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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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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回上海的航班遇到突发事件,被迫降在澳门。
当时向柏在商务舱戴了眼罩在睡觉。
突然一阵猛烈的摇晃,所有人人心惶惶,空姐耐心安抚大家,说只是突遇气流,造成机身颠簸,请各位乘客不要慌张。
后来机身晃得越来越厉害,后面甚至传来年轻女乘客低低的哭泣声。
向柏系紧安全带,指尖扣住扶手边缘,牙齿在下唇咬出一道印子。
不想死,她想活着。
不要死,至少是现在。
有一瞬间她甚至控制不住冲动,想给左聿打个电话,如果他还没换号码的话……
飞机最终还是稳定下来,救生衣,氧气面罩什么也都收了回去。
广播突然又响起,询问有没有乘客是医生。
过了五分钟,又问了一遍。
机上似乎没有乘客是医生,除了……
向柏想了想,示意空姐,她刚把眼罩摘下来,又戴了口罩,空姐对着她一打量,还是认了出来,却不敢确定:“你是……向柏?”
向柏点头:“我医科大学毕业的,在G大附属医院神外科工作过两年,但是……”
她现在不是医生了。
空姐点点头:“向小姐,请跟我来。”
向柏跟着她一路走到经济舱后座,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黑色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匆匆一瞥,只觉得气质格外出众。
“这位女士当时急急忙忙冲过来,好久都没出来,而且……还有奇怪的声音,我感觉情况不太对,就去敲门,她说她挺急,马上就出来……然后,大概有十分钟吧,我再敲门的时候,竟然听到……小孩子的啼哭声。”
洗手间门已经被从外部强行打开了,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胖女人双腿岔开坐在洗手池前的地面上,手里拖着一个还连着脐带的婴儿,血水还有不知道是别的什么液体混杂着从她坐的地方流出来,半个胎盘已经露在外面了。
“怎么让她上飞机的?”
“我……”
空姐都快哭了。
“这位女士的身材,就算怀孕也不会很明显,这件风衣再一挡,应该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向柏说着,一边轻拍女人的面部,让她保持意识清醒。
“对对对,是这样的,我还记得她上飞机的时候,手插在兜里,用风衣挡住肚子,我以为她是腹痛,还专门问过她,她摇摇头说没事……”
“救命,救救我和孩子……”
女人痛苦地呻吟着,意识已经模糊。
向柏冷静的判断形势,语气果断:“必须立马剪短脐带,不然孩子可能会窒息身亡。”
“我们能做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开口,看制服是机长。
向柏已经快速洗净双手,蹲下身检查女人和孩子的情况:“毛毯,急救医疗箱。”
这些东西飞机上都有,只是急救医疗箱需要得到机长的允许才能使用,乘务长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男人点头:“快去。”
向柏:“帮我抬一下。”
机长毕竟是男人,不太方便,乘务长和空姐帮忙把人抬到客舱最后一排躺下,那里空间比较大,和最后一排座椅衔接的地方已经按向柏的要求挂上了毯子,搭成一个临时产房,外面的乘客被阻隔了视线,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急救箱到了。”
向柏点点头,打开箱子,动作熟练又迅速,准确的找到医用消毒手套的的位置,拆开带上,箱子里器具比较齐全,向柏拿出脐带夹,夹住脐带剪断。
“飞机需要紧急迫降。”向柏说。
所有人都看向机长。
向柏一刻不停手下的动作,头发早就给她那橡皮筋随意拢了下扎在脑后,因为拢的急,好几缕发丝沿着额角滑下来,搭在口罩上。
“头发。”
众人:“???”
“帮我别下。”
离得最近的乘务长反应过来,正要动作,年轻的机长已经伸手,食指拇指微弯,帮她把发丝别在耳后。
众人:“……”
“现在飞到哪里了?”
直到机长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
乘务长拿着对讲机问驾驶舱里正在驾驶飞机的一副。
“马上就到澳门了。”
向柏裹消毒纱布的手一顿。
一个细心的空姐轻声询问她:“向小姐?”
