要好好打理才好。”
　　何全不知明熙为何意，只能开口应声好。
　　“金捕头，今晚恐怕还要再麻烦你一趟。去楼府跟踪一个……不，也许是两个将要逃走的老鼠。”明熙这样说道。
　　金捕头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他也有些兴奋，老鼠，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