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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见草篇二 ...

  •   洗的发白的蓝色长衫穿在这人身上有些清爽的感觉,腰间一条白色腰带,其余也没有什么过多的饰物,头发紧紧地用一根发带束在头顶,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看气质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游玩,可是看装束却不像那些富家子弟。
      金捕头曾向明熙表明这套衣服显得太过寒酸,并说要带他去买一套衣服,可明熙却说这套衣服跟了他许多年,不舍得换下。实在架不住金捕头的劝说去成衣店挑衣服,明熙却诸多挑剔,不是说这件不行,就是说那件与他的气质不符,直把金捕头和另外几个捕快气个半死。最后还是这套蓝色长衫继续跟着他。
      明熙走在街道上,白天的街道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阳光照在身上有种暖暖的感觉,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大爷大娘,公子小姐们,行行好,给几个钱吧。”路边蜷伏着几个乞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的不成样子,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等待路人的施舍。
      明熙心有不忍,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掏出几枚铜板放到那破碗中,立刻就收到一连串的“谢谢”和赞扬。
      明熙给了钱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乞丐,用手拨开挡着的头发,声音有些雀跃:“小家伙,是你啊,还记得我吗?”
      小乞丐抬眼看了看,竟然是昨日明熙拜托去报案的小乞丐!小乞丐没说话,但明熙从他眼中看到了他还认得自己,不禁笑了笑,起身跑去一个街摊买了几个糖人过来。
      明熙把糖人分给这几个乞丐,意外发现他们的年龄都在八到十二岁之间。八到十二岁,是在学堂读书的年龄,他们却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乞讨。
      “我问你们几个问题,如果你们能回答得上来,这糖人就是我请你们的,若是回答不出来,那……那这几个铜板就当是你们付糖人的钱了。”明熙一把抓住破碗中仅剩的几个铜板威胁道,此时的他竟好似市井无赖。
      几个乞丐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点头。
      明熙拉着他们走到一个小巷子里,这里基本没人进来,也利于他们沟通,不然饶是明熙脸皮再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威胁几个乞丐他一定做不来。
      “好了,我问你们,你们知道楼员外吗?”
      “楼员外?好像就是昨日在‘第一醉’死的那个人吧。”回答的是一个叫小七的女孩子,她是这些乞丐里面年龄最小的,却是最精明的。
      据小五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好以数字命名。小五就是明熙第一次打交道的那个小乞丐。
      “你们的消息挺快的,那你们知道这个楼员外为人如何?”明熙继续问道。
      “他啊,他挺好的,有时还会在楼府门口施粥呢,我们都受过他的恩惠。”小五吃着手里的糖人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你们知道他在‘第一醉’宴请的人是谁么?”明熙伸手抹掉粘在小五嘴边的糖渍。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虽然受过他的恩惠,可也不是什么都去关注,你问错人啦。”小五翻了个白眼,不在意道。
      “好吧,那今天的问题就先到这吧。”明熙把手中的铜板放到破碗中,又多给了一锭碎银,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欲走。
      “喂,如果你想要关于楼员外更多的消息,明日戌正时分在城西破庙,带着你的报酬来。”小五在他背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着实出人意料。
      明熙没有转身,只是笑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小小年纪就如此势利,长大了可还了得?”接着便走出了小巷,可是小五却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当下便让他们和自己的朋友去打听消息,没想到他还是这群小乞丐的领头人。
      每个衙门的牢房都是同样的阴冷潮湿,即使没被判重刑,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底子差的出狱后一定会落下一身病根。
      明熙刚进来时就感觉到一阵阴寒带点湿气的风扑面而来,在这骄阳似火的夏日居然也打了个冷颤。
      明熙双手抱臂把那种寒意驱除,叫醒在桌旁打瞌睡的狱卒。
      “兄台,请问李生在哪间牢房?”
      “什么?谁?原来是明公子,失敬失敬。李生?李生在这个地方,公子请跟我来。”狱卒猛然惊醒,待看清来人后眼神惶恐,之后才记起正事,领着人走了进去。
      明熙愣愣地跟着他走,他刚刚只不过轻轻拍了他一下,怎么这么大反应?
      正想着就听见开锁的声音,“明公子,请,若还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好,我就在外面。”
      明熙没说话,定定地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眼神涣散,嘴唇一开一合喃喃自语的人。
      “头儿,那人是谁啊,你怎么对他那么恭敬?”
      “嘘,小点声,你不知道啊,那位公子把前几天发生的命案交给他和金捕头追查了,虽然是两个人,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才是那个拿主意的,总之我们惹不得。”
      “那位公子是谁啊?”
      “当今太子殿下!”
      明熙走近李生,蹲下身把耳朵凑近才听到在说什么。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是……不是我。”
      明熙淡淡一笑,这李生就是那日给楼员外上菜上酒的小二,也是招呼明熙进店的人。既然在酒里查出有毒,而酒又尘封了几年,自然不会在酿好时下毒,不然怎么会其它的酒没事,唯独这一坛呢?那就只可能在上酒途中或之后下毒。
      许是李生从没见过如此大阵仗,或者说他从没想过会是如此结果,所以在他进牢房几天后就神智不清了,嘴中只唠叨这几句话。
      他进来时并没有人告诉他楼员外不是因为那坛酒而死的,只是告诉他怀疑他在酒里下毒。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他压垮了。
      “李生,李生,你还记得我吗?”明熙轻声问道。
      李生似是听见有人说话,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像是惊到一般不住往后退去,可后面就是墙,哪有处可退?
