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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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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他们来到新的目的地,换了车。
极夜来临,陆千阙仿佛活了过来,承担了司机的责任,宁秋砚得以休息。
不过陆千阙没有办法陪宁秋砚太久,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宁秋砚也清楚这一点,他提了好几次让陆千阙先走,陆千阙只说“我可不敢把你弄丢了”。
有一天陆千阙终于打通了关珩的电话,电流声嘈杂,幸亏陆千阙已确定了关珩的大概位置,距离他们不出百公里远。
可惜陆千阙只来得及说了几句,信号就再次中断。
陆千阙抱歉地向宁秋砚摊手:“具体位置不清楚。但附近有个小镇,先生应该会来那里和我们汇合。”
宁秋砚裹着毯子,脸冻得发红,人看上去有点傻。
咚咚,咚咚。
他的心跳早已在夹杂着关珩声音的电流声中快得不成样子。
“没关系。”他甚至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于是又说了一遍,“没关系。”
终于要见到关珩了。
近乡情怯,一路追寻关珩的脚步,宁秋砚憧憬无数次见到关珩的场景,这一刻竟然有了退缩之意。
三年了,他的确有了一些改变。
时间过去这么久,还会不会是关珩记忆中的样子。
“走吧。最迟明早就能见到先生了。”陆千阙又笑眯眯地说,“把你交给他,我就不用做保姆了。”
宁秋砚:“……”
所以对顾煜也是这么说的吗。
晚上他们终于离开无人区,抵达了小镇。
这里说是小镇,只有是几乎人家,住宿条件很有限,宁秋砚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民宿。它的位置位于靠近森林的边缘,不通电,房主说光照好的时候依靠太阳能取电,现在只能靠蜡烛照明,取暖也只能靠壁炉。
镇上没什么吃的,房主送了一些冻肉和面包过来,宁秋砚尝试着烤了一些吃。
陆千阙则出去觅食。
或许是在路上着了凉,或许是连日的奔波,在彻底放松休憩的这一刻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晚深夜宁秋砚发起了烧。
相比血族,人类还是太脆弱了。
吃了些药,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不能确定时间的流逝,每次短暂清醒都会问一次:“先生来了吗?”
陆千阙有时候摇摇头,有时候答“没有”。
宁秋砚做了很多昏沉的梦。
梦见几年前,他第一次搭上大巴去往渡岛码头,梦见平叔和那艘白船,梦见渡岛白雪皑皑的森林,洒满月光的夜,还有大宅前有鸟儿啄食的喷泉。
以及,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了他微烫的额头。
“宁秋砚。”
梦中的那道声音很低,似乎又有所不同。
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满是心疼与无奈。
宁秋砚努力地睁开眼皮,想要看看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那个人属于黑夜。
悄无声息地,披着一身风雪。
站在他的床前,成为了一个高大而沉默的影子。
宁秋砚烧得眼眶发红,艰难地抬眼,终于对上了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黑眸。
他想要开口,却说不出哪怕一个字,喉咙好像和这生病的躯体一起滞涩了,顷刻间,只有眼泪扑簌簌滚落。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捞了起来,那冰凉的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他的眼泪浸湿关珩的衣服,听见关珩低声安抚:“你乖。”
*
宁秋砚开始一直都是低烧,关珩来了以后,他体温陡然接近40度,出汗喊热,连关珩也不敢随意给他用血。
陆千阙故意调侃:“冰天雪地里走了大半个月都没事,肯定是看到您来才会病得这么凶的,心理压力没了,病来如山倒,好叫您尝尝心痛的滋味。”
关珩竟没呵斥,由了陆千阙,只问:“你没说要带他来。”
陆千阙理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最近忙死了,哪有时间带他。您也知道这小狗狗有多倔,吵着闹着非要来见您,我一时心软,只好把他带来了。”
关珩清楚陆千阙夸大其词,也不满意陆千阙插手他们的事。
可是眼见人都来到了眼皮底下,斥责的意义不大,关珩只不冷不热地说:“既然那么忙,就不用留在这里做电灯泡了。”
陆千阙自作主张已是越距,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熟练地回答:“您说得对,我已经叫了人送我去最近的城市机场,一个小时后就走。”
陆千阙说到做到,把人送到关珩面前就顺利脱手,溜得飞快。
