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64、意难平

　　第六十四章 意难平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上元节。柳俊卿看着妹妹整日躺在床上日渐消沉的模样，心中不忍，便哄着她道：“听说今年洛阳的上元节灯会，比往年还要热闹，还有打铁花的表演呢。你要不要随我出去走走，也好解解闷？”
　　素卿被说的心动。
　　灵儿和墨竹忙前忙后，为她梳妆打扮。一袭鲜红色的斗篷，镶着雪白的狐狸毛边，斗篷下是同色的衣裙。纵使大病未愈，面色尚带着几分苍白，可鬓边摇曳的珠玉步摇，依旧衬得她楚楚动人。
　　素卿、柳俊卿带着灵儿、墨竹和小福，一行五人汇入了灯会的人潮。谁知刚走没多远，便迎面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梅嫣然。
　　梅嫣然披着一件青色斗篷，内里是水青色的衣裙，身后跟着贴身侍女，俏生生地站在灯火阑珊处，目光灼灼地望着柳俊卿。青玉最爱穿的衣服颜色便是白色和青色，谁看不出来，她为他煞费了苦心？
　　“嫣然？你怎么来了洛阳？”从郑州管城县到洛阳要走将近两天的路程，她忽然出现在这里，定时提前计划好的。素卿讶然开口。
　　“一直听说洛阳的上元节灯会盛名在外，便想着今年专程来看看。”嫣然口里应着她，眼睛却在看着柳俊卿，情意浓浓。
　　为谁而来不明摆着吗？一个女孩子跑两天的路程来到另一座城，就为了来看一眼灯会？尤其那个年代的闺阁女子，自然是顶着压力的。
　　素卿跟灵儿和墨竹使个眼色，而后推着柳俊卿的手臂，笑道：“哥哥，你陪嫣然逛逛灯会吧，也好尽尽地主之谊。我们几个就先去那边玩了。”说罢，便带着灵儿、墨竹转身离去。梅嫣然的侍女见状，也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连小福都机灵地找了个借口，跑得不见踪影。
　　“我不确定会不会在上元节碰到你。”梅嫣然与柳俊卿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轻声说道，“不过，为了碰一下运气，我还是赶来了。其实，我来洛阳已经三天了，一直住在客栈，我也去过你家了。”
　　闻言俊卿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她来过他家？
　　她笑了笑：“只是在你家门外转了转。这两天正是月圆之夜，我无事闲散从客栈散步到你家门口，徘徊在月光下的潇湘苑院墙外，我定定站到许久，心想会不会遇上忽然想出门的你？”嫣然说到这里忽然转身抱住他，头埋在他怀里：“我为了赌一下能够见到你，我是从汴京赶来的。”
　　这一抱用尽了她积攒了一路的勇气，指尖触到他衣衫的刹那，梅嫣然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心口涌，烫的她指尖发颤。胸腔里的心脏跳的又急又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存。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松枝的清冽气息，那是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偷偷描摹过的味道，此刻真实地的将她包裹，竟让她生出几分恍惚的错觉。四百里路的风尘仆仆，一路上的忐忑不安，在抱着他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欢喜，漫过四肢百骸。哪怕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哪怕他的双臂还悬在半空。
　　从汴京？四百里地赶来？她家在郑州管城县啊？
　　“正月初八，我随家人去给汴京姑姑的婆婆祝寿。”梅嫣然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我故意在姑姑面前说，想看汴京的上元节灯会，缠着母亲，留在了汴京。母亲走后，隔天我又故意说想家了想回去，所以初十就从汴京动身来了这里。”
　　柳俊卿僵在原地，双臂悬在半空，想要推开，不忍推开。
　　她不会告诉他，她能来这里得力于她的表兄曹璨。
　　她跟姑母告别时，表兄曹璨挽留不下便执意送她，出了汴京西门她无奈向他摊牌，拒绝他相送。
　　“这么远的路程，既是执意要去，安全起见，我送你吧。”曹璨说：“不然我就不配合你，不帮你保密了。”
　　曹璨明白嫣然有些拿自己当挡箭牌糊弄她母亲的用意。
　　嫣然母亲同意她留在汴京是因想撮合她和表兄曹璨。嫣然正是想利用这种微妙的关系借机去洛阳见柳俊卿。
　　曹璨摇头笑笑：“月老怎么牵的红线呀？”就这样陪她来了洛阳，此刻也身在这偌大的灯会里，默默守在不远处。
　　嫣然在汴京这个姑姑是她的大姑，大姑父便是宋国的开国元勋曹彬，赵匡胤的左膀右臂。在郑州管城县里柳园的那个梅夫人梅香兰，也就是柳宗元的正妻，柳仲卿的母亲，是她的二姑。曹璨自幼随父曹彬征战，习得兵法，性格沉稳，文武双全，是父母长辈眼中的好孩子。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嫣然抱着俊卿，“看看你就好。”
　　片刻之后，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路过一个花灯摊时，柳俊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花灯，随手挑了一盏兔子灯，递到了她的手中。
　　与此同时，素卿这边也被刘继元追了来，总要有这个拒绝的过程，素卿支开灵儿、墨竹。
　　刘继元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时而连续的咳嗽让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看着还是大病未愈的样子，往日活泼灵动的小丫头，看起来更显得单薄，心疼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素素，知道你很生我的气，只怪我早生了十年，只怪我早早在混沌懵懂的年岁里娶了妻生了子，那日隆州城和你相认时我本想跟你说我真实身份的，是那个霍之庆的到来打断了我刚要说的话，还有接着你说的那番话，你说决不会与他人分享男人，那句话吓住了我。我不敢，我没有勇气跟你说了。”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可我从那一刻起，就在为能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做准备，回龙城那段时间我在急进计划着废后事宜。那晚你说我既喜欢你了就不许再喜欢别人，你不知道我多开心，因为终于被你认可了。你说你爱上我的嘴唇我的眼睛我的拥抱，得到你这句话那一刻，我多骄傲。所以我一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实现你憧憬的一切。你说要带我回洛阳向你父母提亲，你知道吗？那也是我心醉的时刻。你想要的也更是我想要的，”他上前抱住她，“我所有的错误，都是为了能够走向你！”
　　素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等他终于说完，她才缓缓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说完了，我也明白了，我们就这样吧。再来纠缠，我就报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