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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宁秋砚的心跳得非常快。
      陆千阙的反应,血族们提着的保温箱,以及外面站着的神色凝重的德山、约书亚等人……一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事,否则这样的情景根本不可能出现。
      受瓦格纳·琼斯和这晚见过的血腥场景影响,在进门之前,宁秋砚脑中都不断想象关珩胸口破开一个大洞的样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拉,从大片落地窗看去还是熟悉的夜景,最耀眼的便是伫立在酒店与黑房子之间的溯京铁塔。
      “咔嚓”,宁秋砚身后传来门自动合上的声音。
      他没能第一时间看见关珩。

      循着记忆走了几步,他才看见了坐在床边地毯上的高大身影。
      那里是外面的夜景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关珩身处昏暗中,他看见关珩依然披着长发,身穿睡袍,习惯性地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

      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破开的胸口大洞。
      关珩像是短时间内瘦了很多,睡袍松松地披在宽阔挺拔的骨架上。又想只是累了,他疲惫地闭着眼睛,听到声音才缓缓地睁开眼,看向宁秋砚。

      “站住。”关珩低声道,“不要过来。”
      宁秋砚张了张嘴:“先生……”

      陆千阙叮嘱过,再加上关珩的提醒,宁秋砚终于停住脚步,此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光线,将一切看得清晰,猝然跪地。
      关珩受伤了。
      他的睡袍衣袖宽大,露在外面那截结实的小臂上,有几个皮肉翻起的、狰狞的小血洞。
      没有人比宁秋砚更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血族留下的咬痕。

      怎么会?!
      宁秋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是觊觎,也不可能会有谁真的胆大包天,有敢动关珩的心思。
      可事实摆在眼前,关珩的消瘦不是错觉,除了这一截露出来的小臂皮肤,他的身上还有更多的咬痕。那些弱小的血族如蚂蟥,曾贪婪地附在强者的皮肤上,试图从血液中获取强悍力量。
      眼泪夺眶而出。
      宁秋砚膝行几步,不顾关珩的阻止,终是来到他的面前,一时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出去。”
      关珩凤眼微垂,视线专注地落在宁秋砚脸上,睫毛投下阴影,双眸隐隐泛红。
      “只是一点小伤,不用为我伤心。”

      宁秋砚眼泪不断滑落:“是谁?是谁干的?”

      这样的关珩,宁秋砚几次伸出手,都不敢真的触碰。
      他怕。
      怕关珩会疼。

      反倒是手臂被关珩一把拉住,宁秋砚猝不及防,撞入关珩怀里,听见关珩开始变得明显的呼吸。
      野兽般的嗅闻很明显,那高挺鼻尖触在宁秋砚的颈侧,温热的皮肤下是人类流动着的血管,四颗尖齿探出,关珩眼底已经一片血红。
      宁秋砚抖如糠筛,却丝毫不躲,甚至还扬起了脖颈,试图让关珩找到更好角度。

      骨骼咯咯作响,是关珩克制的手指在发出声响。
      宁秋砚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也在寸寸折断,疼痛让豆大的汗珠顷刻冒出。

      “关珩。”
      “……关珩。”
      他叫出了关珩的名字。

      昏暗的房间里,一切都变得混乱,年长的血族终于失去控制,牙齿深深刺入人类柔嫩的皮肤。

      “唔——”
      宁秋砚的呻吟戛然而止,毒素开始起了作用,他的视野雾蒙蒙一片。

      咕咚,咕咚。
      有什么在敲击耳膜。
      是掠食者饥渴吞咽的声音。

      大约只持续了几十秒,宁秋砚天旋地转,转眼间人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而关珩出现在另一边的房间里,他侧躺着,浑身无法动弹,只能看见黑色睡袍的下摆。
      有人进来了。
      那衣摆消失不见,宁秋砚被谁打横抱了起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醒来时人在黑房子。
      天仍然黑着,宁秋砚分不清时间,只觉得刚一动,胸口就隐隐作痛,动作大一点就连连倒吸凉气。