“没事。”向柏摇头。
机长当机立断:“马上和澳门国际机场医疗急救中心联系,让他们做好准备,上飞机救助。剩下的工作我来做。”
“可是……”乘务长有些犹豫。
“人命关天,出了事我负责。”
*
飞机将在七分钟后迫降澳门的消息在乘客中引起一阵骚动,有人情绪颇为激动,但都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后予以配合。
当晚10:58分,产妇被推上救护车送往澳门离机场最近的医院。
向柏推着行李箱走出机舱。
牛仔裤,平底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就连箱子也只是20寸的登机箱,任谁看都会觉得只是短途旅行的乘客,说她拎着这么点东西飞了大半个地球,一待就是大半年,不会有人信。
“那就是向柏啊,这也太……朴素了吧。”
一个空姐小声八卦。
“那是低调。”乘务长看着向柏的身影,“人家身上随便一件,顶你几个月工资。”
“卧……槽?”小空姐有点懵。
乘务长瞥了机长一眼:“怎么,动心了?”
机长没说话,眼里看不出情绪。
“不如去加个微信,现在还来得及。”
程奕泽垂下眼睫,站了会就回去了。
*
“向柏?你现在在哪啊?到酒店没?现在晚了,你一个人可别打车,滴滴又出事了,真特么混蛋,你打车我不放心,机场会安排住宿的吧?你也别太挑了,好歹先住一晚,要不我叫阿滨去接你,他最近跟组呢,我给他打电话……喂,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向柏正坐在赌场玩□□,细长的指尖正把筹码推向赌桌上“Pair”的字样。
凌双双刚想又说“操”,只听那边冷淡回答:
“嗯,听着呢。”
“你在干嘛呢?”
“为特区政府的税收事业做贡献。”
“……”
凌双双反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赌场。
“Galaxy?”
“威尼斯人。”
荷官揭牌,闲家两张Q,周围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向柏就是随便来玩玩,拿了赢下的筹码就走了,前面一排老虎机,她坐过去,投币。
自从在飞机上听到“迫降澳门”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就开始不平静了。
回国前她看过娱乐新闻,左聿正在这儿拍戏。
她是真没想来的,定了机票直飞上海,就是为了避开他。
她还没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
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巧吧,澳门这么大,这么多人,要想于时间的无涯荒野里,遇见你所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想想也是不大可能。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凑巧。
向柏一抬眼 ,就看到左聿。
他坐在最角落里的一张赌桌上,背对着她,旁边坐着几个人,她认得其中一个是大宝,他助理。
她庆幸自己玩的是老虎机,这个赌场里最无脑的游戏,可以让她充分出神又让别人丝毫看不出她在出神。
他好像又瘦了些,就穿了件浅灰色单衣,背脊永远直挺。
向柏指甲掐进掌心,稳稳心神,抓起剩下的筹码,走过去。
走过左聿身边,她头都没回一下,本来她想从旁边绕着走的,这样更安全一点,但是她忍不住,还是想离他近一些,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比飞机上剪脐带还紧张。
他没有发现她,她安全地走了过去。
对面还有一排老虎机,这边的机器老式一点,要拉动手柄那种。
她挑了一个坐下来,背对着左聿。
机身上的金属片,像镜子一样,可以看到她身后的景象,她挑的那个,不偏不倚,正好可以看到他。
虽然画质跟镜子比差远了,甚至左聿的脖颈因着金属弯曲的弧度有所变形,她也已经满足了。
有多久,没有看到他了?
向柏想不起来。
五年了,他结了五年婚,她就五年没跟他见过面。
她去别的城市,满世界跑,打着寻找灵感的旗号,其实不过是为了躲他,她试过很多种办法,酗酒、一夜情、极限运动,都没用,她也试过去爱别人,也不行。
后来她慢慢想明白了,其实没必要非得找个人在一起,反正一个人也挺好;其实也没必要非得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反正一辈子也没很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跟自己和解。
从高一暑假的那个午后,她的心里就有他了,十四年,就装着这么一个人,然后再用这十四年的时间,说服自己,这个人,你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