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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   这一个月里,宁秋砚瘦了十斤。
      他原本就偏瘦,现在人都在衣服里面晃,日常被工作室的学长学姐们投喂。

      宁秋砚不说,大家还是看得出来他受了巨大的打击。以前风风火火的,忙着去这去那,现在却成天待在工作室,屁股一沾椅子就是工作个昏天黑地,人完全变了。
      看他有时候连饭都不吃,学长还会帮他泡点麦片买杯奶茶什么的养养胃,学姐则说要帮他介绍对象,帮追求者要他的联系方式。

      第一个月是最艰难的,非必要情况,宁秋砚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到了关珩休眠的第二个月,宁秋砚的情况逐渐好转。

      他还是会拼命地工作,经常最后一个锁门离开工作室,但不会再忘记吃饭。社团里有什么活动,他也会积极参与,乐队要表演,他甚至跑去帮忙管器材。

      紧接着,宁秋砚报名了网络摄影课程,开始在周末去驾校学车,还兼职做了替补吉他手。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忙。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去想那个在海的另一端沉睡的人。

      也许这真的是一场冷战。
      持续到宁秋砚的生命终结,而那个人永远不会妥协。

      盛夏时分,顾煜邀请宁秋砚在暑假一起去渡岛,说他想学习游泳,准备了很多用具。夏天来了,他还要和宁秋砚去海里浮潜,去冲浪。

      宁秋砚告诉他:“渡岛夏天的温度也很低,海水很冷,你受不了。”
      顾煜听了半信半疑:“真的吗?有多冷?”
      其实宁秋砚自己也没试过,便对他说:“不信你问康爷爷。”

      顾煜真去问了,大失所望。
      过了几天,他又来约宁秋砚,说他们可以在渡岛的一处平原上开山地卡丁车。

      宁秋砚已经接到了一份公益动画短片的合作。报酬不多,但参加的人不少,宁秋砚入围后过关斩将,一路留到了最后,有正当的理由拒绝。
      “我要忙工作,就不回去了。”
      陆千阙正好在旁边,把他们说话的内容听了个大概。

      夏季让血族感到不适,无论是爬升的温度,还是迟迟不肯落下的太阳。
      陆千阙夜里也戴着墨镜,笑眯眯的凑近镜头:“我们家小狗狗有新工作了啊。”

      顾煜兴奋:“小宁哥哥要给动画片配乐!”
      陆千阙:“什么类型的,可以先给我们听一下吗?”

      宁秋砚迟疑了一下,拒绝了:“还没做完,很单调的,听不出什么。”
      陆千阙就说:“我知道了,因为我们五音不全,所以你不给听。如果先生在,我看你刚有第一个音符就拿去骚扰他耳朵了。”

      宁秋砚:“……”

      自关珩休眠,他们几乎就没再怎么提过关珩。
      但和陆千阙顾煜等人聊天,根本无法略过这个名字。

      陆千阙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了?三个月了,要我帮忙唤醒先生吗?”
      宁秋砚:“不了。”

      陆千阙:“为什么?”
      宁秋砚:“……”

      他不肯说下去,陆千阙便不再多问。

      时间如流水。
      暑假来临,宁秋砚竟然接到了康伯的电话,受宠若惊:“康爷爷……”

      “顾煜说你要留在溯京工作,所以暑假不回来了。”康伯慈爱地叮嘱,“孩子,学习和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等过年了再回来看看我们。”
      宁秋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康伯:“能答应我吗?大半年见不到你,我和白婆子就盼着春节了。”

      老人的邀请让宁秋砚根本无法拒绝,只好先答应下来。
      也许他可以不去想关珩,却没办法不去想渡岛,不去想那个有很多关心着他的人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仿佛每一天都很难熬。
      但回头一看,竟然转瞬即逝。

      这一年立秋,宁秋砚迎来了二十岁生日,人生正式启动二字头。

      关珩没有醒来。
      他也没有唤醒关珩。

      一大早,宁秋砚就去了文翠公园,在林间、步道,以及湖边发了一整天的呆,走过他们上次来走过的路。
      那是关珩百年来第一次进入外面的世界,带着对现代社会的巡视与探究。当来到这个公园时,关珩特意剪短的头发已经长至肩头,宁秋砚踩到青苔滑了一跤,磨破了手掌,是关珩帮他处理的伤口。

      那天,宁秋砚问了关珩一个问题,“拥有无尽的生命是什么感觉”,关珩没有回答。也是在这个公园里,关珩给了宁秋砚不再沉睡的许诺。他曾经幻想,二十岁生日时要和关珩再来一次,要光明正大,不用再偷偷拍下关珩的影像。
      短短一年,却一切都变了。

      这天的天气不错,公园里游客很多,宁秋砚还帮路人拍了合影。
      一整天他都很平静。

      回去的地铁上人潮拥挤 ,宁秋砚拉着吊环,思念忽然席卷,心痛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将他的心,乃至整个人都劈成两半。
      他的眼泪汹涌,痛得蜷起身体,不得不连续提醒自己才能记得小口地呼吸。
      地铁坐到终点站,他跌跌撞撞起身,在冰凉的通道里再次跌坐,无法抑制地想念关珩。

      谁也不知道,宁秋砚这几个月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堪比酷刑,有无数次,他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强求了吧,爱不爱有什么关系,能在这有限的人生里拥有关珩,能成为关珩的血契伴侣,已经很好了,不该那么贪婪。
      人的一生太短,过一天便少一天,为什么不珍惜现在拥有的时间。
      他甚至买过三次回雾桐的机票,想要联系平叔,不顾一切回渡岛去唤醒那个人。
      但是,每一张机票都在最后期限前被他退掉了。
      他做不到。

      重新回到关珩身边,然后几十年后被关珩遗忘,他真的做不到。

      因为他知道,当他有一天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关珩或许会沉睡,然后再次醒来,遇到另外一个这样的他。
      那个他也能让关珩感觉活着。
      在百年后的某个深夜,他们也会促膝长谈,拼着同一张拼图。

      那时,宁秋砚将成为关珩在谈话中,轻描淡写提及的……露水情缘,连姓名都不会留下。

      *

      一年结束,来到了年关。
      宁秋砚落地雾桐,是苏见洲来接的机。

      “你对留长头发上瘾了是吧。”苏见洲差点没把他认出来,“怎么比上次还要长?你们这些在大城市里搞艺术的人,是不是都要标新立异?”

