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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邀月 流萤,你要 ...

  •   无踪还在跟周公相会,突然一阵凉飕飕,全身发冷。
      迷糊中睁眼,流萤提着棉被,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
      无踪抱住胸口,一脸夸张的惊恐状,“无音,虽说我们盖过同一床被子,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你穿上衣服,我在院子等你。”她丢下被子,转身出了房间。

      院中的老柳树掉光了叶,光秃秃的柳条无精打采地从空中垂落。
      流萤一动不动立在树下。
      无踪披着短褂出门来,打着哈欠含糊道:“终于想清楚要跟我回北漠了——”
      一对上流萤的目光,他顿时睡意全消, “无音,发生什么事了?”
      流萤脸色苍白,柳眉紧蹙,双眸神色复杂难辨,哀伤中带着决绝,“无踪,跟我一起偷取幻颜草。”
      “幻颜草,真的在琅嬛医阁?”无踪眼睛亮了一亮。
      “是。”流萤肯定地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琅嬛的底细咱们已经摸透,不就是一个驼背老头,一个黄花闺女再加个乳臭未干的小童,无音你又已经混进琅嬛,实在不行,就——”无踪做了个挥刀砍人的手势。
      流萤急道:“不可,无人见过幻颜草真容,医阁之内又机关众多,我们想要取药,只能智取,万不可打草惊蛇。”
      “无音,此事宜早不宜迟,殿下嘴上不说,这些时日每晚都为战事烦心,头痛到后半夜才能入睡,上方城开战在即,我早一日赶回北漠也可助他一臂之力。”无踪言辞凿凿,对她挑明厉害轻重。
      流萤斟酌良久,咬牙道:“北魏皇帝病笃,二皇子赶回长安侍疾,北魏大军主帅不在军中,短期之内上方城不会开战。”
      “哦——”无踪讶然地一挑眉,并未寻根究底,顺水推舟地道,“如此甚好,我们便趁这段时间取得幻颜草。”
      两人商量半日,议定计划。
      临出院门,流萤又想起一事,迟疑地开口:“殿下他——还没有放弃寻找北境密藏?”
      无踪缓缓靠近她,气息变得阴郁森冷,“无音,你是不是发现了琅嬛什么秘密?”

