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叶y语y

1、月见草篇一

　　第一醉，坐落于凌安县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迎来送往，好不热闹。这个酒楼之所以敢这么起名，那是因为“仙人醉”，据说凡是喝了“仙人醉”的，一碗之内，必倒。就连仙人也不例外。当然不乏有不信的人，可结果也只是更加证明“仙人醉”的厉害。
　　一蓝布长衫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第一醉”的招牌，微微一笑抬步走了进去，立刻就有小二热情招呼，看来又是一个“以身试法”的人。
　　年轻人被小二引着在一楼大堂入了坐，看这人的装束恐怕是没有资格登入二楼雅座的。年轻人看着小二的动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其实一楼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地方。
　　年轻人要了一壶茶、几碟小菜和一碗“仙人醉”，小二看了看，似乎更加确定他是个穷酸之人，或许他全身的银两只够买一碗“仙人醉”，不然“仙人醉”配合其他几道好菜让人吃起来甚至看起来绝对是一种享受。
　　小二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背后传来那年轻人的一句赞叹，“好酒。”似乎他尝了酒。
　　年轻人喝过酒之后又喝了杯茶，才继续吃那些价格低廉的下酒菜，唇边笑意不减，似乎并没有受到“仙人醉”的影响。
　　余光瞥见小二急急忙忙地从二楼下来，跑到柜台在掌柜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就连掌柜脸色都有些微变，接着他走出柜台，满脸笑容，对着众人一拱手满含歉意道：“不好意思了各位，因少东家要在这里迎接一位贵客，特意吩咐清场。对不住了各位，事出突然，各位的酒钱全记在我账上，稍后会送上一坛‘仙人醉’以作赔礼。”
　　“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顿饭了？”当下就有人生出不满，可也只能在嘴上说说，不敢有其他动作。谁都知道这位少东家脾气不好，又是当地首富的儿子，甚至和官家也有所牵连，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惹的。
　　待人都走后，掌柜对小二冷声道：“去告诉二楼其他雅座的客人，这件事不要外传，请他们从侧门走，事后会亲自上门赔罪。”小二听了掌柜的话又急急忙忙往二楼跑。
　　掌柜快步走到门前，关门拉上门闩，转身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后走上了二楼。
　　推开玄字门的雅间，里面坐着一个人，头伏在桌子上，几道上好的菜和一坛“仙人醉”，微微散发着酒香。门窗好好地关着，门内摆设也是有条不紊。若不是刚才小二亲口说的，恐怕连他都以为这人只是醉酒了。掌柜上前探过他的脉搏，又把手放在颈部，眉头越皱越深，从袖口拿出一根银针在那几道菜上各试了一遍，最后又在那坛酒里试了试，银针有些泛黑，掌柜愣住了，这酒都是经过严格加工和检查的，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啊。方才他这样做也只不过是确认一遍，保证这事和酒楼无关而已，没想到……
　　“啊，原来这酒有毒！”
　　“谁？”掌柜转身喝问，同时把银针藏在袖中。
　　“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掌柜看着眼前蓝布长衫的年轻人不禁皱眉发问，竟然是一楼那位点了一碗“仙人醉”被小二当成穷酸之人的客人。
　　“我啊，我是被你们赶出门的客人，不过我是最后一个出门的，恰好在门前听到了你与那小二的对话。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好奇心重，爱管闲事，所以脚下一绊，你那门闩没有上紧，可能就是你说的事出突然，所以你也没有检查一遍。我就轻轻一挑，门就开了，不过你放心，我进来的时候又好心把门给拉上门闩了。至于这间房，你进来后就没有关门啊。”年轻人耸耸肩，侧身让他看雅间的大门的确没有关，同时掌柜也看见了年轻人腰间的匕首，看来他就是用匕首挑开的大门。
　　掌柜的手一扬，立刻就有几个壮汉从门外闪进。年轻人看了看把自己包围的几个壮汉，对着掌柜的笑道：“忘了告诉你了，我在进来前就已经让人通知县衙了，估计现在快到了吧。”话音刚落就听见一楼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县衙办案。”
　　掌柜又一招手，那几个壮汉缩小了包围圈，掌柜侧身从年轻人身旁经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笑笑，似乎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来了来了，官爷稍等。”掌柜拉开门闩，让外头等得一脸不耐烦的人进来。
