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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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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带回来的是一只死兔子。狭缝不远处正是溪水源头,几只兔子不知因何暴毙,尸体零落卡在水流乱石之中。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琅嬛。
方伯把兔子递给阿蛮,让她仔细检验兔子尸体。
阿蛮迟迟未伸手接过,怔然望着流萤,“流萤,我先给你瞧瞧。”
流萤顺着她视线低头一看,不知是方才铁杖擦伤还是挤在狭缝所致,黄色裙裳破碎,湿漉漉地贴在腿上,洇出淡粉色血迹。
她蛮不在乎摆手拒绝,“不过磨破了些皮肉,阿蛮你先验毒要紧。”
一炷香之后,阿蛮步履沉重地从琅嬛医馆内堂出来,向着方伯点头确定道:“蛛尾蛇毒。”
这四个字话音刚落,方伯脸色勃然大变。
“又是你这小妖女搞鬼!”眼前一道黑影倏然划过,流萤尚未反应,铁杖已抵在她喉间。
流萤喘不过气,“方伯,我敬你年纪大,但你不问是非黑白事事针对我,到底为何?”
“小妖女,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蛛尾蛇毒为无岸岛独有,阿蛮和青松都不曾上过无岸岛,再说这般阴鸷毒物,除了你谁还会收藏?赶紧交出解药!”
流萤气得发抖,“血口喷人!蛛尾蛇毒是什么?无岸岛又是何处?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些名字,听起来倒是方伯你对此物知之甚多……”
“贼喊捉贼,除了你谁还可能有蛛尾蛇毒?”方伯厉然出手扼住她脖颈,铁杖横扫过她双腿。
流萤左腿原本有伤,哪里抵挡得住,两膝硬生生跪跌在地。
方伯犹不解恨,铁杖狠厉戳住流萤膝盖,“视人命为草芥的事你也不是没干过,我北魏百姓性命,你何尝放在眼里!”
流萤心知再辩解不过白费唇舌,剧痛之下脸色惨白,冷汗浸湿发鬓,冷冷抬眸不发一言。
阿蛮不忍,上前劝道:“方伯,如今情形紧急,大家应该商量解决办法——”
方伯断然道:“解决办法就是把这个妖女绑起来,看她交不交出解药!”
他命青松取来粗绳,将流萤捆在医馆内堂大柱上,勒令任何人不许给食物和饮水,直至她交出解药为止。
内堂门窗紧闭,厚重的布帘不透光线,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扛不住腿上一阵阵叫嚣的剧痛,流萤坠入沉沉黑暗。
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左腿已然僵麻失掉知觉,流萤昏沉之中听见外堂有人在谈话,声音极轻。
“方伯,关于蛛尾蛇毒……我们是不是应当禀告公子?”
“小少爷的脾性你又不是不清楚!”
“方伯,我比谁都清楚……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多中毒的村民白白丢失性命……”
“然后呢?让别有用心的人证实小少爷就在琅嬛?小少爷……他离开琅嬛可就……阿蛮小姐,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唉……”
阿蛮再没了声音。
沉闷的铁杖顿地声渐渐远去,内堂的门被推开,带入一角昏黄的光线,一道人影走近流萤。
她蹲身下来,仔细检视她腿上伤口。
流萤微微睁开眼,一开口声音暗哑,“阿蛮?……外面的情形怎样了?”
阿蛮没有抬头,“琅嬛已经日夜煮制汤药,喂食给中毒者,不过,仅仅缓解痛苦,并不能解毒,他们手腕上的血线也依然继续延长,等到手腕上的血线形成一个闭环,便是他们的死期——话说回来,你真的关心吗?”
流萤深吸一口气,“我确实没有蛛尾蛇毒的解药,你信我么?”
阿蛮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这腿伤了筋骨,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她洗净流萤腿上伤处,上药膏后用布条包扎。
流萤看出她的态度,也不再白费气力,“阿蛮,难道无人能解蛛尾蛇毒?”
“不是不能,只是——”
“是不是公子能解此毒?”
阿蛮霍然站起,“流萤,你都听到了?”
“你们为何瞒住公子?既然有办法能救人,为何不尽力一试?”
阿蛮不断摇头,急促起伏的胸口泄露她内心的慌乱,“流萤,我不知道你到底听到些什么,别再说了!你不明白!”
只道她被方伯的威严所慑,既然心中已有答案,流萤便转换话题,“好吧。阿蛮,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见她不再坚持,阿蛮舒缓了紧张的语气,“你说。”
“请你帮我照看外面那个蒙面人?他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看顾,若不是他好心提醒,我也早就中毒。”
“你放心,为医之道,一视同仁——”话及此处阿蛮突然顿住,仿佛被后半句话咬了舌头,颤抖的纤手把药瓶布条收拾进玉盘,“我会劝说方伯把你放了,你且忍耐几日。”言罢阿蛮匆匆离去。
流萤轻轻阖上双眼。
无岸岛……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耳边响起青松稚气的声音:“无岸岛上到处都是鹩哥这样的鸟儿……公子从无岸岛把鹩哥带过来……”
是了!进琅嬛那日,她尝试从青松口中套取幻颜草的秘密,青松却拉着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无岸岛。她心不在焉陪着听了半日,细节记得不甚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诸葛公子极为熟悉无岸岛。
公子,必然是解毒的关键。
只是,她如何能联络上公子?
琅嬛之上。
青松吹熄案几油灯,正要退出房间。
“青松——”南宫玦突然叫住青松。
“公子,还有事吗?”
南宫玦沉默了一下,终是开口问道:“流萤,她怎么样了?”
从鹩哥传递消息,到确定不是瘟疫而是村民误食不干净的溪水引起的病症,已经过去了三日。这三日流萤一步也不曾上来琅嬛。按方伯和阿蛮的说法,流萤这几日在山下忙着照料病人。明明应承了方伯,从此放下佳人一别两宽,一想到她近在咫尺,又始终放心不下,这种滋味,比起四年魂牵梦萦的思念,似乎更令人发狂。
“啊?流萤姐姐?她,她很好……”青松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慌乱。
南宫玦眉头微微一皱,“难道,流萤也中毒了?”
“没,没有。”
南宫玦的声音变得涩然,“流萤……她是不是已经离开琅嬛?”
青松的头迅速摇成个拨浪鼓,虽然明知公子看不见,“不,不,也没有……”
南宫玦声音彻底冷了,“青松,你说实话。”
青松不敢看南宫玦脸色,低头惴惴道:“方,方伯怀疑流萤姐姐下毒给村民,把她绑在下面大堂的柱子上,逼她交出解药,不给喝水也不给吃的——”
南宫玦遽然起身,迈步就要往门口走。
青松反应出他要做什么,骇得扑过来拖住南宫玦的腿,“公子,您千万别下长廊!我去!我这就去把流萤姐姐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