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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也不成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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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我也不成亲了
“祝你好运,一路顺风!陛下,你又欠了我一份人情。”李光俨语气里满是调侃,“哎呀,最近真是风水轮流转,我一个党项人迷上你北汉的风景,你这北汉的皇帝反倒向往宋国的领地。咱俩可真是难兄难弟,就冲这个,我也得帮你到底。”他话锋陡然一转,挑眉轻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我自己的女人还没追到手,倒先来耗费心力帮你追媳妇,真是欠了你的。”
李光俨对伪造文牒一事全然不放在心上。退一万步讲,纵使刘继元在宋国的身份不慎泄露,宋廷遣使前来质问,他也早与刘继元达成了默契——届时只推说是边境关口的小官收受贿赂、私自所为,他李光俨对此事毫不知情。
刘继元终于踏上了南下的行程。
都虞侯刘继业执意要随他同往宋国,刘继元让他留下镇守北汉——在他心中,忠诚永远凌驾于武力之上,皇宫的侍卫长官,必须是他绝对信任的自己人。至于程楚皓,早已按他的吩咐先行赶往宋国打点,皇宫之内,断不可无最高级别的主事之人。
一路日夜兼程,刘继元的脑海里全是柳素卿软声唤他“楚皓哥哥”的模样。
“楚皓哥哥,你这样抱着我,没酒我也会醉的。”
“你唇上有毒,眼睛有毒,你的拥抱也有毒。”
“你跟我回宋国,向我爹娘提亲。”
“你如果变了心,我就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那些暖融融的过往,是他晦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回想起来,却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小没良心的,刘继元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你生气归生气,为何不来质问我?为何不罚我?哪怕是骂我一场也好,怎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如此狠心便放弃了我?
他还记得范超转述的场景——那日素卿得知真相后,泪流满面,手足无措像只被遗弃的幼鹿。这小丫头对自己误会之深,当时心里该有多失落、多绝望?光是想象她垂泪的模样,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刘继元眼底满是茫然与苦涩,从我遇上你的那一刻起,这盘棋便是死局。若是当初选择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定会从一开始就把我淘汰出局。选择隐瞒,真相大白后,终究还是得不到你的原谅。手里攥着这样一副烂牌,叫我怎么努力,才能打出花儿来?
另一边,柳素卿一行自井陉关出关,踏上了返回宋国的归途。一路向南,她始终沉默寡言,若非必要,几乎不肯多说一个字。待洛阳城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清晰,她才终于开口,对随行的众人说道:“回去之后,不要在爹娘面前提及刘继元半个字。至于云湛哥哥的事,我会亲自跟他们说,你们不必多言。家里已经有一个情痴,把二位长辈折腾得郁郁寡欢,我不能再添乱了。”
素卿口中的“情痴”,便是她的兄长柳俊卿。从春末夏初时,姚青玉在北邙山崖纵身跃入黄河下落不明,半年多的时光过去,柳俊卿依旧守在黄河岸边,寻人的悬赏从未间断,只为能第一时间收到关于青玉的消息。这半年来,他早已将青玉落水处的河段及两岸的村落搜寻了无数遍,却始终杳无音讯。
素卿心里清楚,哥哥这一生,怕是再也走不出姚青玉的阴影了。
既然如此,她的事便更不能让爹娘忧心。刘继元的名字,早已是过眼云烟,何必再提起来,徒增二老的烦恼?更何况年关将近,她只想让家里能过个安稳团圆年。
回到潇湘苑,素卿见过父母后,便称身体不适。大夫诊脉后说是风寒引发的高热,柳母只当是寻常感冒,想着三五天便能痊愈。谁知这一病,竟缠绵了数日不见好转。
三日后,刘继元抵达洛阳,与先行一步的程楚皓汇合。他们在洛阳城安顿下来后,派人去潇湘苑打探消息,得知素卿卧病在床的消息时,他的心瞬间揪紧。他本想等素卿病愈后再去见她,可七八日过去,素卿的病情依旧没有起色,他终究是按捺不住——既忧心她的身体,更想念到了极致。
程楚皓却是日日焦灼不安,只因刘继元的身份太过特殊,在洛阳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这日,刘继元终于在潇湘苑的府门外,等到了出门采买的灵儿。灵儿见了他,满脸不耐,却还是依着他的请求,回府向素卿禀报。可等来的,却是素卿冰冷的回绝——她不愿见他,还让灵儿转告,让他千万不要来潇湘苑给柳家添麻烦,从此往后,两人一刀两断,再无任何瓜葛。
素卿回到洛阳那日,是腊月二十五。她的兄长柳俊卿,已于腊月二十便从黄河边赶了回来,只为陪爹娘过年。素卿与兄长自幼感情深厚,这些日子,柳俊卿日日守在她的床边,她睡着时,他便静静坐在一旁翻看闲书,无声地陪伴着她。
这日素卿的精神稍好些,她拉着柳俊卿的手,轻声问道:“哥哥,若是青玉一直找不到,你会娶嫣然做我的嫂子吗?”
柳俊卿坐在床边,看着病弱的妹妹,只是淡淡一笑,缓缓摇了摇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青春洋溢的少年郎,不过一年光景,便变得性格寡淡、落寞安静。
“那你会怎样?不再成亲了吗?”素卿追问着。
“我在等青玉。”柳俊卿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会等到她的。”
“如果永远都等不到呢?”素卿将哥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因她还发烧,体温有些发热的缘故,感觉凉凉的好舒服:“若是真的等不到,哥哥也没关系,我也不成亲了,我永远陪着你,这样哥哥就不会孤单了。”
柳俊卿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柔声问道:“躺了这么久,要不要坐起来换换姿势?这样或许能舒服些。”
素卿点了点头,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身。柳俊卿连忙取来床边的褥垫,小心地垫在她的背后。“哥不是好榜样,”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疼惜,“咱们家一个不争气的我,就够惹爹娘伤心了,你别学我。而且,青玉会回来的,我一定会等到她。”
“哥哥,你让人把爹娘叫来,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素卿让俊卿去叫父母。
等父母都过来后素卿开口:“我在北汉见到予安哥哥了,他在京城寺做了和尚。”素卿将前后始末讲给大家。
“予安,他还活着?你沈伯父,沈伯母呢?”母亲问。
“他们果然死于那场府州之战,予安哥哥被他师父救下养大,先是去了五台山,后来,北汉的皇家寺院京城寺落成,他的师父玄衍大师带着他应皇室之邀到了京城寺。我是凑巧从他身上那块鸡牌认出了他。”素卿将与云湛相识前后讲给大家:“予安哥哥现一心向佛,潜心修行。所以我们两个解除了婚约。”
素卿父母听后叹息不已,商量过完年等春暖花开后去看看故人之子。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爹,娘,你们应该开心。至少予安哥哥活了下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