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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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柏坐在酒吧的高背椅里，面前一杯蓝色的酒，在五光十色的光里映得晶莹剔透，音乐声很嘈杂，钢管舞女郎在中央的圆形舞台上放肆卖弄，中间的那个身材尤其高挑，舞姿比别的女孩更有劲道，脸上画着夸张的烟熏妆，一双眼占了大半脸，还是盖不住凌厉的骨像，是个ladyboy。
她在芭提雅。
几乎有大半年没回国了，安卡拉，鹿特丹，马德里，巴塞罗那，吴哥窟，尼珀尔，金边……自己都数不清走了多少个城市。
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
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
向柏喝了口酒，去他妈的年龄，去他妈的男女，去他妈的性别歧视，她有钱，也有能力赚，到老，到死，她都可以这般快活。
手机从早到晚响了一天，难为她从不记别人生日，还有那么多人记得她，向柏不喜欢用手机，也没什么想聊天的对象，把信息草草刷了一遍，挑了几个回了。
回的也特别简单——
嗯。
啊。
谢谢。
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招呼妈妈桑再来一杯，妈妈桑喜笑颜开，这店里鲜少来女人，出手如此阔绰，又只是安安静静的喝酒，她今天是财神爷赏光，交了大运。
向柏就是突然想来个闹腾点的地方坐坐，别的倒没想什么，要是想找艳遇或者一夜情，不会来这里，她就是太静，在这种鼓点躁动的环境里，依旧静得像潭死水，没一点生气。
但向柏面相上看，特别年轻，一点不像三十的女人，身材脸蛋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那双眼睛过分沉静了，说二十三四都有人信。
凌双双说她这人是心无旁骛，一条道走到黑，一天过的像三十年，三十年过的像一天。
新酒上来了，这杯是血红色的，泰国人英文太差，只听妈妈桑说了遍它的泰国名字，挺长一串，像某种古老的咒术，她挺喜欢那种调调的，也喜欢这颜色。
入口味道辛辣，像一团火，一路烧下去，向柏皱着眉咳嗽，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辛辣，妈妈桑很有眼色地派刚刚换下来的钢管舞女郎给她端了杯冰水。
正是中间那个ladyboy，以一个很风骚的姿势把水杯放她桌上，塌腰翘臀，胸前一抹弧度呼之欲出。
向柏连眼皮都懒得抬，用新学的泰语说了句谢谢。
ladyboy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她没意思，笑了笑，说了句不客气，后面还说了一句，向柏不懂泰语，不过也不在意，她猜大概是“祝小姐有个愉快的夜晚”之类的。
她盘算着接下来该去哪里。
好像巴西的桑巴挺不错，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草原也早想去看了，再顺便去俄罗斯看看苏霍姆林宫，或者……干脆就随便买张机票，飞到哪是哪。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手机响了，是凌双双。
她接起来。
那边听到她这儿显然不正经的音乐，向柏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凌双双皱眉的样子。
“向柏，生日快乐。”对方还是说。
“行，知道了。”
那边顿了顿：“程奕泽的微信你回了吗？”
“没。”
“为什么不回？”
“不想。”
“……他对你有意思，你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了。”
“你都不带考虑一下的吗？人家是个好男人，各方面条件也都……”
向柏打断她，“好男人？”
“那肯定啊，你姐们我打包票。”
“那他值不值得被爱？”
“当然啊。”
向柏就没说话了。
舞台上一只舞曲跳完，换了首更骚的，背景音里仔细听还有呻吟声。
凌双双也不说话了，向柏知道她懂自己意思了——
既然人值得被爱，那就别放她这糟蹋了。
凌双双这次沉默挺久，她叹气：“向柏，你还是忘不了左聿？”
突然停到这个名字，向柏指尖在掌心扣了一下，声音还是漫不经心：“有事？没事挂了。”
“他恋爱了，结婚了，现在都五年了，你还要这么耗下去？有意思吗？”
向柏悠悠道：“没呗。”
凌双双一噎。
