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66、潇湘情暖

　　第六十六章 潇湘情暖
　　素卿带刘继元回潇湘苑见父母。
　　随素卿踏入潇湘苑，连片翠竹遮天蔽日，风穿林而过时，竹叶翻涌如碧浪，簌簌声响里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林间错落的红墙黄瓦嵌在绿海间，艳而不俗，倒比宫中御苑多了几分天然意趣。他指尖轻触身旁竹节，触感凉润光洁，忍不住再度轻叹：“这般景致，才配得上‘潇湘’二字，清隽又藏着暖意。”
　　素卿浅笑，陪他慢步前行，见他对园子兴致浓厚，便放缓脚步，轻声细说由来，声音柔婉如林间流泉：“潇湘本是潇水、湘水合称，流淌过楚地山河，入了诗文便多了几分清丽怅惘，最动人的还是娥皇、女英的传说。昔年帝舜崩于苍梧，二妃千里寻夫，泪洒青竹成斑，终是投湘水殉情，这份忠贞，成了潇湘最深情的底色。我爹当年为了给这园子植上湘江的斑竹，还让人从湘江江畔移植过来几株，可这些竹子到了中原，竟渐渐褪了斑痕，后来便改种了一些更适合中原水土的竹子品类。”她眼底漾起温柔暖意，指尖无意识拂过身侧竹影，“我爹爹一生只爱娘亲一人，园名取作潇湘，园景依着潇湘意境打造，皆是想把这份独一份的深情，藏在我们长大的每一寸时光里。”
　　刘继元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背，指腹碾过她腕间细浅的纹路，他望着身旁女子清雅的眉眼，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高洁温婉，恰如这潇湘苑的竹，虽清瘦却坚定，遂握紧她的手，声音柔缓：“本来还揣着几分紧张，可瞧着这雅致园林，听着你温情解说，便知岳父定是风骨卓然的雅士。此刻反倒盼着早些见他，能做你父母的孩子，真是世间顶幸福的事。”象形之理，竹有君子之姿，潇湘藏忠贞之意，在这般天地里长大，兄妹俩心性澄澈纯粹，连眉眼间都带着草木的清润。未见柳家人，刘继元心底已先生出几分敬意。
　　刘继元对素卿哥哥柳俊卿的事，虽知之不全，却也知晓他寻一位女子近一年，从未停歇。素卿只轻提过哥哥钟情一人，后来那女子跳崖落水、踪迹全无，哥哥便沿着黄河两岸终日寻人，至于青玉与二叔柳宗元的纠葛，她不愿多提，细节处尽数含混带过——此事本就只有柳家核心成员知晓，断不能再向外扩散半分。
　　柳母起初并不愿素卿寻个远嫁的归宿，更不喜她找的是帝王，怕她入宫后受委屈、遭束缚，可耐不住刘继元嘴甜，一番花言巧语伴着信誓旦旦的承诺，终是软了心肠。柳父倒是开明，听闻刘继元与素卿十年渊源，知晓这孩子重情重义、值得托付，心头既松快，又忍不住为刘继元的安危担忧，当即遣人快马去黄河边通知柳俊卿，又执意让刘继元将随行人马尽数迁入潇湘苑——既是即将过门的女婿，哪有让他在外漂泊的道理？偏刘继元生得粉雕玉琢，性子又玲珑通透，极善察言观色、讨长辈欢心，几句话便让柳父柳母满心欢喜，全然将他当作了自家孩子。
　　柳父安置好琐事，便笑着让素卿带刘继元四处逛逛，不必拘束。刘继元望着满园翠竹，眼底满是赞叹：“依易学象形之理，竹君子也，潇湘情也，怪不得你与你哥皆是这般纯粹赤诚之人。在这般意境中长大，风骨早已刻入骨子里，做你父母的孩子，真好。”
　　“趁着哥哥还没回来，我们去逛逛洛阳的风光吧。”素卿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你难得来一次，前些日子我还赌气，白白辜负了好些时光。”
　　“能得你原谅，便是我此行最大的圆满，何来辜负一说？”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你前些日子生着病，身子才刚好些，该好好歇息，莫要为了陪我劳累。”
　　风又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似在应和两人的私语。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织就细碎金纹，空气中浮动着竹香与温情，连时光都似在此刻慢了下来。素卿望着他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轻轻点头，指尖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笑意浅浅漾开：“洛阳是天下之中、九州腹地，本就是风流荟萃、人文鼎盛之地，有太多值得一看的景致。等哥哥回来，我们便要赶回汉国，留在洛阳的时间不多，别浪费了这好地方，也别辜负了你们远道而来的行程。今日便先就近，带你去看龙门石窟吧！”
　　出城南行十多里，便至龙门山麓。远远望去，伊水如一条素练，蜿蜒穿峡而过，两岸山崖壁立千仞，苍劲的石刻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石色，风过伊水，带着千年岁月的清寂，似有光阴在此间缓缓流转。素卿挽着刘继元的手缓步登阶，裙摆拂过阶上青苔，指尖沾了几分微凉，眼底却盛着难掩的期待：“这龙门石窟，最负盛名的便是卢舍那大佛，今日天朗气清，正好能细细瞧瞧。”随行侍卫们默契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远远跟着，既护着二人安危，又不打扰这份专属的甜蜜。
　　刘继元目光扫过崖壁上密密麻麻的造像，小者寸许，玲珑精巧，大者数丈，气势恢宏，或慈眉善眼、眉眼含笑，或庄严肃穆、不怒自威，每一尊都透着匠人巧夺天工的心思，仿佛将千年的虔诚与匠心，尽数刻进了冰冷的石壁里。
　　行至崖壁中央，一尊高五丈七尺余的大佛赫然映入眼帘，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既有佛陀俯瞰众生的慈悲庄严，又透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亲和。日光恰好洒在大佛面庞上，石色莹润如玉，仿佛眉眼间有灵光流转，竟让人生出几分敬畏与心安。
　　素卿仰头望着大佛，声音轻缓而郑重：“这尊卢舍那大佛，其建造与大唐则天女皇直接相关，前后历时十五年，距今已有三百年时光。彼时武则天正值权力稳固，积极为称帝制造舆论，而卢舍那佛是华严宗信奉的报身佛，意为‘光明遍照’，象征佛的智慧之光普照世间万物。后来则天称帝，为自己取名武曌，‘曌’即日月当空、普照天下之意，二者寓意高度契合，绝非巧合，而是精心设计。”她抬手，轻轻指向大佛的面容，眼底满是赞叹，“传说卢舍那大佛的面容是照着武则天的模样雕刻的，非空穴来风，你看，她面容丰满圆润，双眉弯如新月，唇线柔和，整体气质雍容华贵，又带着端庄温和的气度，是不是满是贵族女性的风韵？所以这卢舍那佛，从来不止是一尊石刻雕像，更是一位女皇的雄心、智慧与抱负，藏着大唐盛世的风云过往。”
　　刘继元若有所思地仰头望着大佛的面容，指尖无意识收紧，揽着素卿的腰肢，低声自语：“光明遍照……何为光明？于帝王而言，是护佑苍生、国泰民安；于凡人而言，便是守护挚爱、岁岁平安。”话音落，他单手将素卿紧紧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两人并肩立于大佛之下，身影紧紧依偎。卢舍那大佛仿佛正含笑俯视着他们，伊水悠悠流淌，载着两人此刻的温柔与期许，缓缓驶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