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寒柳临河牵别绪 已近春时, ...
-
已近春时,寒意却迟迟不退。午后才停的雪,到黄昏又落了下来,细碎的雪粒被北风卷着,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院中石阶结着薄冰,仆役提灯走过,也须扶着廊柱,放轻脚步。
离开绛霓堂,六郎没有立即回府,而是独自沿着通往金水河的小路,缓缓走去。
积雪尚未消尽,背阴处仍结着薄冰。此时不是汛期,河水流得极缓,远望如一面灰白的镜子,近岸处却能看见水下沉着的碎石。沿河歌楼院落相接,楼窗半掩,偶有弦声飘出,又很快散在冷风里。岸边一排老柳垂着光秃的枝条,残雪挂在枝梢,随着风轻轻摇动。
六郎立在堤上,只觉四下空阔,街市的喧闹渐渐远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珺儿如今怎样了?
若她当真能忘了自己,于她而言,或许也是一桩幸事。可是,自己又能忘得了她么?
他想起她那日在暖阁中抬眼望着自己的模样,又想起黄琼说过的话。
她未必知道,只怕还以为,您过得十分欢喜。
六郎低下头,胸口一阵发紧。
眼前渐渐模糊起来。河面的微波连成一片,映在水中的楼影轻轻晃动,他扶住身旁的柳树,许久没有挪步。
病后的身子仍虚,冷风穿过衣领,他却恍若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六郎才抬手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沿着长堤慢慢走着,走过一段,又停下一阵。直到天色擦黑,沿岸人家升起炊烟,河风也愈发冷了,才转身往无佞府去。
刚到府门前,便见四郎立在阶下,正焦急地朝街口张望。
“六弟!”
四郎快步迎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你去了哪里?去绛霓堂接你,说你早已走了,回府又不见人,叫我们好找。”
他碰到六郎冰凉的手,眉头顿时皱起。
“病还没好,又在外头吹了一日风?”
六郎低声道:“只是想走一走。”
四郎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问,只将他袖口拢紧了些,急切的说道:“曹州守将哗变,官家刚刚下旨,命你我二人先行带兵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