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白马寺情谶 ...

  •   第六十七章 白马寺情谶
      卢舍那之后,顺便看了白居易墓园,白居易的墓园位置在龙门香山的琵琶峰上,与卢舍那佛相对。
      素卿给刘继元和侍卫们讲着:“白居易的晚年长居在洛阳,他视龙门山水为心灵归宿,尤其晚年笃信佛教,与香山寺的僧侣交好,这里是他晚年精神的皈依之地。
      “依山傍水,选地不错,很懂享受。”刘继元看看山下的伊水。
      “他极为仰慕当时的高僧义福禅师,临终时特意嘱咐将自己葬在义福禅师墓塔之侧,以求‘泉石相伴,禅师为邻’。义福是当时备受尊崇的高僧,被皇室尊为国师,义福可能不太有名,但他的师父神秀禅师,可是很有修为的高僧,差点成为禅宗第六代衣钵传人,因为一首偈语输给了他的师弟慧能,话说五祖禅师弘忍要选第六代衣钵传人时,让弟子们每人写一首偈语,谁写的好就将衣钵传于谁,神秀在墙上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慧能不识字,当时还只是寺里厨房一打杂的,听别人念过后说,‘美则美矣,了则未了’。慧能让一个师兄帮他代笔写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刘继元接过来她的话,目光望向远处伊水悠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语气沉静里带着几分通透,“神秀此偈,是尘世修行的极致清醒——以身为树、心为镜,步步自省、时时拂尘,守的是‘不沾纷扰’的戒定,是凡夫俗子修身正心的踏实路径,稳则稳矣,却终究困在‘有相’的桎梏里,认了‘尘埃’与‘明镜’的对立,难免落了下乘。”
      他转头看向素卿,眼底盛着山间清光,话音缓了缓,又道:“而慧能此偈,是勘破本质的大彻大悟——菩提本非具象之树,明镜亦非实体之台,心本空明无物,何来尘埃可染?他跳脱了‘拂尘避扰’的表象,直抵‘无物无相’的本心,不与纷扰对抗,只守得内心澄澈通透,这才是禅宗‘明心见性’的真意。弘忍传他衣钵,不止是叹他悟性超群,更是懂他已破了‘执念’,能承起禅宗‘不执于相、归于本心’的核心。”
      素卿边走边抱着他一只胳膊羞涩道:“我在班门弄斧了。”
      “你是个很好的引路官。”刘继元刮一下她鼻子,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讲的很好,也让我想起许多过往心境。”
      “我就是想把我家乡的好东西都分享给你,洛阳可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想到这里她又说:“元哥哥,要是你不是皇帝就好了,那样你跟着我爹学经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我有些拖累你了。”刘继元笑笑,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嗯,这样也很好,反正,有你就好。”素卿撒娇,脸蹭着他胳膊,发丝蹭过他的衣袖,带着淡淡的兰香。
      第二天一早,刘继元就被素卿叫起了床:“来了洛阳,不能不看白马寺,它可是中原第一座正统的佛教寺院。”
      白马寺已建成九百年了。
      晨光初透,白马寺的朱红大门浸在清柔晓色里,刘继元被素卿挽着胳膊,身后的便服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寺里的古柏是东汉时期建寺时栽下的,如今依旧枝繁叶茂。素卿指尖拂过身旁柏树干,树皮皲裂如老龙鳞,却透着苍劲生机,晨光透过叶隙洒下,碎光点落在素卿发间,鬓边银钗折射出细碎光芒,两人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穿过天王殿,迎面便是大雄宝殿,殿内香火袅袅,檀木香混着晨露的清润漫在空气中,僧人们身着袈裟,正盘膝诵经,梵音低沉悠扬,似能涤荡人心。素卿拉着刘继元取了清香,虔诚躬身祈福,眉眼弯弯:“愿佛祖庇佑元哥哥平安顺遂,也愿我们岁岁相守。”
      刘继元握着清香,目光落在素卿虔诚的侧脸上,跟着她一同躬身,默念的心愿与她别无二致——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他此生最大的执念,是身旁这抹身影。素卿挽着刘继元的胳膊,脚步轻快如蝶,鬓边碎发被晨风拂动,眼底满是雀跃:“元哥哥,前面就是抽签的地方!咱们也求一支。”
