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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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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问用帮您换磁卡吗?”
燕尾服的服务生礼貌地问她。
向柏低头看看凹槽里满满的筹码,摇头:“不用,谢谢。”
细白的手指捏起一枚筹码,按进投币口,然后拉动手柄,屏幕上问她——
“是否需要加注”
她点“否”。
就这么一枚一枚的玩,向柏低头估算了一下,那一池筹码,够她玩到天亮——如果左聿不走的话。
她不嫌费事,就这么一枚一枚地塞,因为她知道,在心如擂鼓的时候,手上做点什么,就会多少缓解一点。
就像那时候她每次说“左聿,你作业呢?”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用指尖沿着抱着的作业本边缘摩挲一样。
向柏盯着金属片上的他看。
眉眼一如年少时模样,只是长开了,更好看了,眉宇间很温和,身上颜色淡淡的,栗色的头发软软搭在前额。
一手撑着下巴,眉头微拧,苦恼地看着面前的牌。
他数学一直不好,向柏一道道给他讲,他不愿意听,向柏就干脆在考试的时候往旁边坐,答案故意写的很大,她本来就瘦,又故意只坐一角,卷子摊在桌上的角度她都算好了,以他的视力,肯定没问题。
一次两次,左聿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三次四次,左聿就明白了,放学的路上把她堵住,问她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喜欢你啊。”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表白,就这么说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就算她是年级第一,喜欢上一个不学无术门门倒数只有脸长得帅的小白脸,她也觉得没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她从来不骗自己。
少年的左聿,就那样,怔住了。
然后他说:“别了,我对你没感觉。”
那也是他第一次拒绝她,却不是最后一次。
那时她少年心性,总觉得感情是像学习一样的东西,只要努力,就会有进步,只要付出,就会有收获。
像把午饭钱省下来,买玫瑰花给他的事也做过。
可是毕竟不是。
感情是这世上最没道理的事情。
向柏自嘲地勾勾嘴角。
“聿哥,我说你就不困?”
大宝在一边哈欠连连,他们昨天就睡了三个多小时。
又输了。
左聿看着手上的筹码,胡乱揉揉头发:“赌博这么难,有什么好玩的啊。”
大宝:“……”
大哥,赌神,说好的赌神呢,你是来找感觉的,别出戏啊。
“聿哥,那话怎么说来着?能靠脸吃饭就别靠智商了,就你这数学水平,信自己不如信运气。”
左聿寡淡地看他一眼,拾出一摞筹码,撂给庄家,说:“开。”
大宝:“……行行行,你有钱你牛逼。”
大宝又打了个哈欠,手机响了,经纪人孙侯。
“喂,老孙……赌着呢,没挪过地儿,咱聿哥多敬业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宝瞥他一眼,也不换地方,就这么当着左聿面给电话里嘲讽他,“聿哥其实也挺厉害的,每次押注总能完美的错过正确答案,那也是赌神了,每次跟他反着买,保管赢,这叫什么来着?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牛逼。”
荷官跟他们赌了大半天,也熟了,一听这话,乐了:“你这么说你老板,不怕他扣你工资?”
“那不怕。”大宝收了手机,呵呵一笑,“咱聿哥别优点没有,就脸特帅,脾气特好,不怕。”
荷官在那笑。
左聿根本不搭理他,塞上耳机,边听歌边输钱,玩得不亦乐乎。
大宝抻头撇一眼,《The Final Countdown》, 赌神BGM。
得,自家艺人这变态心理,随他去吧。
孙侯又给他发了个微信。
行者悟空:你多顾着点,聿哥身体不好。
大宝SOD蜜:那你也太高看我了。
大宝SOD蜜:他也得听的我啊。
孙侯那边沉默一会。
行者悟空:算了算了,让他作吧,刚离婚,放纵放纵也行。
大宝揿灭手机,外套往脑门上一搭,睡先。
一觉睡醒了,大宝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抬眼一看,左聿还在那坐着,桌上的筹码都不知道输光几摞了,旁边一串信用卡刷卡单。
作吧,就可着劲作。
大宝砸吧砸吧嘴,渴了,叫服务生拿menu来,专瞅最贵的点,点完指指左聿:“钱他给。”
左聿在刷卡器里输入密码,等服务生走了才撇他一眼:“可以啊你,够狠。”
大宝毫不心虚:“你拿钱喂赌桌,不如喂我肚子,吃饱了我好干活,赌桌吃饱能干啥?啊?你说说,能干啥?”
几千块一壶的茶端上来,大宝倒杯里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左聿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就你这品味,也就适合三块五一罐的可乐,不能再多了。”
“行行行,没那富贵命,喝不明白这有钱人的玩意。”大宝搓搓脸,刚睡醒,脑袋还有点晕,话没过大脑张口就说出来:“要是向柏在这……”
左聿呼吸停了一下。
大宝知道说错话,摆摆手,安静了。
眼角缝了偷瞥他聿哥,左聿倒也没怎么,还拎他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等把这都输光,就走。”
大宝忙不迭地点头:“行。”
五年了吧,五年多没在聿哥跟前提过这个名字,大宝不知道左聿是怎么想的,向柏对左聿的感情,圈子里的老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他瞅着向姐挺好的,人是冷了点,可就对聿哥热乎啊。
那时候左聿刚入行,投资人有个老头,特喜欢赌,自己赌还不行,非得拉着人陪,挑来挑去,就挑上左聿了,但那老头特滑,知道单叫左聿不一定叫得出来,硬叫面上也不好看,干脆把整个剧组,从男一到女四女五,全拉来了,赌了大半夜,左聿也没理由先撤。
后来不知道怎么向柏知道了,单枪匹马就杀来了,他现在还记得向柏拉了把椅子往那老头对面一坐,当着全剧组人面指着左聿说:“我要是赢了你,他就得跟我走。”
她那时候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特黑,特亮,他都有点不敢直视。
然后向柏就大大方方把左聿带走了。
那老头据说背景还挺深的,好像江湖人称什么“全爷”,孙侯那时候还挺担心的,毕竟是向柏出手帮了他们一把,但也毕竟当着人面下了那个全爷面子,他们担心她一个姑娘家遭什么黑手。
后来辗转打听,竟然得知那全爷对向柏还挺欣赏的,丝毫没为难人家,还没事请人喝喝茶,请教请教赌技。
向柏把最后一枚筹码塞进老虎机,金属片上空荡荡的,很快又坐上别人。
左聿走了。
她看看表,凌晨04:07。
手上那枚筹码是粉色的,中间是黑色的阿拉伯数字“1”,外面裹着一层陶瓷,还挺精致。
向柏把这枚最小面额的筹码投进币口,这个机子上有累积奖池,向柏选择屏幕上的“progressive slot”,拉动手柄,玻璃框全部停下来的时候,大半个赌场都沸腾了。
全都是一样的图案。
吐币口呼啦啦疯了一样吐着筹码。
人们纷纷惋惜,她下注的太小了,可即使是这样,她已经把之前投进去的本钱全赢回来了,还赚了不少。
其实这真的是运气,老虎机没什么技巧,就是纯运气,她自己都完全没想到。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左聿已经走了,不然这么大动静,难保他不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