      听到声音,曲姝立刻走进卧室,放下手里的餐盘制止他的动作:“小宁,别乱动,你肋骨有伤,骨裂了。”
      宁秋砚脸色惨白,第一时间便问:“先生呢?”
      曲姝叹口气:“先生没有回来,是陆少爷送你回来的。”她忧虑地摸宁秋砚额头,“你淋了雨,又摔了一跤,睡了好久……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秋砚躺回床上,点了点头。
      他记得见到关珩,然后被关珩吸了点血。

      “太危险了,那种时候你根本不该进去的。”曲姝说,“我想,我们都低谷了你对先生的影响力。”

      宁秋砚倒不觉得有什么,事实上,如果吸他的血关珩能好得快一点,他不介意关珩都拿走。

      “这次差点出事,陆少爷非常自责。”
      曲姝给他喂了点水,让他吞下止疼药。
      “幸亏先生的自制力足够……如果你再被吸上几分钟,我们就别想见到你了。”

      酒店的地板龟裂,墙面一角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古老血族失控的后果不堪设想,能撕碎视野里的所有生物。
      而宁秋砚仅仅只有轻微骨裂,已经算是非常幸运。关键时刻,关珩控制住了嗜血的欲望,将他放置在一旁,并及时让人救治。

      老实说,这伤是自找的。
      可是宁秋砚不后悔。

      “我没事。”宁秋砚瞳仁乌黑,更显得脸上没有血色,“他怎么样?”
      这是在问关珩。
      明明他自己都躺下了,还第一时想着先生,曲姝无奈道:“血族恢复速度快,外伤已经愈合。就是自身血液流失太多,这个恢复就很慢了。”

      血族自身血液珍贵,再生速度较人类还要缓慢数倍,每一滴血都需要长时间的累积。
      受同类的毒素影响,这一过程还会大幅度地减慢,想要快速复原,需要直接摄入大量人类温血,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数名血奴。
      但宁秋砚知道,关珩从不碰血奴。

      果然,曲姝说道:“陆少爷说他们打算回渡岛。”

      回渡岛?
      宁秋砚有些意外。
      关珩这一次来溯京,他们根本没好好相处过。

      但不舍归不舍,宁秋砚还是拎得清的,渡岛一切完善,那里有人们的照顾,有鲜活多样的动物,这些都能滋养关珩的身体。

      曲姝又安慰道:“别担心,陆少爷在那边陪先生,他说了,晚一点就会带你过去。”

      宁秋砚点点头,问起前一晚都发生了什么事,曲姝和黑衣人有没有受伤。

      “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小宁。”曲姝安然无恙,对他道歉,“安防系统断电后没有触发警报,否则就算我们被迷晕,也该有轮班的人接到示警。”
      宁秋砚:“迷晕?”
      曲姝点头:“是的,我们被暗算了,比你醒得晚。”

      宁秋砚听明白了,所以自己也是被人迷晕的?
      难怪会睡得那么久,一觉醒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是瓦格纳。”宁秋砚告诉曲姝,“他偷偷潜入了这里,还跟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显然曲姝已经知情,她不敢想象,如果瓦格纳真的下手,现在还能不能见到健全的宁秋砚,庆幸之余,她红了眼眶:“我会加强安保,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一定能保护好你的安全,任何心怀不轨的人都不会再进来。”

      所有人都在说“保护”,宁秋砚像温室花朵,脆弱不堪,必须在大家的呵护下才能安然无恙。
      他摇摇头,想说不是曲姝的错,或者任何人的错,却说不出更多的字句。

      “对了,李唐呢?”
      宁秋砚有些担心,他醒来还没见过他。
      “我去了李唐的工作室,没有找到人。”

      曲姝神色中出现一丝恼怒,平息了一会儿,才对宁秋砚说:“瓦格纳能进来,全都是因为李唐。”
      宁秋砚一时没理解她的话:“什么意思?”

