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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在路上,陆千阙问宁秋砚,瓦格纳闯入黑房子都做了什么。
      宁秋砚没有答,他想先和关珩聊那件事。

      那件他们以前都没聊过的事,因为这个契机,有必要拿出来讨论,并且得到一个答案。
      宁秋砚需要一颗定心石。
      否则他就像走在茫茫的雾里,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一直到抵达目的地,宁秋砚都看着窗外,一脸心思沉重的样子。
      陆千阙讲了好几个笑话也没能把他逗笑,不禁对自己哄人类小孩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宁秋砚有时候的确倔得让人咬牙,却也很乖,这两种矛盾特点奇妙在他的身上融合,有一次凌医生和陆千阙在关珩面前聊到他,凌医生说宁秋砚是符合这类特质的梗类犬。

      陆千阙思索:“刚毛猎狐梗?”
      凌医生说不像:“那么可爱,应该是约克夏。”
      关珩一手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撑着太阳穴,一手在回宁秋砚信息,竟也出声道:“西高地吧。”

      三人狗塑小宁,纷纷恍然。
      是吧,像西高地白梗。眼睛又圆又黑,皮毛雪白,可爱得发指,又倔得不可思议。
      让人想拎起来,揣着,抱着,满足一切他喜爱的事物。
      以至于关珩都中了招,不舍得放手。

      宁秋砚身上有伤,陆千阙扶着他下了车,故意交待:“好了,开心一点。你的伤还没有好,一会儿你见了先生别只顾着头脑发热,记得先让他帮帮你。”

      上回陆千阙是见过关珩帮宁秋砚疗伤的。
      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揶揄他们。

      宁秋砚的脸马上就红了:“……”
      自觉伤得不重,他其实不太想让关珩在这时候帮他,更希望关珩能快点好起来。

      宁秋砚能自己走,拒绝了陆千阙要扶他上楼的提议。

      陆千阙还有事要办,大约察觉他的心事,还是叮嘱道:“有什么事的话,好好和先生说。”
      宁秋砚点头:“嗯。”

      车子离开后,他在酒店门口站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抬脚。
      进入房间时,关珩正坐在窗前。刚才陆千阙隐晦提醒过他,关珩还虚弱着,并且失去了一些视力。

      那道身形高大,头靠在椅背,看起来正在小憩,房间里十分安静。

      宁秋砚发现,好像每一次见到关珩,关珩都是这样一个人。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渡岛。

      这晚宁秋砚没打算离开,低头蹬了鞋子,任它们乱七八糟地留在地板上,只穿着袜子,悄悄朝关珩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关珩其实醒着,看着他淡淡开口:“宁秋砚,你走了一个小时。”

      关珩对宁秋砚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从宁秋砚离开黑房子起,关珩便知道他会过来,更知道他什么时候抵达的酒店,又在楼下徘徊了多久。

      宁秋砚只好“嗯”了一声。
      因为他在楼下组织语言,有很多话想和关珩刚说。

      经过一天休息,宁秋砚也有了一些想法。
      关于未来的,关于自己的,都想和关珩说。

      关珩凤眸平静,已不复昨日的嗜血模样,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在宁秋砚身上,不知是不是看不清,细细打量。
      宁秋砚试图俯身,想让他看得更清楚。
      不料却被攥住手腕,整个人跌落在关珩的怀中。

      肋骨还在疼,疼得宁秋砚轻轻吸气,眼里又泛上泪花。

      关珩将他抱在腿上,动作放轻了,大手从衣服里面钻进去,触摸到昨天留在腰和后背的紫红色指痕,碰到那一截受伤的骨头,一一检查。

      房间里不甚明亮。
      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地毯上,亲密无间。

      人类对血族来说太过脆弱,宁秋砚的腰更是细得一条胳膊就能环起来,稍微用力些,就会留下明显痕迹。
      但伤及骨头……
      即使最难自控的时刻,关珩也不曾让宁秋砚经历一点。