      流萤跟方伯要了一壶酒,在月下独酌。
      明日就是阿蛮和方伯出谷取水的日子,这回还要带上青松。几日前青松抱怨许久不曾出谷,诸葛公子竟然破天荒地答应青松随马车出谷去乌耳城。
      流萤两日前又找借口出去和无踪见了一面,诸般事宜均已准备停当。
      事情进展地出乎意料顺利,顺利得让流萤简直隐隐不安,只能借用酒精平复波动的内心。
      “流萤,一个人在喝酒?”
      流萤抬头,南宫玦步出廊下,往亭子走来。
      听见流萤站起,他摆手示意她不必过来搀扶,“我说过,琅嬛之内,我尚可应付。”进了亭子,一撩衣袍,在流萤身边入座,仪态优雅。他一身天青色长袍,外面披了件白色狐裘,简雅低调,却有着不容错辨的尊贵。
      流萤不由暗笑自己的后知后觉,虽然普天之下能人辈出,如此殊然的风度仪容,诸葛公子同姓诸葛,琅嬛医阁这样的大手笔,除了北魏军师,天下还能找出几个?
      “却不知出了琅嬛,流萤会否照拂我这个废人?”南宫玦漫不经心地问。
      流萤静默了一瞬,“公子说笑。”暗中打量他,这些时日他身体复原神速,几乎快让人忘记他是个病人。
      这样倒好,至少不会太麻烦,她心中暗道,一口喝干碗里的酒。
      南宫玦也不执着问下去,另起话头:“葡萄酒?方伯拿出了他珍藏的美人指?”
      流萤差点被酒呛到。
      他淡然道:“明日方伯就要出谷,酒也带不走。”
      流萤怔了怔,神色古怪地抬眼看他。
      只听他又道:“青松陪着我一个病人久居深山,也是难为他了,明日总算小鸟放飞。”
      “听说青松是公子从海边带回?”流萤定下心神,又斟了一碗酒。
      “几年前我在海边,听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在海滩上哭泣,一问之下,原来他是附近渔村的人,渔村这些年生出了个挣钱捷径,泅水去无岸岛,据说那岛被前主人荒弃,留下不少金银珍宝。但是去无岸岛附近海域异常凶险,前去偷窃的人往往九死一回。他的父母为了还债,铤而走险,数日前去了无岸岛,一直未归,” 他咳了几声,调匀气息,继续说道,“他已经在海滩上等了七日七夜,我对他直言,只怕你父母凶多吉少。这个孩子,惦记的不是自己从此无依无靠的将来,而是父母的尸骨。他说为人子,绝不可让父母曝尸荒岛,坚持要跳入海泅水去无岸岛。”
      流萤想起葬身狼群的娘亲,动容地道:“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孝道和毅力。”
      “我对他说,我教你上无岸岛也能安然回来的办法,你帮我从岛上取回一件东西。”
      流萤心中一亮,“蛛尾蛇毒的解毒方法?”
      阿蛮提过蛛尾蛇毒来自无岸岛,那些丧命的渔民极可能是中了蛛尾蛇毒。
      南宫玦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流萤必已知蛛尾蛇毒,点头道:“三日之后他游回船上,遍体鳞伤,身上唯一带着的就是个。”
      长指间一枚玉玦莹润剔透,光华流转,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如明月倒影。上回二人夜观萤虫的时候流萤见过这枚玉玦,“这就是公子让他带回的东西?”
      “这是我母亲留下唯一的物件。”
      娘亲留下的铃铛浮现眼前,流萤压下愤懑,控制住微抖的双手徐徐斟酒,强笑道:“这孩子便是青松吧。”
      他收起玉玦,“不错,他已无亲人,年纪尚幼,从此跟着我回了琅嬛。”
      流萤一饮而尽,笑道:“这是青松和公子的缘分。”她又问,“我有个疑惑,为何非得泅水去无岸岛,难道不可乘船吗?”
      他沉默了许久,“孤舟无岸泊,万里有星随。” 声音黯然得仿佛夜空中一声叹息。
      听了两句没头没脑的诗,流萤仍不解疑惑,继续追问:“无岸岛,是个什么地方?”
      青松和阿蛮提及无岸岛的只言片语,某些时候是一副鸟语花香,莺歌燕舞的画面,某些时候却又是蛇虫满地,魔界鬼域的景象。
      神思仿佛飘过千山万水,悠长岁月,南宫玦语间带着一丝隐隐的伤痛,“无岸岛,是个回不去的地方。”
      他不再说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这也并不出奇,相较平日,公子今日的话已算多了。
      “今晚格外静,小话痨青松说要蓄满精神,今日晚膳后就早早睡下了。” 想到青松的憨态,流萤不禁莞尔。
      南宫玦也一晒:“他小小年纪,明日旅程怕是不易。”
      明日,对很多人来说,恐怕都不容易。
      流萤又灌了一碗。
      他轻咳一声,“我先回房。”顿了一顿,语调柔和地提醒,“别喝太多。”
      流萤起身送他,也许真是喝多了,有些昏然,身体不受控制地斜倒,南宫玦虽看不见,却感觉身边的人站立不稳,下意识伸出手臂扶住。
      流萤落在他臂弯之中,借着醉意发直地盯着对面的人,他略低着头,眉间暗蕴轻怅,俊颜温润如玉,一时间他头顶的那轮明月也黯淡了下去。一对眸子在月华下极幽深,几乎要吞没她的决定,意志,狠戾。
      他哑声道:“小心一点。”
      怔怔痴痴地,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流萤忽而想起什么,那只手掌——
      那夜将她从箭阵推开的人,果真是他。只是,今夜揭晓谜底,已经没有丝毫意义。流萤说服自己,他确实救了她,还有那次阻止拓跋廷杀她,那都不过为了收买她的信任,保留他的棋子罢了。

      一大清早,青松跟着阿蛮和方伯热热闹闹离开了山谷。琅嬛医阁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书案一角静静燃着沉水香,南宫玦闲适端坐,手握着一卷书,白皙修长的手指滑过一个个凹凸。室内地板上的日影突然掠过一抹轻悄的黑影,灵动犹如一只桀骜顽劣的野猫。脖间多了一个无声无息的存在,寒锋凛然,杀机分明。
      漂亮的嘴角缓缓勾起,“流萤,你要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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