“你看我像有意思的人吗？”
“向柏，你别这么说。”凌双双皱眉，语气不是不心疼。
“我现在就这样挺好的，真挺好的，自由，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有什么不好？”
“你今年三十了。”
“我知道，还年轻，至少再活个一二十年不成问题吧……”
凌双双打断她：“你的生日愿望呢？向柏，问问你的心，如果明天会死，你今天做什么？”
向柏看了眼时间：“现在是23：45，十五分钟……打一炮？”
那边没说话，无声的坚持。
向柏终于叹口气：“你知道，双双，你怎么会不知道？”
再看一眼左聿？和他说几句话？或者摸摸他的手？其实都无所谓，只要是跟左聿有关，干什么都行。
或者干脆死他怀里，想想也挺浪漫的。
向柏想到这里，笑了笑。
“如果他就一直这样呢，跟那个人一辈子，恩恩爱爱，你怎么办？”
今天这个电话真是格外的长呢，马上就是三十岁第一天，还得让她发表一番爱的宣言吗？
“那我祝他娇妻佳婿配良缘呗。”
向柏说得无所顾忌，反正这里没人听得懂她说话。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向柏都以为断线了。
手机移开看了看，显示还在通话中，于是她又把耳机贴回去。
还是沉默。
“喂，我说……”
“左聿离婚了。”
五个字，让向柏头脑与内心，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左、聿、离、婚、了。”
凌双双一字一顿：“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这事你早晚得知道，我就是怕你……喂？喂？……操。”
向柏挂了电话。
闭了闭眼，指甲狠狠掐进手心，不够，又在大腿根上拧了一把，钻心的疼，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的点开微博，输入“左聿”两个字。
其实根本不用输入，“左聿离婚”已经成为热搜，挂在热搜榜第一条。
铺天盖地都是他跟歌后沈青离婚的消息。
两位当事人目前对此事没有做出任何当面回应，只是双方工作室都发布了声明，白纸黑字红章，一看就是事先通过气的，措辞内容都一致的乏善可陈，说什么“和平分手”，“两人已决定恢复朋友关系”之类。
底下还有网友调侃，说这哪叫什么“分手”，不是“离婚”吗，这样写是嫌“和平离婚”不好听？
那天向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好像已经认了命，打算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了，命运之门又突然给你开了条缝。
她坐在落地窗前，对着外面的灯光看了一夜，凌双双还是不放心，又发微信给她，说让她稳住，别连夜飞回去，去找人家。
向柏还真没这个打算。
不是不想，是不敢。
五年了，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最初。
向柏知道，她对左聿的感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喜欢或者爱来概述，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她拿不准突然见到左聿，离婚的，单身了的左聿，她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她依旧赤足坐在那里，整个人冷的像一潭死水，她点了根烟，眯着眼睛吐气，看头顶蓝天——
如果这是你给我的三十岁生日礼物，那么，谢谢你。
*
向柏去了清迈。
清迈有很多佛，很多寺庙，她以前从来不去，也不拜——因为无所求，无所可求。
可是现在，心里有了念想，不管靠不靠谱，都想试试。
她租了辆单车，500泰铢八个小时，一座寺一座寺地逛，没什么目的，就是经过了，见到了，看着好看，合眼缘，就进去转转。
这里的寺院里都喜欢种老树，开的花朵却很新，挂在嫩绿的枝杈上，阳光透过来，有种佛性。
寺里有老和尚在念经，向柏没去打扰，见到功德箱就塞几张纸币，供几缕香火。
整个清迈大大小小一千多座古寺，向柏不知道去了多少，反正也不少吧，一沓钱都塞空了，她把最后一张粉色的纸币放进功德箱，拍拍它：“如果你真的灵……这次回去，就让我睡了他……不是睡一天，是睡一辈子。”
向柏迈出寺门，又折了回去，把身上的所有兜摸了一遍，皱皱巴巴的零钱，硬币全一股脑塞了进去：“你要是觉得我贪心……就，一天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