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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前面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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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叶突然咳嗽了起来,褐色的药汁洒在了大半。
蒋氏的表情变了:“你知道了?”
蒋叶疑惑道:“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了,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碗里下了药,你不想喝对不对?”
蒋叶的神情变了,他惊愕的道:“你说什么,你下了什么药?”
“砒霜。”
蒋氏微笑起来,蒋叶心慌,他从来没见过蒋氏这么平静的笑,蒋氏一般只会如农妇般大笑,露出两排略微发黄的牙。
“你想干什么?!”
蒋氏夺过碗掐着他脖子想把药汁给灌下去:“既然你不喝,那我帮帮你。”
“你放开!”蒋叶挣扎起来,他的力气怎么比的过蒋氏,很快被蒋氏压制住,他惊恐的见药碗离他越来越近。
“来人,救命......”他有气无力的呼救。
“不知道蒋叶知不知道他得了案首。”周清很想见一下赢过他的蒋叶的。
因为蒋氏的缘故,虽然他们住蒋叶对面,可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集,再加上蒋叶一直在养病,他们连人都见不到。
可如今周清却对蒋叶好奇起来,病的快死了的蒋叶居然能得案首,那他如果病好了,是不是更加逆天?
——妥妥是个天才啊。
“我们去把他得案首的好消息告诉他。”周清拖着杨衡来到蒋叶门前。
“里面好像在喊救命?”周清疑惑的对着杨衡道。
杨衡也听见了,“去看看。”
周清一脚踹开房门,就见蒋氏正掐着蒋叶的脖子灌药。
“你在干什么?你快要掐死他了。”
周清夺过药碗,掰开蒋氏掐着蒋叶脖子的手,把蒋氏掀翻在地。
蒋叶靠着杨衡剧烈的喘息,脸色从涨红回到青白。
蒋氏不可置信,她只感到一阵大力袭来,转眼便坐在了地上。
她看着周清,她这是.....被一个小童给掀翻了?
她可是能拎起一担石头的人。
蒋叶艰难地出声,声音沙哑:“麻烦帮我报官。”
他颤抖的指着蒋氏:“她要杀我。”
常州府如今最轰动的消息时什么?
府案首被妻子毒杀!
木知府升堂上座,堂下跪着蒋氏与蒋叶。
“谁报的官?”
杨衡站着回道:“回大人,是学生。”
杨衡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与周清撞见的一幕,木知府道:“蒋氏,你有何话可说?”
蒋氏发着抖,她吓坏了,知府,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回,回大人,我,我,我是,冤枉的。”
她咽了咽口水,话通顺起来:“当时我正在喂,对,我正在喂相公喝药,然后他们就闯了进来,说我,说我要害我相公,大人,我冤枉啊。”
她扑向蒋叶,慌张道:“相公,你说句话,说我是冤枉的,啊?”
蒋叶闭了闭眼:“你说药里有砒霜。”
“我骗你的,我只想开个小玩笑,相公你相信我。”
师爷拿出那半碗药,对木知府道:“大人,已经叫大夫验过,这药里确实下了砒霜。”
“是他们,蒋氏指向杨衡,是他们下的。”
“蒋氏,我可是从来没碰过药碗。”
——因为药碗是周清夺下来的。
木知府一拍惊堂木:“蒋氏,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本官用刑。”
蒋氏还在喊冤。
“来人,下去打板子,打到她说。”
蒋氏嚎叫着被拖下去,还未到十板子,她就叫道:“我说,我说!”
蒋氏被拖进来交代:“是大嫂,是爹娘叫我这么做的。”
“丧心病狂,传蒋氏父母,传蒋氏大嫂。”
“大人,不是,不是我亲爹娘,是公公婆婆。”蒋氏努力解释。
衙门外的吃瓜群众吓得瓜都拿不稳了。
父母杀子,大新闻!
周清混在吃瓜群众里,也震惊了。
万万没想到,想蒋叶死的居然是他亲爹娘?
什么仇什么怨?不想要干脆就别生,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要杀了他干啥?
蒋叶也不相信:“你胡说,我爹娘最疼我,怎么会想要杀了我?”
“最疼你?他们最疼的是他们的大孙子蒋直。”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他们说只要你死了,家里就会好过很多,蒋直就可以去学堂上学,你读了这么多年都没读出个头来,身子又不好,他们已经不想要你了。”
“大嫂和我说,只要我弄死你,她就给我一笔钱让我改嫁,我不想再和你过苦日子了。”
蒋氏嫁过来三年,蒋叶身子不好不能圆房,她一天天的守活寡,日子越过越穷,她受够了。
木知府心中有了数,“让人拘押蒋叶父母与大嫂,择日开堂。”
过了三日,蒋父蒋母与蒋大嫂到了,木知府重新升堂。
蒋父蒋母灰白头发,一身粗布衣裳跪在堂下,蒋大嫂三十多岁的年纪,也是一身风尘。
蒋叶拖着病弱的身子也来了,蒋父蒋母一见他,便喝问:“你怎么还没死?”
