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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曲幽兰牵旧梦,半窗晨语醒痴心 早春二月, ...

  •   早春二月,江南已是杏蕊吐芳的时候,黄河两岸却仍寒意逼人。
      自赵光义设宴后的第三日起,天气骤变。白毛风裹着雪粒、雪片,时而如飞沙扑面,时而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落下来。营中帐幕被吹得猎猎作响,才扫净的道路,转眼又积起一层白雪。
      从随驾出巡,到设局擒贼,再到筹备十日后的出征,六郎一直忙得昏天黑地,起居饮食全无定时。加上珺儿之事始终压在心头,日夜难安,又不慎受了风寒,渐渐觉得头昏身热,四肢酸沉。
      可他向来不肯示弱。纵然高热不退,操练行伍、巡营值守,仍咬着牙,一次也未落下。营中众人整日顶风冒雪,个个灰头土脸,见他少言寡语,只当是累了,一时竟无人察觉。
      好容易熬到第六日,风雪停歇,天光放晴。赵光义下旨,命各营轮值照常,其余军士休整三日。六郎这才得以随兄长们一道回府。
      自归宋以来,杨家兄弟鲜有空闲。如今难得出营,几人一商议,索性不用马轿,步行入城,顺道逛一逛这名闻天下的东京汴梁。
      六郎原想先回府歇息,又怕扫了兄长们的兴致,只得勉强相陪。
      与连年战乱、处处萧条的太原不同,汴梁城内果然热闹。风雪才停,街上便已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铺面纷纷开门,店家扫去檐下积雪,将货物摆出来招徕客人。
      兄弟几人顺着御街慢慢走去,又绕到城门附近的廊庙一带。两侧店铺相连,书画、玉器、碑帖、瓷器、花木、旧书、唱本,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七郎最是兴致勃勃,见什么都要停下看看,不时回头招呼兄长。四郎、五郎也难得放松,一路说笑,倒像将营中那些辛劳暂时抛在了身后。
      六郎跟在几人后面,耳边人声喧闹,眼前却一阵阵发花。他将领口拢紧了些,强撑着往前走,只盼兄长们早些逛完,好回府躺一躺。
      杨家兄弟连日在校场厮杀操练,精神始终绷着。如今乍入这人来人往的热闹市井,与军营中的肃杀、筹兵时的劳心费神相比,竟恍如换了一重天地。
      几人渐渐放松下来,这个摊子前瞧瞧,那个铺面里转转,连卖眼药、跌打膏和增力丸的,也要凑过去听几句吆喝,看摊主如何将药效夸得天花乱坠。
      七郎听得有趣,笑着碰了碰五郎:“若真吃一丸便能添百斤力气,咱们还日日操练做什么?”
      五郎也笑:“买上一筐,临阵时给将士们一人发一颗,岂不省事?”
      兄弟几人一路说笑,随意消磨着难得的闲暇。
      路过一家名叫“云林斋”的古玩铺时,四郎却停住了脚。柜中一串伽楠香念珠,色泽温润,香气清幽。他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趁旁人不留意,悄悄付钱买下,仔细收入怀中,想着回府后送给四娘。
      不知不觉,六人已逛到市集东北角。
      这一带馆肆店堂鳞次栉比,唯有街西一座酒楼独占一片门面,檐角高挑,气象不俗,与南面喧闹拥挤的铺摊遥遥相对。檐下悬着几盏灯,照见墨色匾额上三个大字——绛霓堂。
      兄弟几人逛了半日,腹中早已饥饿,见这酒楼整洁宽敞,便穿过街市,拾级而入。
      迎门是一座八宝琉璃屏风。绕过屏风,里头竟别有天地:亭阁与楼间游廊相连,窗上蒙着碧色薄纱,廊下铺着猩红地毡,墙面裱以米黄色纸,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小巧宫灯。
      外头的车马人声,到了这里便低了下去。灯影映着纱窗,连空气中也浮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五郎四下打量,忍不住笑道:“乖乖,想不到这酒楼里头竟有这般景致。咱们六个人带的钱,够不够吃上一顿?”
      话音未落,一个紫衣伙计已迎上来,满脸堆笑,躬身招呼:
      “几位军爷瞧着面生,想来是头一回来?不要紧,一回生,二回熟。不是小的夸口,绛霓堂多半做的都是熟客生意,诸位今日尝过,往后自然还想来。”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
      “楼上有一间临街的雅阁,地方宽敞,又能看街景,最合适几位坐。军爷们意下如何?”