      抽签处设在大雄宝殿侧廊下,一张木桌摆着签筒,旁边燃着一炉檀香,烟气袅袅升空,混着古柏的清润气息,格外安神。素卿对着签筒躬身默念片刻,指尖轻轻抚过签筒外壁的刻纹,随即抬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竹签在筒内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叮——”一支竹签应声落地,素卿连忙弯腰捡起,指尖触到竹签冰凉的木质,见上面刻着“上吉”二字,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踮起脚举到刘继元面前:“元哥哥你看,是上吉签!”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此签虽标上吉,内里却藏着一生起落,需细解方知因果。”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浅灰僧袍的青年僧人立在旁侧,眉目清俊如远山含黛,气质温润如玉,僧袍袖口绣着细小的莲花纹样,针脚细密,周身透着清雅禅意,仿佛周身的喧嚣都与他无关。正是寺内颇有名气的解签僧,法号释仁赞,平日里少见他出面,今日竟恰好在此,身旁还跟着一个眉眼灵动的小沙弥。
      “大师有礼。”刘继元微微颔首,牵着素卿上前一步,语气谦和沉稳,“烦请为我们解签。”
      素卿打量着释仁赞,见他眼神澄澈如秋水,似含着山水清韵,将手中的竹签轻轻递了过去,释仁赞抬手合十还礼,目光先落在竹签上,随即取出对应的签诗,纸上墨字苍劲,写着:
      半生三纪皆因汝,一世千丝梦绕牵。
      十载风霜寻旧影,千山万水赴前缘。
      十载相守温长夜,一枕清欢伴岁迁。
      十载浮尘身寄客,半生离索意难全。
      芳华过尽尘缘了,不负初心共九泉。
      他目光缓缓移到刘继元身上,似能看透他半生起落,缓缓开口:“施主命格跌宕,一生荣枯,皆系于身旁姑娘一身。此签藏着三生十载,”说着目光又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指尖交缠的模样满是缱绻,仿佛能看见他们过往与未来的羁绊,随即看向刘继元,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纵观此生,三个十年,尽是为她而活。十年相寻,十年相守,十年相念。”
      素卿拿着签诗,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疑惑:“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释仁赞抬手合十,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悲悯,似在叹世间缘分的无常:“贫僧所言,皆是签中因果,亦是施主命格所定,世间事,聚散离合皆是缘,唯有珍惜当下,方能不负相逢一场。”说罢,他对着两人微微躬身,转身缓步离去,僧袍衣角在晨风中轻扬,如一片流云般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淡淡的檀香气息。
      素卿拿着签诗,转头看向刘继元:“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继元将素卿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不过是一支签、一首诗,不必过于纠结。”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满是凝重,释仁赞所言的前十年,分毫不差——他十八岁寻她,整整十年,才终于在隆州与她重逢,这份精准,由不得他不心惊。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回廊两侧种着成片的翠竹,竹叶上挂着晨露,微风拂过,竹叶轻响,如低声细语,与远处的梵音、铜铃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幽。
      远处的禅房内,释仁赞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语气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似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第一个十年,他十八岁起寻她,历尽风霜终得相逢,这是‘寻之十载’;第二个十年,寻得她后,娶她为妻,夫妻恩爱,共度十年安稳时光,这是‘守之十载’。”
      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巍峨的佛殿屋脊,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却清冷的光芒,他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像是在对旁边的小沙弥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第三个十年,山河易主,家国倾覆,他身陷囹圄,两人欲爱不得,只能隔着重重阻碍相思相念,受尽煎熬,这是‘念之十载’;三个十载过后,他四十八岁那年,尘缘尽了,驾鹤西去,她情深不悔,殉情而去,从此阴阳相伴,再无世间纷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