      “不是我,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李生双手胡乱摆动,抵御着明熙的脚步。
      明熙刚开始还能好言好语地同他说话,到最后却发现这根本没用!
      “李生,你听我说,没有人说是你杀的,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在酒里下毒,把你的嫌疑洗清就可以出去了。”明熙终于不耐烦地抓住李生的双肩,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李生听到这句话突然不动了,瞳孔骤然扩大,声音也大了起来:“是她,是小丽。是她让我把那包药粉撒在酒里的,我就在为他们开坛的时候趁他们不注意就倒了下去。她还说,她还说那只是泻药,不会伤人性命的。她还说这事办成之后她就会赎身嫁与我的,没想到全是假的,哈哈哈哈。”说着说着竟有些疯癫。
      “他们?他们是谁?除了楼员外还有谁?”明熙捕捉到李生话中重要的词急切问道。
      可问来问去李生还是那几句话,好像比刚才更加严重了。
      狱卒听到声音连忙赶来,拉着李生把他按到一旁。明熙揉揉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眼睛一时还没适应光亮,不适地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看到不远处的前方站着一个人,明熙快步走去,对着那人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
      紫衣公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微微点了点头,“你去看过李生了?可有问出什么?”
      明熙摇摇头,似乎有些苦恼。
      “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太子再次发问。
      “去停尸房,或许在楼员外身上能找出什么东西。”
      太子略带可惜的表情摇摇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刚刚楼员外的家人已经把他领回去了,说是要入土为安,王大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什么?”明熙吃了一惊,快步走了出去,恐怕是去楼府了。他在情急之下完全没注意到他这种做法对太子来说有多不敬,可奇怪的是太子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楼府。
      明熙没有管在门前拦截他的下人,径直闯了进去。
      来到灵堂,正巧他们正在订棺,明熙心急之下大喊一声:“住手!”
      灵堂上的人纷纷扭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人,更有几个下人站在门前企图拦下他。
      “你是何人?为何闯我家老爷的灵堂?”灵堂之中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生气质问,声音中难掩悲痛。
      “抱歉,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楼员外的死有诸多蹊跷,我想各位也希望弄一个水落石出,让杀害楼员外的凶手伏法。”明熙双手抱拳,急切地向众人解释,眼睛紧紧盯着那口棺材,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订棺了。
      “我们怎可听信你一面之词?若是冲撞了我家老爷的在天之灵,你担的起么?”女人还是不相信他。
      “本宫可以担保明公子可以还楼员外一个公道,这样夫人也不肯查个水落石出吗?”太子缓步走来,明熙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跟了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在太子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跪了下去。
      “夫人,本宫说的话你可同意?”
      “同意,妾身自然是想还老爷一个公道的,在这里先谢过明公子了。”那女人颤颤巍巍地答道,同时又像明熙行了一礼。
      “只是这样还是不行,你们也要配合办案才行。”太子看着众人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是。”无人异议。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眼神示意明熙可以进去查看了。
      明熙感激地看了太子一眼,接着就走入灵堂开棺验尸。
      当然当着死者亲眷的面明熙也不能有太大动作,只是表面地检查了一遍。
      只是这也不能查出什么,因为他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新衣服上自然不能看出什么。
      鼻尖耸动,似乎有什么味道钻入鼻中,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
      “楼员外死时的衣服呢?”明熙看向那位夫人。
      “那是不吉利的,我们已经烧了。”
      “那楼员外平时有佩戴香囊的习惯吗?”明熙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并没有。”
      本来还抓住一点线索却听到这样一个回答,明熙顿时有些泄气,对着灵堂上的人道了歉,示意他们可以订棺了。
      明熙看着钉子缓缓进入棺材,从此这个人就真的与世隔绝了,眉头越皱越深。
      出了楼府明熙还是那副恹恹的神情。
      “刚才那位原本是楼员外的侧夫人,由于原配三年前因病而逝,近期才被抬为正妻。现在丈夫也死了,她一个女人以后恐怕会更加艰难。”太子骤然开口,虽然只是随口一说,却成功地把明熙的神智拉了回来。
      “楼员外身上并无外伤,恐怕不是用什么利器致死,当时在酒楼里看到他双手指甲里有少量的皮屑,也许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他抓住别人或是自己。但当时雅间里可以确定只有他一人,所以应该是他自己的。面颊和嘴唇都有些发绀,可能是因为呼吸不畅导致的,倒像是中毒一类的。”明熙说出了检查的结果,刻意略掉了闻到的香味,不是他不想说,只是那味道实在太淡,楼员外又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他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没想到你这个仵作还真是有模有样。”没想到太子却突然开口调笑。
      “这人呐,有两耳两眼一口。这些东西由于接收外界的信息而直接影响着我们的判断,可大多数人只相信眼睛所看到的,却对耳朵所听到的保持怀疑的态度。因为他们知道,嘴巴是会说谎的。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至少我相信死人是不会说谎的。太子殿下,草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明熙有些疲惫地看了太子一眼,没有等到太子回答就自顾自走了。
      “其实有时候,眼见并非为实啊。”太子看着明熙的背影竟有些感慨。
      夜半时分,明熙房内的蜡烛还在燃烧,明熙坐在桌旁手中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笔尖的墨水滴落在纸上把一个“丽”字晕染成黑色,模糊了字迹。
      明熙一惊连忙拿起桌上的纸张想把那团墨迹甩掉,可也只是徒劳无功,继而重重的放下。看着那一团黑色看不清字的地方,眼眸突然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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