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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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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珩早就结束了休眠。
那么他的身体恢复了吗?
是自然醒来的,还是被唤醒的?
这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关珩早就结束了休眠,却没有找过宁秋砚,没有让任何人知会他一声,更没有结束他们之间的“冷战”。
即使宁秋砚早已接受了被放弃的事实,但关珩的选择让这个事实更加刺。
挣扎和坚持从来不是宁秋砚的筹码,在现实面前,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宁秋砚手脚发麻,在路边站了很久,这才骑上车子继续往前走。
他已计划好,这个晚上去黑房子收拾自己的东西,现在也不会改变,甚至越快越好。他要把所有的回忆都拿走,去往另一个城市,真的开始新生活。
路旁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逐渐拔高的地势,蜿蜒的小路,黑暗中静静伫立的两层小楼,铁艺门上镌刻的门牌:荆花路47号。
宁秋砚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输入密码进入。
草坪,车库,落地窗。
三年前悄无声息站立数名血族的院子,关珩的车……
一切如旧。
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是宁秋砚亲自布置,从无到有,从空荡荡到有了雏形。
它却没有迎来被填满的时刻,最终停滞,成了一个半成品。
因为有人打理维护,黑房子的内部一直保持着两个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打开灯,茶几上还放着关珩喜欢的扩香石,那是宁秋砚专门替他挑选的,精油早已干涸。住过的痕迹随处可见,连宁秋砚离开那天,随手放下的耳机都还在原处。
三年了。
宁秋砚再一次踏足这里,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痛,但不知是因为遇到了关子明,得知关珩早已醒来,还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够意志坚定,心里一阵阵的钝痛让他顷刻间就红了眼眶。
关珩醒了,却从没回来过。
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幕幕记忆回笼,其实大部分都是没有关珩的。
那是宁秋砚曾经在这个房子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满是憧憬与期待,全都是没能实现的未来。
收拾吧,宁秋砚告诉自己。
他从储物间里先找到了自己当初带过来的行李箱,准备将他的书,衣物及其它用品都装进去。
卧室是最难迈步踏足的,他在那里和关珩打过太多次视频通话,关珩来溯京后,他们虽然不曾真的做过什么,却在那张床上紧紧拥抱,缠绵亲吻。
所以从客厅先开始。
客厅里堆放着这几年来宁秋砚来不及安置的物品,陆千阙送来的,渡岛送来的,还有一些没拆过的家具,已经占据了近一半的空间。
这些宁秋砚都不会带走,但是做事有始有终,他准备将这些一盒盒,一件件,全都归置好,反正夜还这么长。
先把当年亲自挑选的几样家具都安放在预定的位置,然后拆出了一些花瓶、摆件,不知道是陆千阙送的,还是关珩买的。
接着,是关珩挑选的音响、影碟,餐具。郁教授和盛欢送来的乔迁礼物,德山、约书亚环游途中寄过来的纪念品,其中一张卡片上还写了新年快乐,附带暂别会邀请函,不过关珩与宁秋砚都没能参加。
最后是李唐送来的大批物品,有一些都是给关珩和宁秋砚做的衣服,宁秋砚的最多,大部分是冬季服装,春夏的估计没来得及做。
另外一些看起来很珍贵的画册和文物藏品。宁秋砚记得曲姝说过,这些都是李唐特地送过来赔罪的。它们都包装精美,看起来很贵,宁秋砚想,有一天关珩应该会带回渡岛,那里有非常适合安置它们的房间。
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引起了宁秋砚的注意,上面是李唐的笔迹,写着“物归原主,关先生珍重”。
木盒沉甸甸的,周身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没有上锁,宁秋砚打开了它。
盒子的内里由紫红色绸缎铺就,中央静静躺着一把古代长刀。
刀的整体足有七八十公分。
刀柄古朴,看起来保存得很好,刀身破了几个缺口,刀刃黯淡无光。
是庆朝的文物?
宁秋砚注意到下方有个藏品手册,上面有藏品编号,及藏品名称:庆朝镇南侯传世佩刀。又名:定疆。
“镇南侯?”
宁秋砚猛地顿住动作,他明白了,这是……关珩父亲的刀。
难怪李唐会特地送来,并说“物归原主”。
隔着一千多年的时间,竟然还能看见和关珩有关的物品,宁秋砚心跳得有点快,他根本不敢碰那刀身,怕玷污它或留下指纹,只是打开了藏品手册阅读。
前几页是关于刀身材质及尺寸等特征的描述,后一页是来源说明。
“定疆,最早出自南境旧城遗址,后数易其主,其具体流转路径不可考,现存文献中未见正史明载。”
宁秋砚当初在图书馆查过资料,庆朝前后不过一百多年历史,有关史料的确很少,所以这样的一把刀缺少资料也是情有可原,不知道李唐是怎么找到的。
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一段关于这把刀的描述:
“大庆丰乐五年,南疆既定。镇南侯关氏攘外安内,威震诸部,馋言并起。帝昏而信之,遽下密诏以‘通夷僭越’为名,诛九族。”
看到这里,宁秋砚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当时在图书馆里,他只查到短短的一句“镇南侯关惟奉帝命出征,长子关珩从,战而捷。其后镇南侯为帝不悦,诛九族”,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别的地方看到更详尽的描述。
和关珩有关的这段历史太沉重了。
宁秋砚缓了缓,才敢继续往下读。
“是年秋,关氏百有余口尽系于狱。帝赐毒药,名曰‘伏地散’。其性酷烈,入口不死,腹绞如裂,七窍渗血,筋骨僵直,必伏地而掘,状若兽类,其毒无解。”
毒药?