      大郎回头看了看兄弟们,正要答话,六郎却落在最后,伸手扶了一下廊柱。
      暖香扑面,他非但没有觉得舒坦,头中反而愈发昏沉。方才一路强撑着走来,如今脚步一停,腿上竟有些发软。
      四郎仍有些不放心,伸手扶了他一把:“你脸色不好,若是不舒服,咱们便先回府。”
      “难得出来一趟,何必为我扫兴。”
      六郎说着,勉强站直身子,随众人上了楼。
      伙计推开雅阁的门,迎面便是一阵暖意。临街的窗子半掩着,楼下叫卖声隐约传来,屋中摆着一张圆桌,旁边炭盆烧得正旺。
      六郎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解开领口,才觉呼吸稍稍顺畅。五郎见状,笑道:“外头冻得人直哆嗦,你倒嫌热。”
      他也跟着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大郎接过伙计递来的菜牌,点了几样热菜,又要了一壶酒。七郎正凑过去看菜名,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叫卖,便探头往街上瞧,屋里一时又热闹起来。
      那伙计见几人兴致不错,也来了精神,笑着凑上前道:“几位军爷想听点什么乐子?小店有唱曲的,也有说书的。若爱听征战故事,小的便请人说一段,保管热闹。”
      七郎回过头,笑道:“我们日日在营里听号令,好容易出来,你还要说打仗?”
      伙计忙赔笑:“是小的不会说话。那便唱曲?黄姑娘的嗓子,京中可是出了名的。”
      五郎摆摆手:“不必,先将酒菜上齐,我们兄弟自己说话便好。”
      “是,是。”
      伙伙计嘴上应着,却仍舍不得走,又笑道:“几位军爷可听说了?官家要招驸马,新驸马十有八九,便是才归宋的杨家六郎。”
      话音未落,正啜茶的四郎一口茶呛了出来。他侧过脸,连咳了几声,才问:“你说什么?谁要当驸马?”
      “杨家六郎啊!”
      紫衣伙计全未察觉六郎已变了脸色,只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越发来了精神。他连说带比划,将六郎如何在五台山力斗头陀、如何冲入火场救出重阳,又如何在御前受赏,讲得竟有八九分真。
      到了紧要处,他还故意停上一停,卖个关子,再添几句惊险形容,俨然成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六郎向来不爱张扬,更不愿提及珺儿与重阳。回京之后,兄长们也曾问过随驾的经过,他却总用一两句话带过。众人见他不肯细说,只当牵涉皇家隐事,便未再追问。
      谁知今日,竟由一个跑堂伙计眉飞色舞地说了出来。
      六郎低着头,掌心抵住茶盏,越听越觉胸中烦闷。那些惊险到了旁人口中,转眼便成了英雄救美、天赐良缘,仿佛他这几日的挣扎与痛苦,从来不曾有过。
      伙计说得尽兴,末了还摇头感叹:“人和人的命,果然不同。做了万岁爷的乘龙快婿,往后的功名前程,还不是锦上添花?何况人人都说,重阳公主貌美如仙……”
      大郎放下茶盏,淡淡道:“御前的事,岂能凭街谈巷议便作准?”
      伙计这才觉出几分不对,忙笑着改口:“是,是,小的也不过听人闲谈,给几位军爷解个闷,做不得准。”
      他讪讪一笑,赶紧转开话头。
      “几位可还要添些什么?或是听支小曲?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位黄姑娘,那可真是——”
      他想了想,抬手一拍。
      “歌能裂石,舞似天魔!若肯唱上一曲,保管叫诸位忘了旁的烦心事。”
      大郎正要推辞,忽听廊外传来几声清越的琴音。那声音并不高,却从楼下的喧闹中透了出来,叫人不由得静下心听。
      伙计眼睛一亮:“巧了,黄姑娘过来了。”
      他忙退到门旁,掀起帘子。
      先走进来的是个抱琴的小丫头,随后,一名年轻女子缓步入内。
      “方才,是这几位军爷点了奴家的曲子么?”
      话音轻柔,一个蓝衣女子怀抱琵琶,掀帘走了进来。她淡施粉黛,相貌端丽,举止娴雅,并无寻常歌妓迎客时刻意逢迎的神态。
      来到桌前,她环顾众人,敛衽行礼。
      “小女子黄琼,给几位军爷道福。奴家在旁低唱几首曲子,诸位只管吃酒谈笑,不知可好?”
