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萤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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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推开门，正见阿蛮扶着南宫玦往内室走。
“怎么了？”流萤快走几步上前想搭把手。
她知道公子性子倔强，除非身体极度不适，平时绝不轻易让人搀扶。
阿蛮侧身挡住流萤伸过来的手，冷冰冰道：“风那么大，你不懂先关门？”
流萤愣了一下，旋即应道：“对对，公子怕风，我先去关门。”
待流萤关上门回来，南宫玦已在床沿坐下。流萤这才瞧见他毫无血色的脸，不由急道：“公子这是又发病了吗？”
“我没事。”南宫玦摇摇头，“流萤，你有何事？”
流萤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公子，我来跟你道谢。谢谢你今日让我家主人诊治。”
南宫玦轻声道：“你该谢的是阿蛮。”
“对对，阿蛮，多谢你。”流萤笑着对阿蛮道。
阿蛮正在倒水给南宫玦，头也没抬，语调冷淡，“不必，我不过按公子的吩咐行事。”言外之意今日诊病全是南宫玦的面子。
流萤以为她对耶律策澜的身份心有芥蒂，讪讪道：“阿蛮，对不起，一开始并未言明我主人的身份。”
阿蛮把水杯放入南宫玦手中，“漠北百姓也好，漠北世子也罢，医者眼中只有病人。”
平日阿蛮对流萤温和有礼，绝不似今日这般冷淡，流萤不知发生了何事，局促不安地试图缓和气氛，“今日这天突然凉了，要不我把火盆——”
“流萤，”阿蛮打断她，“我和公子有事商量。”
流萤看了看两人，意识到自己在房内有些多余，“那……我先出去了。”
看着流萤完全把门关上，阿蛮叹气道：“原来流萤是耶律策澜的人，如今我明白为何师哥和方伯看她的眼神都象看仇人。”
南宫玦忆起流萤之前所言，“是么？”
阿蛮在南宫玦身边坐下，“如今你对流萤有何打算？耶律策澜既然透露自己的身份，必定对琅嬛已经起了疑心。”
南宫玦似乎并不关心耶律策澜的动向，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耶律策澜的脉象如何？”
阿蛮被他提醒，倒忆起一事，“耶律策澜的脉息有股邪寒之气，阻滞了某些经络，导致头疾，若要根治他的头疾，必须幻颜草。奇怪的是，他经脉中的邪寒之气竟然和公子身上的如出一辙……”
南宫玦眉间微动，“所以，他的头疾来自斩魂？”
阿蛮点头道：“极有可能。”
阿蛮看着南宫玦沉思的容颜，若有所悟，“公子，你为了弄清楚流萤疯癫之症的缘由，所以试探耶律策澜的脉象？”
阿蛮见南宫玦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猜中他心思，忍不住提醒他：“流萤的确得了失魂症，但你有没有想过，得了失魂症的流萤更易于掌握控制？她不带感情，没有牵绊，说不定，正是耶律策澜派她来打探琅嬛——”
“她不会。”南宫玦摇头，又咳得浑身颤抖不已。
阿蛮给他抚背顺气，忧心道， “这样下去不行，我给你施针。”
南宫玦无力地阖上双目。刚入秋，孱弱的心脉已经不胜重负。
果然，这是他最后一个冬天了。
阿蛮施完针，为他盖上一条薄毯，关上门出了房。南宫玦昏昏然躺在床榻上，碎片的信息在脑中逐渐拼接成一个不成形的猜测。
从一开始流萤出现在琅嬛寻找幻颜草，他就怀疑，需要幻颜草的创伤很可能与斩魂有关，不管是外伤还是内伤。耶律策澜的头疾因流萤的癫狂之症而起，这么说来，流萤的癫狂是因为斩魂？
斩魂。
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仿佛那柄旷世神兵仍然插在他的心口。手指伸进衣襟，轻而易举地摸到那个粗糙扁圆的伤疤。
当日他的手也捂在这个位置，不可置信地试图阻止剑的来势，“流……萤……”
他的流萤近在咫尺，双目血红。她挥舞斩魂，化身修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千万人的血在她脸上开出妖娆的花，斩魂剑柄悬挂的牵魄铃带来阿鼻地狱的哭声。
似乎听到他的呼唤，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眼中有枪林箭阵，她眼中有尸山血海，她眼中有该杀和将杀的血肉之躯。
“嗤——”一声，斩魂穿胸而过。
如今想来，她看他的最后一眼，眼中唯独没有他。
房内静静地燃着沉水香，白烟袅袅，在空中画出一条曲折徘徊的轨迹。床榻上的人似乎累极，纹丝不动。
虚掩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双纤足悄声走向床榻，停在床沿片刻，床上沉睡的人被扶坐而起，小手缓缓抵住冰凉的后心，一股温热强劲的内力自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送入那颗衰弱无力的心脏。
大约一炷香后，潜入房间的人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榻，帮床上的人整理好被褥，掏出一个窸窸窣窣的物件搁在小几，转身准备离去。
“流萤，不声不响地就走掉？”床上“沉睡”的人突然开口。
“公子，原来你没睡。” 正要开门的流萤闻声折返回来。
南宫玦的声音有点哑，“睡得再沉也早被你的动静闹醒。”
流萤在他床边坐下，有些羞涩地解释道：“今日我瞧你脸色不好，就用内力帮你调息一下，石公子说过，我的内力抵挡寒毒特别见效，你现在觉得如何？”
“嗯，好多了。”这是实话。她的内力疏导引流他原本阻滞的心脉，周身循环，带来脉脉暖意。
“当真？”流萤的声音里充满雀跃，“对了，公子，给你这个。”她从榻边小几上拿起之前放下的小物塞进南宫玦手中。
南宫玦五指虚虚握住，一个椭圆蛋形，形状象一枚鸡蛋，触感又是绵纸，“这是何物？”
“鸡蛋。”流萤回答得极干脆。
“鸡……蛋？”饶是心思玲珑的诸葛公子此时也懵了。
流萤轻声一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给你一个鸡蛋，来，稍微握紧一点……”两只小手裹住南宫玦握着鸡蛋的手，就这样静静呆了片刻，南宫玦的手心有了感觉。
许多的翅翼在他手心振动。
鸡蛋是空心的。
流萤十分得意的口气， “我捉了几只流萤放进去，挖了足够的气孔，再粘一层水纹纸。明早公子想放生的时候，把蛋抠个洞就行了。”
心尖仿佛被流萤的翅翼拂过，说不出的麻痒，差点令他以为心脉又出了问题。
南宫玦握着那个流萤蛋，还来不及消化这一瞬的静谧，下一刻就听到令他哭笑不得的话，“那流萤姑娘长什么样？我以后在江湖上寻哥哥的时候，要有机会顺便帮公子捎个口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萤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