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周清一路都很小心，发下的东西再三检查过，没什么问题，一直到晚上，差役发下来一床被子。
周清照例对被子做了检查，被子红底大花，特别有乡村气息，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到一处地方停住了，以他多年女红经验，一眼就看出被子的一处有缝补过的痕迹，他利落的拆开针线，果不其然，里面一层竟然密密麻麻写着字，一看还是一篇策论。
周清把有字的被套搬到火炉上，晚上夜风寒冷，衙门热心的为每个考棚准备了火炉，周清看着火苗爬上被子，等有字的一面被完全烧毁，他才用脚踩灭火，被子被烧了好大一个窟窿，上面都是鞋印，他也不嫌弃，翻个面盖着缓缓入了梦乡。
半夜他被差役叫醒，睡眼朦胧的看着差役把考棚翻了一遍。
“差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来检查的刘差役见一小童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小小的人裹在被子里，看着格外可人疼，他缓和了语气：“小老爷，可否把被子给我们看一下，有人举报考场舞弊。”
周清把暖烘烘的被子给他们，自个儿挪到了火炉边：“喏，给你。”他似是不好意思：“太冷了，烤火的时候不小心把被子给燎了。”
周清愧疚的看着他，保证道：“我真是不小心，我会赔钱的。”
刘差役看着被火燎了一大片的被子抽了抽嘴角，被火燎他不是没见过，有的人不小心连考卷都给烧了，但烧成这么大窟窿的倒是少见，他草草检查一遍便把被子给了周清。
“以后烤火的时候要当心。”
周清连连点头。
看着差役走了，周清松了口气，把火拨旺，继续睡觉。
他心大的很，很快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吃了早饭，要了热水，用干薄荷泡了一杯薄荷茶，喝完神清气爽的开始做文章。
顾元很不爽，任谁三翻四次被指认作弊的时候都会很恼火，尤其是差役把他的考棚都摸遍了也没找出一根毛来时，他都想骂人了。
差役见他横眉立目的，一帮大糙汉面上严肃，心中偷乐。
他们的眼中的顾元是奶娃娃装大人——萌透了！
尤其是那鼓起的包子脸，衙役搓了搓手，好悬没上手捏一把。
顾元虎着一张脸，在自己小黑账里加了几个名字，当然，这上面周清的名字高居榜首。
考完后，杨衡接了周清回到客栈，刚踏进客栈门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你说，那个女人是谁？”
客栈里边围了一大圈的人，蒋氏对着蒋叶破口大骂，老板娘帮腔：“妹夫，你就交代了吧，我妹妹亲眼看到的事情还有假？”
蒋叶用手捂着嘴闷咳，他脸色苍白，眼下还有浓重的黑眼圈，无力的说道：“不要闹了，根本没有的事情你让我说什么？”
他考试已经够耗费心力的了，回来本以为可以休息，蒋氏却不依不饶，非说他外面养了个小的。
“什么没有，我亲眼看见你和那个小妇养的说说笑笑，你是不是想休了我好娶她？你说，你说！”
蒋氏气势惊人，粗大的手指着蒋叶，恨不得把蒋叶吃了。
蒋叶摇摇欲坠，这声音震得他头晕。
蒋氏跟个川剧变脸似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边捶地哭叫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嫁了你三年，孩子都没有，你就在外面养小妇。”她唱作俱佳，“读书人没良心啊。”
有考生看不下去了：“你这婆娘好不晓得道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应该，身为妇人不三从四德开枝散叶便罢了，还指责丈夫，当真是愚妇，兄台趁早休了这妇人才是上策。”
蒋氏瞪大双眼，利落的起身走向考生，黝黑的面上泛着杀气：“你要相公休了我？”
蒋叶摇摇头，他用力拦住蒋氏：“多谢兄台好意，古人云：糟糠之妻不下堂，纵使有在下娘子有众多不好，但她照顾在下，奉养父母，如何能休。”
“兄台这就想不开了，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哎，你想干什么？”
蒋氏一把甩开蒋叶，“啪！啪！啪！”她揪住考生的衣襟，几个巴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上去，把考生直接打蒙了。
蒋叶跌在地上，脸色青白，周清瞧着不对，上前想扶着他起来，刚摸上手腕，就发现蒋叶手脚冰凉，“来人，快叫大夫！别打了，你相公晕了。”
蒋氏停下巴掌，回头扑向蒋叶：“当家的，你醒醒。”
周清看着蒋氏庞大的身子压在细瘦的蒋叶上，惨不忍睹的闭上眼。
——你都快把你相公压坏了。
蒋氏抱起蒋叶飞快的朝着门外走去，周清瞧着面容清秀的蒋叶小鸟依人的靠在蒋氏怀里，柔弱又可怜，恍惚看到了古代性转版的美女与野兽。