他一走,民宿里就只剩下了依偎着的两人,一个生着病,一个默默陪伴,十分安静。
壁炉火熊熊燃烧,宁秋砚被关珩剥得只剩下里衣,血族的体温与此时的人类互补,很快宁秋砚就舒适了不少,但在睡梦中也紧紧抓住关珩的前襟。
关珩垂眸看着他的脸。
人类的轮廓已经完全长开了,有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暧昧感。
那双颊发红,眼皮也是微红的,长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看起来很可怜。
因为生病,宁秋砚的呼吸有些大声,饱满的嘴唇发干,即使喝了水,水分也迅速随着体温蒸发。他的头发蓬松凌乱,耳朵后面,粉色的爱心纹身依然显眼。
那耳垂上有关珩亲手穿过的耳洞。
红宝石耳钉不见了,现在在耳垂上的,是一枚小小银环。
关珩沉默许久,用手指轻轻触摸,宁秋砚耳廓感受到指腹的凉意,忍不住偏过头去追逐。
这么一动,宁秋砚便醒了。
室内昏暗,四目相对,唯有火光闪烁。
彼此都没有先说话。
宁秋砚比上一次睁眼要清醒,眼眶又泛起湿意,明明是特别要强的人,面对关珩却总是露出最脆弱的一面,总是忍不住要哭。
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干脆把脸埋进关珩的怀里。
“……”
蹭着关珩的衣服,闻到了熟悉的熏香气息。因为风雪,那气息已经很淡了,却让他像终于过了瘾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抬起头。
“宁秋砚。”关珩无奈,大手捏着他后颈,“你是鸵鸟吗。”
宁秋砚:“嗯。”
不做小狗狗了,就做鸵鸟。
然后再也不要起来,不要离开,不要管未来的事。
关珩任他躲了一会儿,才温和地问:“三年不见,你不想看看我?”
触及时间与分离,那悬而未决问题终是两个人共有的痛。
宁秋砚无法再逃避,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恨不得将关珩烙印进脑海深处的渴望,安静许久,才一点点转了回来,露出发红的眼睛和憋得更红的脸,双眸认真看着关珩。
“我想你。”
这他跟关珩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是。
“这几年……没有你在的每一天,我都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实在做梦,你真的来了吗?”
“我真的来了。”关珩依然披散着长发,沉沉看他,“要睡着才会做梦,但我们都醒着。”
身为内敛的人,关珩也许说不出口“我也想你”,行为却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托着宁秋砚,手指移动,轻轻地抚过宁秋砚的脸颊,从见到宁秋砚的地一眼起,就眷恋地不曾离开。
感受到这些,让宁秋砚的眼泪汹涌。
这些天来萦绕在脑子里的话终于顺利说出口:“我不要和你分开了。”
关珩温柔答应:“好。”
宁秋砚哭着:“……我不再非要你转化了。有很多事我以前不懂,想得太简单,太天真……我、我只是一点也不想和你分开。”
眼泪滑落脸颊,在关珩的衣服布料上形成深色水渍。
关珩一一拭去他的眼泪,垂眸道:“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是我做得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似乎一直都做得不好,不知道应该怎样才是更合适的方式。”
宁秋砚拼命摇头。
关珩已经用尽全力,努力做到了最好。
换了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一定能比关珩做得更好了,那种深埋在灵魂里的痛苦,除非依靠时间,否则怎么可能坦然诉说。
“本意是让你幸福,却让你难过得快要死掉……”
关珩捧着他的脸,坦然说出道歉的话语。
“以己度人,没想过什么才是你真正要的快乐。”
“这几年我也思考了很多。”
“原谅我,好不好?”
宁秋砚眼泪掉得更凶,几乎让人怀疑,这泪水多得会让泪腺坏掉。关珩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搂在怀里拍背。
“不哭了。”关珩低声地哄。
关珩身形高大,人类的重量对血族来说更不算什么。
无论何时,他都能给予宁秋砚踏实的安全感,从渡岛到北极,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宁秋砚的归宿。
好像迷路的雏鸟终于回到了栖息地,在关珩怀中,宁秋砚真切感受到被宠着,被惯着……被无条件地托举。
他紧紧搂住关珩的脖子,释放全部的压抑情绪。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取悦了关珩,也激发了血族的阴暗本能。
他闭了闭眼,想要压抑嗜血的本能,复又睁开,眼底仍是一片血红。
欲望是占有。
来源于机能还是情感,本来就分不清。
尖牙自唇边冒出,雪白的两点,和垂落的发丝一起,扫过人类纤长脆弱的脖颈,掠过动脉,来到只带着银环的耳垂。
隐忍的贪婪溢出,疯狂也会传染。
如果我在诅咒里。
关珩想。
那就让这个人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