　　“呦，是金捕头您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小二，上茶！”金捕头和几个捕快被掌柜引着坐下，不一会就有小二端了一壶茶过来，为他们各沏了一杯。
　　金捕头看了看并没有其他动作，倒是开口说明了来意：“刚才有个小乞丐说这里有人寻衅滋事，所以我就来看看，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小乞丐？什么小乞丐？是我们少东家要宴请宾客，怕是他们误会了。”掌柜一脸迷茫，似是真的不知道那小乞丐口中的寻衅滋事从何而来。
　　“刘掌柜，你与那乞丐各说一词，倒是不好让人相信，不如这样吧，请掌柜开放二楼雅座，让我们查询一番如何？”金捕头给身旁人一个眼神，那捕快就把在门前蹑手蹑脚的小乞丐带了过来。
　　刘掌柜看了那小乞丐一眼，知道今天这事不给个说法怕是过不去了，虽然东家和官道上有所牵连，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刘掌柜叹了口气，似是认命一般开口：“实不相瞒，是二楼雅堂的客人喝了‘仙人醉’，不胜酒力，恰逢家中又有不顺，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就……官爷，我们是酒楼，每天都有人醉酒闹事，如果这种事都要麻烦您，那您也忙不过来不是？您也知道，能上二楼的一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们也是出于对他们的考虑才不想让事情闹大。”
　　“刘掌柜说的不错，不过这事既然有人反映，那我也要尽职尽责，还‘第一醉’一个清静之地。掌柜的还是把过程详细说来吧。”金捕头皱皱眉头，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如果不加以惩罚，恐怕以后会愈演愈烈。
　　掌柜正欲答话，忽然从二楼传来一个声音。
　　“现在不只是醉酒闹事，而是出了人命啦，哎呦。”
　　只见从二楼滚下一个身影，没错，从二楼的楼梯上一路滚了下来，其间还不甚撞上两侧的栏杆，又是哀嚎一片。
　　“哎呦，痛死我了。”
　　刘掌柜定睛看去，竟然是那闯入雅间的年轻人！只是他那腰间的匕首不知去向。向二楼看去，自然是没有那几个壮汉的身影。
　　年轻人揉揉被摔疼的额头，竟然青了一块。
　　“就，就是他，就是他让我去衙门报案的。”一直未曾开口的小乞丐在看到年轻人那一刻就一直用手指着他。
　　年轻人冲小乞丐笑笑：“我们又见面了，谢谢你去报案，这是你的报酬。”年轻人从袖口中掏出几块碎银递给了小乞丐。
　　小乞丐拿到钱之后蹦蹦跳跳地就离开了酒楼，或许他来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几块碎银而已。
　　“你又是谁？”金捕头看了看摔下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听见有人说话立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拱手答道：“草民明熙，京城人氏，途经凌安城，在‘第一醉’打尖稍作休息，恰巧听见掌柜和小二的对话，怕出事所以就请刚才那小乞丐代为通报。”
　　“明公子，那小乞丐说是有人寻衅滋事，而你却说是命案，又有何解？”金捕头话语微重，似乎有些生气。
　　“是这样的，因为草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就先以这样的理由请您过来了。不过现在确实是发生了命案。事情真假您上二楼一查便知。”明熙依旧满脸笑意诉说着缘由。
　　金捕头看了看刘掌柜和明熙二人，两人的表情截然相反，就连他也拿不准了，生气之余怒拍桌子，起身上了二楼。
　　“捕头大人，是玄字雅间，不要走错了，来来来，还是草民带你们去吧。”明熙忽略掉刘掌柜的脸色，又一次踏上了楼梯，经过他身旁时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们被我下了药，没有生命危险，好好的在隔壁的房间，你要再不快点，可就要被捕头大人发现了。”
　　刘掌柜虽不知道他是怎么下药又是怎么逃脱的，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帮一刻钟前要取他性！命的人。总之不快点把他们移出去的话，就像他说的被金捕头发现了的话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来来来，就是这里，大人请进。”明熙推开玄字间的门，门内还是如他和刘掌柜看到的那样，一分都没动过。
　　看到屋内情形立刻就有一名捕快上前察看，果然，他对金捕头摇摇头，示意没救了。
　　金捕头在屋内四处走动，门窗纹丝不动，外来作案的可能性排除，雅间门外各处都有专人把守，为的就是这些客人在“第一醉”的安全，从门进入显然不可能，除非是酒楼中人。
　　金捕头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和一坛酒，冷声道：“试毒。”