      宁秋砚头发已经是能挽在耳后的程度,但五官精致,气质干净,并不显得邋遢。他背着吉他在大厅里那么一站,那外貌和逐渐往青年方向舒展的身姿,十分吸引人注意。
      挺高冷,也挺能唬人的。
      见了苏见洲,他露出一个笑容。

      苏见洲习惯性地勾他脖子,手伸到一半,却发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
      于是苏见洲嫌弃地改为揉他脑袋一把,说:“带你去见我女朋友。”

      宁秋砚吃惊:“你有女朋友了?”
      苏见洲吐槽:“就允许你和隐居世外的忧郁富豪谈恋爱,就不允许我有女朋友啊?”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个月,当时还没确定,想着等你回来再给你介绍。”
      “怎么认识的?”
      ……

      走出机场,冰天雪地扑面而来,熟悉的清冽气息灌入鼻腔、肺部,宁秋砚整个人被刺骨寒风一刮,耍起赖,要躲在苏见洲身后,拿他来挡风。

      苏见洲骂骂咧咧,一如既往的抠门。他介绍女朋友给宁秋砚认识,竟然还是选择在他们过去常去的那家烧烤摊。
      三个人坐在老位置,点了菜,老板笑呵呵地去给他们煮啤酒,不同的是这次苏见洲身边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路上苏见洲大概说了两人相识的经过。
      女孩叫林姣,不是医院的护士同事,也不是病人或病人家属,作为一名每天早出晚归的医生,苏见洲能认识她也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一个出行高峰期的早上,两人约了同一辆车。
      女孩急着带狗去看病,苏见洲急着赶去开会。小狗很不舒服,女孩默默地掉着眼泪,在女孩子面前从来就像个哑巴的苏见洲破天荒地伸出手说,“让我看看,我是医生”。
      只是陌生人,下车就彼此遗忘的关系,专业也不对口。
      苏见洲告诉宁秋砚:“可是我当时特别清楚,要是我再不说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爱情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早上降临。

      林姣在本地一家公司上班,做策划的,也不是很外向的性格。她和宁秋砚打招呼,有些羞赧但礼貌地说了句:“我经常听苏见洲提起你,说你很会写音乐。”

      宁秋砚也腼腆:“他说得太夸张了。”

      饭后三人微醺,步行送林姣回了家,原来他们还没有同居。
      苏见洲告诉宁秋砚,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

      “结婚吗?”宁秋砚意外,“这么快?”
      “不是说马上就要结婚,只是以这个作为目标。”苏见洲说,“应该没人谈恋爱不冲着好结果去吧。”

      宁秋砚忽地停了脚步。
      苏见洲走了一段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想要喊他。

      宁秋砚站在积雪皑皑的路边,瘦瘦高高的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服,看着却依然那么单薄。

      苏见洲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暗暗有些后悔刚才的话。
      上次他让宁秋砚提供关珩的病历没有后续,后来他又去问过当时组织献血项目的负责人那边,他们的答案很模糊,但是不太乐观。
      这样的两人,余生自然无法一起度过。
      总有一个要先走的。

      “抱歉。”
      直到现在苏见洲还是以为关珩身患绝症。
      “我刚才说得太片面、太绝对了,没考虑你的心情。”

      宁秋砚说没关系。
      他们走了一段路,宁秋砚忽然问道:“哥,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圆满的结果,注定得不到那个想要的人,放弃是正确选择吗?”

      苏见洲知道宁秋砚在说他自己和关珩,想了想,委婉说:“这要看怎么定义圆满吧。”

      宁秋砚问:“圆满还有不同定义?”

      “当然有。”苏见洲说,“爱这种东西太玄幻了,不能用物质衡量,是精神寄托,只要全心全意地爱过,就算最后不能有所谓的结果,也算是一种圆满。”

      宁秋砚沉默,过了一会儿做出结论:“那这么说的话,只要真心付出过,全心地爱过感受过,就算现在分开也算是圆满了。”
      “是。”苏见洲终于确认,宁秋砚应该是分手了。

      宁秋砚所谓的圆满,其实是一种唯心主义。
      但是好像只有这样去认定,他才能获得内心的平静。

      他们长大了,宁秋砚却忽然间又变成了那个执拗的、一定要把《克罗地亚狂想曲》弹奏得准确无误的琴童。

      人类爱上一个人,恋爱,分手,又寻找下一个爱人,直至结婚,许愿携手白头。
      其实终其一生,都是在追寻灵魂的归宿。

      宁秋砚也不例外,作为孤儿,他的渴望更甚。

      可惜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事。
      也没有完美的答案。

      苏见洲安慰:“离开这一个,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宁秋砚摇头,表情竟然是平静的:“不会了。”

      两人的呼吸形成白雾,在空气里一飘,就逐渐散开,再也看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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