蒋叶呆了,“爹娘真的是你们让娘子毒死我的?”
蒋父躲开他的眼神,蒋母大哭:“我们有什么办法,你读了这么多年书,把家里的钱都用完了,你不死我孙子怎么办?啊?村里人都说我孙子是读书的料子,我不想他被耽误。”
蒋大嫂啐了他一口,她恨的很,这病秧子只出不进,要不是他,她儿子怎么会到现在还读不成书,她恶意的笑起来:“你早该死了,你知道你娘子为什么急着让你去死吗?她怀孕了,那孩子是赵屠户的。”
蒋氏咬牙道:“对,我怀孕了,你为什么不早点病死,死了我就可以嫁给赵屠户,就不用给你下砒霜了。”
“为了蒋直不被耽误,为了你的孩子,我就得去死?”蒋叶喃喃自语,他惨笑起来,原来他活了这一世都是笑话。
事到如今,竟没有一个要他活的。
他从心底发出一股狠劲,你们不是要我死吗?我偏要活,活的比谁都好。
他得过且过了半辈子,终于知道要争取一次了。
木知府同情的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蒋叶已经是府试案首了吗?”
蒋父蒋母呆了,他们互相看着彼此,都从眼里看见了呆滞,案首?府试第一名的案首?
得了案首,院试一定能过,院试过了,他们家就有了个秀才,秀才可以免役免粮,他们,他们是做了什么啊!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蒋氏问道。
她不能相信,她若是不那么心急,等蒋叶考过了院试,他就是秀才娘子了,早知道她就先去看榜,现在,什么都没了。
蒋大嫂突然泣涕涟涟:“大人明鉴,我是无辜的,这都是爹娘和三弟妹的主意,我最多传了下话,弟弟不要怪我,是我的错,没告诉你三弟妹与赵屠夫的奸情,但这实在不怪我,赵屠夫说我要是说出去就杀了我,我害怕。”
她低声抽泣起来,木知府道:“看来已经清楚了,蒋氏,你可认罪?”
蒋氏无可奈何:“我认罪。”
木知府道:“蒋氏杀夫未遂,徒三年,念已有身孕,暂缓刑罚,等生下幼儿再行刑;蒋大嫂证据不足,无罪释放;父母诞育子女有恩,如今父母杀子未遂亦不掩其恩,蒋叶,你可愿原谅你父母?”
蒋大嫂狂喜,利落的谢恩:“多谢大人。”
蒋氏也挺欢喜,她生完孩子可以让赵屠户使点银子免了刑罚,她也利落的谢恩:“多谢大人。”
蒋叶心中愤懑,他无视蒋父蒋母恳求的眼神,道:“学生不原谅,请大人与大家共同见证,我蒋叶与爹娘断绝关系,自请出宗,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蒋叶与蒋家再无任何关系。”
杨衡对蒋叶刮目相看,够狠!
出宗意味着世上再无宗族可依,无人可帮扶,世人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便是血缘与宗族,你受欺负了宗族可以帮你出头撑腰,若是没有宗族,死后连祖坟都没有,只能独自起坟,这在宗族制的古代是相当严重的事情。
“无情无义,见利忘义,这种亲人,蒋叶深以为耻,望大人成全。”
木知府心中也可怜他,便道:“你既已决定,本官也不好阻止。”
“多谢大人。”
蒋叶叫住正要走的蒋氏,蒋氏讪讪的望着他,蒋叶黑眸深不见底,他从怀中摸出休书:“这是给你的。”
蒋氏拿过休书,连忙跑了,蒋叶冷笑了一声,欠了他的,他迟早要讨回来。
蒋父蒋母凑过来:“老三,跟我们回家吧,我们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不回家你去哪儿。”
蒋大嫂也殷勤的劝着:“是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老三你就要考院试了,我们回家帮你收拾东西去。”
蒋叶看向他们:“我刚刚说的话你们没听到?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去哪儿关你们何事,都给我滚。”
蒋父蒋母还不死心,蒋叶烦了,他摸出一把刀。
蒋母尖叫:“你想干啥?”
蒋叶道:“我这副身子不中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能拖一个是一个,你们谁先来?”
蒋父蒋母并蒋大嫂霎时走了个干净。
蒋叶把刀收起来,呛咳着,只觉挺可笑的,天大地大竟不知何处为家。
杨衡拉着周清走向他,周清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蒋叶道:“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周清道:“那你一定要去院试,考个秀才气死他们。”
杨衡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他:“这是一百两,借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
蒋叶诧异的望着他。
杨衡道:“拿着吧,当交个朋友。”
周清挥了挥手告别:“我在院试等你。”
蒋叶摸着手中的银票,心渐渐泛出暖意。
天大地大,何处为家,
天大地大,何处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