      “对不起。”
      忽然,关珩低声说。

      印象中这是关珩第一次道歉,宁秋砚不由得怔了下,在他的认知里,关珩从不对谁示弱,因为关珩似乎永远都是对的。

      关珩的语气很沉:“是我昨天伤到你。”
      宁秋砚缓了一会儿,心中酸楚:“没关系。”

      他的手也探出去,手指摸到关珩的衣袖、前襟,全都拨开,一一查验。
      血族冷白的皮肤上,翻起的皮肉伤口已经服帖,那些血洞消失了,只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浅白色痕迹。

      宁秋砚停下来,闷闷地靠在关珩肩上。
      关珩手停在他那细细的肋骨,轻轻摩挲:“还疼吗。”

      宁秋砚撒谎:“不疼。真的。”
      明明当时已经被关珩警告过,是他自己要走过去的。

      关珩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这么温柔的关珩,让宁秋砚再说不出话,默默地用手指抚摸着关珩手臂上的疤。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着,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的伤势愈合,让疼痛全都远离。

      “我昨天第一时间去了李唐的工作室,后来才想到来酒店。”宁秋砚低低地诉说,“当时手机坏了,联系不上你们,我只能到处找人。你们这些天都在这里吗?”

      关珩已经知道了,静静地听他说:“嗯。”
      宁秋砚:“我听姝姐说,是李唐放瓦格纳·琼斯进来的。为什么?”

      宁秋砚太年轻,虽然经过荣奇的事已经在学着适应了,却依然很难接受身边朋友的变化,

      关珩说:“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事物。比如你、顾煜,渡岛,是我们在意的。而工作室,还有工作室里的那些人,就是李唐在意的。说到底,这是我们的疏忽。”

      宁秋砚有点懂了。
      昨天他去工作室,里面空无一人,原来是因为那些人被瓦格纳劫持……曲姝也说李唐是被逼无奈,所以关珩都没有追责。
      没错,大家都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是他一根筋地以为李唐和陆千阙、和自己一样义无反顾,忽略了其本身的生活。
      这也不能怪关珩,如果宁秋砚足够强大,能保护好自己,那么就不会时时需要被保护。

      宁秋砚安静了一会儿,酝酿许久的那句话在嘴巴滚动,终是说了出来:“先生,我和您一起回渡岛吧。”

      关珩帮他拍背的动作顿了下,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宁秋砚选择了这样的说法,“外面不好,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世界上没有什么都能顺着心意,不管喜不喜欢。”关珩说,“和我回渡岛,那你的考试怎么办?是打算挂科,还是准备重修?”
      宁秋砚答:“我不想读书了。”
      关珩以为他是舍不得和自己分开,温和地说:“不要孩子气。过段时间我会再来。”

      宁秋砚却是认真的,他从关珩肩上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关珩。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湿润,眼眶有些红,那么坦率地看着关珩:“我不是在开玩笑。”

      关珩便也慢慢收起笑意:“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突然,是之前就在想了。”
      宁秋砚咬了下唇,为了表达自己的认真,对关珩说未来的规划。
      “我想和你一起回渡岛,以后不再出来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要。如果我还想学东西,现在有很多网络课程,我可以自学,甚至你也可以教我。”

      如果关珩从没出岛,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因为宁秋砚,关珩早在处理完渡岛的事后进入休眠期,不必管什么“新生儿计划”,大可以一直保持中立,不会被卷入复杂的斗争中,更不会屈辱受伤。
      是宁秋砚让这些事发生了。

      关珩一向耐心,见他真的动了这念头,这时候也是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嗯,你是可以自学,我也可以教你,或者请老师来教你。但是,学业可以暂时放一放,你的人生呢?你就甘愿封闭在渡岛,没有其它的追求了吗?”