　　又有一名捕快拿了一套银针出来，同样的，在试到那坛“仙人醉”时银针变了黑色。
　　除了明熙已经知道这个结果外，其余人都是大惊失色，难道问题出在这一坛酒上？
　　“大人，死者并不是因为喝了这坛酒而亡的。”
　　金捕头和捕快们疑惑地望向明熙，银针都变黑了，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吗？
　　明熙知道他们有所疑惑，耐心的为他们解答：“大人请看，这坛酒虽已开封，可坛口并没有酒渍，即使时间长了，酒渍或许蒸发掉了，可是这酒香却是不易消失的。大人不妨闻闻坛口。”明熙用手指着坛口，看向众人，脸色却是一片严肃。
　　金捕头闻言真的去闻了坛口，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不是没有闻到任何酒香？那就说明死者并没有喝过这坛中酒，那么这桌菜和酒并不是造成死者死亡的原因。”
　　刘掌柜进来就听到明熙这一番说辞，不禁愣了愣，这是在为他们洗脱嫌疑？
　　刚才在隔壁雅间处理那几个壮汉的去处时还在担心明熙会胡说八道，现在看来却是误会他了。
　　金捕头听了明熙的说辞脸色黯了黯。
　　“明公子，官府办案何需你来插手？哦？是否你知道这件命案的来龙去脉，现在来插一手混淆我们的判断？我是否能怀疑明公子和这件案子有关呢？”金捕头脸色阴沉，连语气都有些不好。
　　明熙一听这话就苦了一张脸，大喊冤枉：“冤枉啊大人，当时我正在一楼吃饭呢。事情发生后刘掌柜就把我们所有人赶出了酒楼，还许诺一人一坛‘仙人醉’赔礼呢。不信可以问掌柜，他可以为我作证。”
　　“哦？是吗？”金捕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刘掌柜，语气略有些怀疑。
　　刘掌柜还处于被明熙几句话开脱酒楼的嫌疑的震惊中，并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只愣愣说道：“是啊，我可以作证。”
　　金捕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却吩咐捕快把他暂时收押，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否与本案无关，还需公堂候审才行。”
　　明熙无奈，只好让他们先把自己抓了回去，只不过在一楼大堂却突生异变。
　　“金捕头，这是怎么回事？”来人一袭紫衣加身，金丝滚边，腰间一枚玉佩，头发被一顶鎏金冠高高束在头顶，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气质逼人。剑眉星目让他看起来有些刚强，此时微微皱眉看着从二楼下来的人，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金捕头看到来人大惊失色，上前一步，对着那人恭敬答道：“太……公子，此处发生了命案，我们怀疑这位明熙公子与这命案有关，所以正准备把他押回衙门。”
　　“什么命案？”
　　此时明熙挣脱了禁锢，凑到那人跟前说道：“是这样的，这酒楼里发生了一件命案，据我的分析应该和酒楼本身没关系，谁知道金捕头听了我的分析后就把我当犯人抓了起来。公子，草民着实冤枉啊，那是因为草民是个仵作，所以才有这些分析，草民并不是什么杀人凶手啊。”明熙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好像真的冤枉了他。
　　那位公子却听出了些意味，对着明熙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真是有趣。金捕头，从今天起你就和这位明公子一同追查凶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误，明白吗？不然仔细了你的职位。”后半句是对着金捕头说的，满满命令的语气。
　　金捕头心中讶异，命案这么大的事怎么吩咐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仵作插手？虽然心里有疑问可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位公子的话不能不从。
　　刘掌柜心中也是惊讶，看金捕头的神色这位公子好像来头很大，一句话就可以让金捕头从主动变为被动，背后的势力恐怕不容小觑。
　　“这位公子请留步。”明熙开口叫住了正欲出门的紫衣公子，紫衣公子顿步转头等着他的下文。
　　“那什么，草民的匕首在酒楼里丢了，能不能让他们帮忙找一下？”明熙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笑。本来他不想插手的，但看这位紫衣公子的脸色不好便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倒显得他一脸尴尬。
　　“找。”紫衣公子丢下这一个字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