      杨家兄弟原本无心听曲,正要婉言推辞,抬眼见她气度不俗,便未急着开口。
      黄琼青丝挽髻,眉间似含着一点轻愁,眼波流转,却又很快敛住。她见众人没有反对,便在一旁坐下,略略调弦。
      几声琵琶清音响起,她随之低唱:
      “相逢处,记得虎山前。
      珠泪点滴落窗台,柳腰斜倚栏杆外。
      步香阶,盼君来,转眼不见那秀才。
      许订佳期,偏毁前言,又把相思害。
      朱帘半卷无人问,金钗懒向鬓边戴……”
      歌声清冷,宛如寒泉滴石。六郎起初只低头听着,待唱到“许订佳期,偏毁前言”时,握杯的手忽然收紧。
      北汉初见,崛围山相伴,还有南清宫暖阁中,珺儿含泪向他说的那句“我认定你了”,一齐浮上心头。
      最后,是那支海棠金簪。
      它如今簪在谁的发间,她又是否已经知道?
      六郎不敢再想,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酒液辛辣,灼过喉咙,胸中那股郁结却丝毫没有散去。他随手又斟了一杯。
      一曲未终,桌上那坛三河老醪,竟被他独自饮去大半。
      四郎更衣回来,见他一杯接着一杯,脸上泛着异样的红,便轻轻按住他的肩,低声问道:“六弟,你有心事?”
      六郎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我不大喜欢这曲子,听着叫人烦闷。哥哥们只管尽兴,不必理我。”
      四郎正想再问,却见大郎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只得将话咽回去,在六郎身旁坐下。
      黄琼似也察觉席间气氛有异。她按住琴弦,将琵琶轻放在一旁,不再用乐器相和,换了一支清唱:
      “迟日园林悲昔游,今春花鸟作边愁。
      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
      这一曲比方才更缓。她依着字句轻转声腔,并无多少繁复花巧,偏将那漂泊异乡、欲归不得的惆怅唱得绵长。
      兄弟几人听着,也渐渐收了说笑。
      他们才离开故土不久,如今身在繁华汴梁,眼前虽是满桌酒菜,想到北地的旧宅与故人,心中多少也生出几分感慨。
      待最后一声落下,五郎先拍了拍手。
      “好曲子。”
      大郎也点头道:“姑娘唱得好,尤其末后两句,很有余味。”
      黄琼听惯了席间称赞,只淡淡一笑,起身行礼,并未借机再讨赏钱,便抱着琵琶退了出去。
      六郎却仍坐着未动。
      那句“不似湘江水北流”,仿佛还在耳边盘旋。人各有不得已,水却只管向前流去。他想起珺儿,又想起父亲,心中忽然一阵刺痛,连眼眶也渐渐发热。
      怕叫兄长们看出,他放下酒杯,扶着桌沿站起。
      “我出去片刻。”
      大郎抬眼看他:“可要人陪着?”
      “不必。”
      六郎摇了摇头,借着更衣的由头,匆匆掀帘离席。走到廊下,凉风迎面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额上已满是汗,脚下也有些虚浮。
      出了房门,六郎漫无目的地沿廊往南走去。
      越走,两条腿越像灌了铅,头中昏沉,胃里也一阵阵翻涌。他扶着墙,踉跄转过屋角,冷风骤然扑进衣襟,激得浑身一颤,再也压不住那股恶心,俯身撑住庭中一块山石,呕了起来。
      吐过一阵,胸口的憋闷稍稍散去,头晕腿软却愈发厉害。他伏在石上喘息,半晌没能直起身。
      “这不是方才楼上的军爷么?您怎么独自到这里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六郎缓缓回头。昏沉中,只见廊下立着一个月白裙衫的女子,眉眼秀丽,鬓发如云。风吹动她的衣袖,那身影竟渐渐与记忆中的珺儿重叠起来。
      他心头一热,勉强撑起身,急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珺儿,你怎么在这里?”
      积压多日的话骤然涌到嘴边,他声音沙哑,竟带着几分哽意。
      “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那支簪子原是——”
      “军爷,您认错人了。”
      女子惊得后退半步,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
      “我是黄琼,不是您说的珺儿姑娘。”
      六郎怔住。
      黄琼见他满身酒气,双目泛红,又紧握着自己不放,心中不免慌乱。她往廊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您先松手。若叫旁人瞧见……”
      六郎努力睁大眼睛,凝神看去。
      果然不是珺儿。
      眼前女子的眉眼虽有几分相似,神情却全然不同。她脸上尽是惊疑,眼底还藏着一丝戒备。
      他猛然松开手,窘得连耳根也热了起来。
      “对不住……是我失礼,将姑娘错认成了一位故人。”
      黄琼揉了揉手腕,见他连声道歉,倒不像有意轻薄,神色才稍稍缓和。
      “军爷可是饮多了?奴家替您叫个人来。”
      “不必,我自己回去便是。”
      六郎摇头,扶着身旁的廊柱,勉强转过身。
      可才迈出一步,眼前便骤然一黑。
      连日的高热、操劳与郁结,再加上方才饮下的酒,此刻一齐压了上来。他伸手想抓住柱子,指尖却擦着木面滑落,身子直直向下栽去。
      “军爷!”