一时间，客栈安静下来，只剩那位惨被掌掴的考生细细碎碎的呻吟。
这剧情快的我没反应过来。
杨衡咳了一声：“我们上楼。”
周清默默的跟着杨衡去了房间。
周清喝口茶压了压惊，才道：“考场发我的被子有问题。”
杨衡心提起来了：“没被发现？”
周清摆了摆手：“没有，等来搜查的时候我就处理好了。”
白翅推开房门，掏出一叠地契：“少爷，都买下来了。”
周清顿时来了精神：“快给我看看。”
他抢过地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笑得牙不见眼。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杨衡一点也没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没几个钱，给你了。”
周清一点也不客气，立马揣兜里了：“多谢师父，我会在舅舅面前多说你好话的。”
杨衡斜着看了他一眼，不容易啊，这小混蛋居然还有点良心。
周清：看在钱的面子上，我就不在舅舅面前说你是笑面虎不可靠了。
不知道以前被周清坑了的杨衡非常疑惑：“你要这山地干什么？”
周清神神秘秘：“这山里的泥巴可是大宝贝。”
泥巴？
杨衡实在想不出泥巴有什么可宝贝的。
周清：“师父，你出生江西，江西景德镇熟吗？”
杨衡傲然道：“怎么会不熟，我名下就有茶壶铺子，从制壶到烧窑我都有人。”
“那借两个制壶师父呗，以后你偷偷去舅舅房里我就当没看见。”
杨衡瞬间就被收买了：“没问题，我回头送你几个，随便用。”
“吃饭了。”
静远端上他烧好的晚饭，四个人吃完了晚饭，杨衡按着周清把策论默写出来。
杨衡读完，松了口气，“不错。”
周清撇了撇嘴，八股文其实很好写又很难写，八股文有着固定的结构，好写在于结构清楚，难写在于如何在有限的结构中写出自己的特色。
八股文之“八股”：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首先破题，也就是点题,用两句把题目按照自己的意思解释一遍;然后承题，把点题的话解释清楚明白了;随后起讲,用孔孟的口气说你的想法是什么；接着入题，用文意、文韵来衔接上下文，起承上启下的作用;然后是起股，出题，中股，后股按照总分总结构来叙述，最后是大结，给你抒发己见。
懂得套路后再把四书五经读熟读透，可随意取之为用，在加上自己的论点，出来就是一篇漂亮的八股文。
很快就到了放榜的日子，榜前人满为患，白翅与静远费力挤进去，提着心找了半天，才欣喜若狂的跑出来。
周清一看他俩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中了。
静远喜气洋洋的道：“少爷，中了，是第二名。”
居然是第二，周清颇为意外，他虽然对自己信心满满，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总会有比你厉害的人，他只要中了就行，对名次什么不大看中，只是没想到他的名次靠的这么前。
“第一名是谁？”杨衡问道。
静远挠了挠头，卡壳了，他看到自家公子的名字就回来了，其他没注意。
“是蒋叶。”白鹤回道。
“居然是他？”
据杨衡所知，蒋叶现在还卧床不起中，前几天大夫只差没直接说等死了，蒋氏嚎的跟什么似的。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力气参加院试。
蒋氏正在熬药，面前的药罐咕咚咕咚往上冒着白气，苦涩的药味漫开来，蒋氏掀开盖子看了看，把药汁倒在了碗里。
褐色的药汁没了大半白瓷碗，她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白色的药粉纷纷扬扬的洒落，用汤勺搅了搅，瞬间消失无形。
老板娘见她出来，看了看药碗：“下了？”
蒋氏点点头，黝黑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去吧，过了今天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蒋氏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但总比她现在过的好，蒋叶是个药罐子，家底早被他的身子掏空了，或许公公婆婆那里还有点钱，但蒋父蒋母不止他一个孩子。
她怕了，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蒋氏推开门，蒋叶面颊烧的通红，他虚弱的道：“今日放榜，你去看没？”
蒋氏扶起他，“我一会儿去看，你先喝药。”
蒋叶对突然温柔的蒋氏颇为不适应，蒋氏从来不会喂他喝药，更不会扶起他，最多的是为他请大夫，留他在床上自生自灭。
他受宠若惊的接过药碗，“我来就好。”
蒋氏把药碗给他，催促：“快喝吧。”
蒋氏看着蒋叶把药碗凑到唇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