      曲姝:“我们被李唐坑惨了。”
      宁秋砚非常震惊:“李唐?”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李唐会做出背叛他们的事。

      “没错,是李唐。”曲姝的表情带着怒意和失望,说到底,却算不上多憎恨,“他被瓦格纳抓住了软肋,也算被逼无奈……功过相抵,先生仁慈,只让他离开溯京,以后不许再回来,没有真的追责。”

      宁秋砚还呆呆地坐着,脑海里浮现了李唐拿着软尺,笑眯眯地帮他量围度的样子,想起李唐在渡岛端着酒杯打趣他的模样,还有这些天无微不至的招呼。
      忽然有种曲终人散的感觉。
      短短几天,他就再次体会到了关珩所说的,生命中的过客。

      “小宁,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再信任的人,也有可能会有离心的时候,那都是我们决定不了的变量。”
      曲姝说。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陆少爷回来了,‘新生儿计划’全面停止,‘幻乐’也被彻底清除。大家都平安无事。”

      一切都结束了?
      宁秋砚怔忡,他应该松口气的,心底却不敢苟同。

      血族的战争人类无法参与,他看不见激烈的过程,只能听说结果。也许这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已经算是胜利,是圆满的结束。
      可是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关珩受伤后,独自坐在黑暗中的样子。
      这种附带的伤害还是太大了。

      下午陆千阙来过一趟,披着黑斗篷,戴着黑面具,那只右手已经完全接好了,活动自如。
      看到宁秋砚斜靠在软垫上坐着,膝盖受了伤,肋骨也骨裂了,脖颈上还有几个乌青的指印,外加两个小血洞,当真是可怜兮兮。

      “我们小狗狗也太惨了。”陆千阙走过来,在床边坐着,“要是能多少听一点我的劝告,该有多好啊。”
      宁秋砚:“……”
      他不后悔。

      陆千阙见他还倔着,说道:“更惨的还有我。一时心软把你送进去,先生就逮着我处罚,把我辛苦经营十年的项目转手给了别人。哎,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有钱养孩子了。”

      宁秋砚没想到陆千阙会被罚,十分内疚:“对不起。我没想到……”

      “算了。”陆千阙倒不是真的很在意,挑眉道,“看在我失踪这几天你那么担心我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宁秋砚问:“你跟顾煜打电话了吗?”
      陆千阙点点头,笑着说:“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记得以后不要跟他说。”

      宁秋砚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端倪非要折返酒店,关珩受伤的事他们也不会跟他说。
      人类寿命太短,他们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这是他们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宁秋砚心里闷闷的,却没有发作的理由。

      “其实我遇险也算是计划的一部分。”陆千阙跟他讲了实情,“虽然是临时决定的,也没有和先生商量,但是结果很不错。这场斗争迟早都要爆发,现在一次性解决了,反而没了后顾之忧。”

      宁秋砚完全没想到这会是计划的一部分,惊得瞪圆了眼睛:“是你安排好的?”
      “可以这么说。”陆千阙悠悠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宁秋砚忍不住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手要是接不回去了怎么办?你要是被扔进海里,回不来了怎么办?顾煜呢?他又要怎么办,你真的就不在意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
      看得出宁秋砚有些生气,陆千阙笑着说:“你忘记了?我们不会真正被杀死。为了目标,有时候做出牺牲是必然的。”
      宁秋砚的确生气,却不只是因为个,而是因为他们的态度。
      “那先生呢?他这次的牺牲也是必然的?”

      陆千阙怔了下,缓缓收起笑容:“先生遇险,只是一个意外。”

      宁秋砚无话可说了。

      陆千阙被绑、血监会投票,都是血族漫长生命中的一个个小插曲。
      来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跟两百年前的一场血监会大换血比起来,简直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再过几十年,也许只有关珩受伤这个意外,才会在某次血族的聚会中被提及。

      “还在担心先生吗?”陆千阙重拾笑意,“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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