      黄琼急忙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攥住他的衣袖。
      六郎倒在阶旁,双目紧闭,再没有应声。
      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半卧在一张罩着红纱帐的床榻上。屋中陈设雅致,窗帘透着淡淡的粉色,烛台上的红蜡已积成厚厚一层。西墙案上摆着果品与点心,床边矮几上还放着一碗水。
      六郎揉了揉额角,一时想不起身在何处。
      他撑着胳膊坐起,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已凉了,带着一点薄荷的清气,入口后,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头中却仍昏沉,只得又靠回枕上。
      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掀帘探头,见他醒了,忙向外唤道:“黄姐姐,那位公子醒了!”
      “这便来。小莲,你去后院,请厨子煮碗细面,清淡些,莫放油腥。”
      话音刚落,黄琼已走了进来。她仍穿着昨夜那身月白衣裙,眉眼间带着倦意,见六郎望来,便轻轻一笑。
      “公子可好些了?”
      六郎忙欠身:“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日您忽然晕倒,奴家便叫人去请了几位令兄。他们见您身上滚烫,也吓了一跳,赶紧请大夫来看。”
      黄琼将窗帘稍稍拢开,让晨光透进来。
      “大夫说您病了几日,又饮了酒,须先安静歇着。令兄见您昏沉,怕搬动受寒,便向掌柜借了这间客房,托奴家与小莲照应。天将亮时,还有一位过来探望,说回府禀明之后,便来接您。”
      六郎这才渐渐想起昨夜之事。
      尤其是自己将黄琼认作珺儿,拉住她的手,一想到这里,他脸上便热了起来,低声道:“昨日酒后失礼,实在对不住姑娘。”
      黄琼也想起那一幕,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便移开了。
      “公子认错了人,后来也已赔过不是,不必再放在心上。”
      恰在此时,小莲捧着一碗热面进来。黄琼忙接过,放在床边矮几上。
      “先吃些东西吧。大夫交代,醒后若能进食,便用些清淡汤面。”
      她将筷箸递到他手边,又道:“小时候,奴家身子弱,病中吃不下饭,母亲便常煮面给我。加一点姜丝,热热地端来,多少总能吃上几口。”
      六郎望着碗中细面,热气裹着姜香缓缓升起。虽无甚胃口,却也不愿辜负这番好意,便谢过她,舀了一匙汤喝下。
      不料汤还烫着,他忙皱眉停住。
      黄琼忍不住抿嘴笑了。
      “公子慢些,又没人同您抢。”
      六郎也窘迫地笑了笑,吹凉了再喝。屋中那点尴尬,才渐渐散去。
      一碗面吃得很慢,到最后,他额上又渗出汗来。黄琼递过温巾,他接着擦了擦脸,低头时,才发现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里衣。
      “昨日……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吧?”
      “半夜您又吐了一回,衣裳也污了。”黄琼道,“是令兄与店中伙计替您换的,奴家只叫人拿去洗净。外衣已经烘干,稍后便送来。”
      六郎轻轻松了口气,再次道谢。
      黄琼收拾着碗筷,见他虽醒了,眉头却始终不展,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公子有心事?您一定是为了一个姑娘吧?只有□□就是那个珺儿,对不?”
      六郎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黄琼,黄琼笑笑,继续说道:“人所悲者不在乎高堂染恙,或者官场失意。我看您年纪轻轻的就已是身着六品官服,一定是前程似锦;又见您和自家兄弟一起高高兴兴来喝酒,想必父母安康。那您这儿一肚子的心意不是为了姑娘,还能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儿黄琼顿了顿,看到六郎略带惊讶看着自己,心想自己必定所料不错,于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照我的浅薄见识,恩爱绸缪本来就是杀人的毒药,那位姑娘,可知道公子的为难?”
      六郎垂下眼。
      “她若是不知道,便只能自己猜。”黄琼道,“今日不见人,便想是不是忙了;明日没有信,又想是不是变了心。等来等去,旁人一句闲话,都能叫她难受许久。”
      六郎心口微微一紧。
      黄琼看着他,声音更轻了些。
      “若能相守,便好好珍惜。若实在不能,也该亲口说明,莫叫她一直等着。公子在这里借酒伤身,她未必知道,只怕还以为,您过得十分欢喜。”
      六郎久久没有作声。
      黄琼并未再劝,端起矮几上的茶碗,退开几步。
      “公子先歇着。您的衣裳,奴家这便叫人送来。”
      到了门前,她又停住,回头轻轻一笑。
      “也不必再谢奴家。是令兄托付照应,赏钱已给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曲幽兰牵旧梦,半窗晨语醒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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