      宁秋砚一时语塞。
      不过,这些问题他也考虑过了,虽然不详细,但足以说服他自己。

      “我暂时还没有别的追求。如果我以后有了,那就再继续,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什么时候捡起来都行,反正有的是时间。”

      关珩沉沉地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

      瓦格纳对宁秋砚说了什么,关珩已经猜到。
      就算一败涂地,那个居心叵测的奸猾小人也要挑拨一番,让关珩赢得不那么舒服,是爬行动物的本能。

      血族和人类分处两个世界,即使有所交集,也从来泾渭分明。
      人类生老病死,是他们永远无法回避的问题。

      原本,这个问题可能还要过上好多年才会让宁秋砚困扰,现在却被迫提前了。
      他们提前碰到了那条分界线。

      “瓦格纳说你不愿意转化我,我觉得那是因为你不接受被胁迫,不想把这个作为交换条件,对吗?”宁秋砚说得很急,“而且,你觉得我还太年轻,我也从来没对你表明意愿,所以我们还没正式聊过这件事。但是,你迟早会转化我,对吗?”

      “我不会转化你。”
      关珩回答了他。

      宁秋砚话说得又密又快,已经为关珩找好了数个理由。
      而关珩回答得也太快,太果断,仿佛早就做好决定。

      宁秋砚不敢看关珩的眼睛,仍在宽慰自己,自顾自地说:“没关系的,我不害怕,我是自愿转化——”

      “宁秋砚。”
      这一次关珩打断了他。
      关珩那温凉修长的手指抬起宁秋砚的下巴,强迫他俯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会转化你,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会。”

      被捏着下巴,宁秋砚避无可避,只能和关珩对视。

      “为什么?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没有必要问你的意见。”关珩凤眸饱含危险,“因为这由不得你选择。”

      一大滴眼泪从宁秋砚的眼睛里滑落,他不愿哭泣,仍然强撑着,问关珩:“你说过会给我奖励的,我还什么都没要求过。现在我想好了,我要这个。我也想要帮上忙,不要傻傻地在家里等,我不想看见你们受伤,却什么都做不了……”

      关珩说:“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不需要——”
      宁秋砚打断了他:“我还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关珩顿了几秒,回道:“可以,只要你愿意,你的三十岁,四十岁,甚至一百岁,我都会陪着你。”

      这是关珩给的永远。
      宁秋砚一怔,却并不欢喜,更多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流出来:“但是我要的不是这个……”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和白婆婆,康爷爷他们有什么区别?

      关珩并不妥协,也无意再讨论,但仍给了宁秋砚缓冲时间:“你现在还太年轻,不清楚活着的感觉有多珍贵,也许你可以过几年再思考这个问题。”
      “不。”宁秋砚无法接受,“我没办法等到几年以后。”

      光是短短几天,宁秋砚就已经被折磨得夜不能寐,怎么能等到几年以后?
      不能和关珩永远在一起的画面已经充斥他的整个脑海,失去的痛苦提前塞满他的内心。
      他需要关珩的承诺,需要一个可能。
      哪怕现在说出来关珩并不喜欢。

      他抓住关珩的衣服,不得已做了让步,几乎是哀求着:“除非你答应我,过几年后有可能会改变主意。”

      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期盼,还有说不出的悲伤。
      关珩看得清晰,却不给他任何幻想的空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那种可能。”
      关珩不再仁慈,清清楚楚地回答,并加以警示。
      “好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也不要忘记你在这里答应过我什么。”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强硬地破开了宁秋砚的内心,让它鲜血淋漓。
      也如当头棒喝,让宁秋砚霎那间清醒。

      那一天,就在这个房间里,他和关珩做下了新的约定。
      宁秋砚戴上红宝石耳钉,把自己交给了关珩。
      不仅仅是情感和身体,包括了他的全部,毫无保留,都由关珩支配。

      作为交换,关珩付出身体与精神上的忠诚,许宁秋砚一生幸福无忧。

      “我已经过了去爱一个人的年纪。”

      宁秋砚是关珩的血契伴侣。
      并不是关珩永生相伴的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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