宁秋砚的手指开始发抖,视线落在下方的几行字上。
“翌日启狱,百余口皆死,尸首整齐面露安详,无一哀号之状。验之,尽为刀伤,一刀封喉,未见伏地散发作之状。狱中遗一刀,刃缺,血迹未干。其刀即镇南侯旧佩,世称‘定疆’是也。”
“或曰:是夜,有人持刀而行,步履不乱,一一断喉。老者先,幼者后,妇孺居中,无一错乱。其人心志如铁,非常人不能为。”
“或曰:非人也。乃候魂不散,恐家人受毒刑炼狱,故执此刃,行解脱之事。”
“其刀不饮毒血,专断人苦,故后得之者,多讳其名。”
读完手册,宁秋砚的全身都开始颤抖了,连牙齿都打着颤。
是这把刀……
为了让关家百口人不受伏地散的折磨,竟然有人使用这把刀,在一夜之间,亲手结果了所有关家人的生命。
是镇南侯吗?
那关珩……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段记载真骇人听闻,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宁秋砚都不敢尝试易地而处,他仅仅试着想象出关珩当时千百分之一的心境,就已经完全无法承受。
这把刀沾了太多血腥,关家的苦难因为它而终结。
宁秋砚却不确定,关珩是否还会真的想看到它。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在意关珩的感受多过自身。他把木盒合上,在客厅里转了几圈,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它,最后还是将它放在整理好的那些藏品上方,轻轻抚摸了表面的花纹,希望关珩自己来决定。
心情沉重,后面的整理逐步加快。
宁秋砚把客厅的物品全都处理完,终于鼓足勇气迈进了卧室,快速把私人物品都装进行李箱,最后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他把什么都带走了,唯独留下了关珩送的那把吉他。
关灯,告别。
留下一室寂静。
拖着行李箱,刚走出百米远,陆千阙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宁秋砚知道身边仍然有黑衣人,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在他刚到黑房子的时候,曲姝肯定也已经向陆千阙汇报。
不,也许是向关珩汇报。
毕竟……关珩已经醒了。
Lu23121873:[小狗狗,你在干什么?]
上一次和陆千阙联系还是在半年前,陆千阙说自己顺路经过溯京,想要来看看他,不出意外的,还是被宁秋砚婉拒了。
其实宁秋砚不明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陆千阙为什么还这么关心自己。
这是没有必要的事。
陆千阙那边像是开了天眼,不等他回复,就直接打了过来。
迟疑几秒,宁秋砚还是接了电话:“陆千阙。”
陆千阙的语气一如既往,不太正经,但让人觉得可靠:“干什么?今晚在搬家?”
“嗯,我拿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宁秋砚停住脚步,“没拿别的什么。”
陆千阙开门见山:“这是要离家出走,还是要彻底划清界限?以后真不打算回来了?”
宁秋砚沉默了一阵,说:“是。”
陆千阙那边没有马上说话。
宁秋砚对他说道:“我要去外地了,以后不会留在溯京,所以收拾了东西。”
陆千阙道:“你都不跟先生说一声吗?”
宁秋砚:“……”
这个,好像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陆千阙知道他去了黑房子,自然也知道他遇见了关子明,知晓关珩早已苏醒。
他甚至都没问宁秋砚对关珩已经结束休眠的事有什么感想,更没有解释,只是像以前一样自然而然地问——不跟先生说一声吗?
“不了。”宁秋砚也默认了知情,“我就不打扰他了吧。”
陆千阙道:“三年过去,你都没有什么话想和先生说?也没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说什么呢?
说宁秋砚的心意仍然没有改变,他仍然深陷痛苦,不可救药地爱着关珩,想得到回应,想要关珩的永远?
关珩的苏醒,让这一切都变得有点可悲。
宁秋砚深吸一口气:“房子里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家具也摆好了位置,一些德山和李唐送来的礼物都放在储藏间里。”
“哦。然后呢?”陆千阙道,“你不问先生为什么醒着,又为什么没有和你联系?”
宁秋砚不问。
他眼眶泛红,努力平复情绪,只捡了重要的说:“有一把……李唐送来的刀,装在雕花的盒子里,我放在客厅了。藏品手册里写着‘镇南侯佩刀’,如果这是真品,应该是先生的父亲用过的刀。我——不确定他想不想看到。”
不确定它对关珩的意义,不确定关珩看到它会不会难受。
所以先告知陆千阙,提前给个心理准备。
“‘定疆’?”陆千阙讶然,“李唐还真找到了?”
宁秋砚:“嗯。”
看来陆千阙也知道这把刀,知道它背后的沉重历史。
宁秋砚忍不住问:“当年,难道真的是镇南侯使用那把刀,亲手把关家人——”
“那的确是镇南侯的刀。”陆千阙打断了宁秋砚,“不过,在先生十五岁那年,镇南侯就把刀赠与了先生,名字是他首次随父征战,大捷后取的,所以叫‘定疆’。”
紧接着,陆千阙告诉宁秋砚一个残酷的真相。
“使用这把刀的,从来都只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