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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南汉灭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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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南汉灭亡
公元971年农历二月,柳俊卿来了唐国,开启了寻找青玉的旅程。
此时位于唐国的邻国——南汉正式投降宋国,宣告灭亡。天下的版图正在一点点向宋国赵匡胤的手中汇集,消息哗然,震惊各国。听闻得胜的宋军准备下个月三月份启程,将南汉君主刘鋹押往宋国汴京。
金陵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柳俊卿拢了拢青衫,踱进河畔的一家老茶馆。他刚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小二便麻利地沏上一壶鸠坑茶,氤氲的茶香里,满座皆是议论声,竟没半分江南春日的闲适。
他本是出门来打探青玉下落的,他正想向邻桌的老者搭话,听堂中一桌上几人正在闲聊。
“这岭南风云,真是惊天动地!”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男子正在侃侃而谈,“那宋将潘美,当真厉害!去年九月起兵,先破富州,再克贺州,岭南之汉守将望风而逃!最精彩的,当属韶州城外那一战啊!”
这人口中的岭南之汉,就是当时的南汉国。因为在当时的那个时代天下同时有两个汉国,这两个政权在当时都自称“汉”,认为自己是汉朝正统的继承者。
至于后世叫它们“北汉”“南汉”?
是后世的历史学家为我们绘制历史地图时,贴上了“北”和“南”的标签,以便我们清晰地定位和理解那段纷繁复杂的过去。
“北汉” 都城在太原(今山西太原),就是刘继元所在的那个汉国。在当时人们的口中,被称为 “太原刘氏” 或 “河东政权”。
“南汉” 都城在兴王府(今广东广州),是刘鋹所在的那个汉国。在当时,外界称其为 “岭南之汉” 或 “广州政权”。
“韶州?那不是岭南之汉的北大门吗?”有人高声问道。
“正是!”灰衣男子一拍大腿,“岭南的汉国都统李承渥,率十万藤甲兵,驱着数百头战象来战!那战象身披坚甲,鼻卷利刃,看着就吓人!谁知潘美早有准备,命麾下强弩手万箭齐发,专射象鼻!那畜生受了痛,当场发狂,掉头就冲散了自家阵型!宋军趁势掩杀,十万大军,顷刻间灰飞烟灭!”
满座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柳俊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来唐国之后,只听闻南汉灭亡的消息,却不知竟败得这般惨烈。
“那后来呢?”人群里有人问。
“灰衣人嗤笑一声,“朝堂尽是宦官把持,忠臣良将早被他杀了个干净!韶州一破,兴王府就成了孤城!那刘鋹慌了神,竟想着收拾金银嫔妃,驾海船逃去海外!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身边的宦官先反了水,连夜盗了大船,带着财宝跑了个精光!”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里却藏着几分后怕。
“二月初五,那刘鋹走投无路,只得出城投降!”灰衣人的声音陡然压低,“听说宋军入城时,岭南之汉宫中的珠玉珍宝堆积如山,光押送的马车就排了几十里!下月三月,那岭南的国君就要被押往汴京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寂,摇头叹气。
柳俊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他抬眼望向窗外,淮河的水波泛着冷光,远处的宫城轮廓隐在薄雾里,不知这座金陵城,还能安稳多久。
这场战役从去年(公元970年)九月开始打到今年二月份,经历了五个多月。
在开战前,宋国皇帝赵匡胤与主帅潘美定下了清晰的战略基调:“速战速决,直捣心脏”。潘美率军先在湘南道州(今湖南道县)一带集结,放出修整开战的烟雾。
主力突然沿 “贺水-西江”水道(即贺江、西江流域)向东南方向疾进。这条路线虽然绕远,但水路与陆路交织,地势相对平缓,利于大军和辎重快速推进。
此举完全避开了南汉重兵布防的岭北关隘,从敌人防御体系的侧肋部直插进去,瞬间兵临岭南腹地。
南汉将驯象列于阵前,企图震慑宋军。潘美下令集中强弓劲弩射击象阵。战象受伤惊奔,反而践踏了身后的汉军队。宋军顺势猛攻,一举击溃其主力。
宋军一路上对投降的官员、将领予以宽待,并严明军纪,秋毫无犯。这与岭南汉国的暴政形成鲜明对比,导致岭南守军士气崩溃,沿途州县望风而降,宋军得以高速推进。
在最后的广州围城战中,战术运用更为精妙:
南汉在广州城外部署了最后的水师。潘美命令收集芦苇,在夜间顺风放火,火借风势,顷刻间焚毁了南汉的巨舰和木栅防线。
宋军分兵迅速控制了广州周边所有要地和港口,使广州成为一座孤城。
在做好充足攻城准备后,尚未发动总攻,皇帝刘鋹便在绝望中出城投降。
城破之夜,珠江水面漆黑如墨,唯有零星渔火在风浪中摇曳。媚猪一身粗布男装,混在逃难的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她多年积攒的珍珠宝石。她已是被宋庭题名要行刑的妖妃。(媚猪是刘鋹宠幸的一名波斯女子,具有异国风情,精通房中之术,深得刘鋹宠爱与迷恋,亲自赐予“媚猪”这个称号。)
宦官陈延寿按照刘鋹的吩咐早已备好船只,见她赶来,急忙催促:“夫人快走!宋军已经封了城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媚猪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宫城,眼底闪过一丝不舍,而她身为祸国妖妃,落到宋军手里必无活路。上船前,她望一眼陈延寿:“见到我主,说我听他的话暂回波斯故地,等避过目前的险难我会隐藏姓名去做一名汴京百姓,再图相见。”
船悄悄驶离码头,顺着珠江一路南下。风急浪高,船身剧烈摇晃,媚猪扶着船舷,望着越来越远的广州城,泪水终于滑落。她想起与刘鋹在珠殿饮酒作乐的日子,想起他为她赐名“媚猪”时的戏谑,想起两人一同观赏酷刑时的快意,那些荒唐却炙热的时光,终究随着南汉的覆灭,消散在夜色中。
船行至伶仃洋时,忽然遭遇风暴,巨浪掀翻了船只。媚猪在水中挣扎着,死死护住怀中的包裹,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看到刘鋹正向她伸出手,笑着唤她媚猪······
三月,被押送前往宋国北上的那天,刘鋹回头望望宫城,眼底闪过不舍。
“在想媚猪?”宠妃阿妩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刘鋹扭过头看看阿妩单薄的身子,忽然低笑一声,带着自嘲:“朕愧对先祖,也愧对媚猪。”刘鋹一身素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阿妩站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方素帕。
他抬手替她理一下鬓边碎发,“只是委屈了你,以后要陪我困在樊笼里。”阿妩抬眸望他,眼底漫起水汽,却笑着摇头:“我既跟来了,便没想过回头。”
刘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不知她是否能平安抵达波斯,或是······”他没再说下去,伶仃洋上常有风暴······
刘鋹握紧了阿妩的手,“来世,朕不做皇帝,只做寻常人,与你相守。”兴王府的荒唐岁月已成过往,媚猪的下落成了永恒的谜,而眼前人,才是他余生唯一的慰藉。
南汉的灭亡,对于唐国举国上下都是一个令人后怕的消息,唇亡齿寒,下一次宋国的爪牙会伸向哪一方国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