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男神忏悔录》北往长思

50、惊闻魔王哭鼻子

　　雪已停。

　　所有人都已离开。

　　只留一个清冷的黑影的立在原地，略微有些苍凉。

　　她只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任由枯黄的落叶洒在身上，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透露着晶莹剔透的泪光。

　　不知过了多久，整片血色的天空被黑夜笼罩，雪花不再飘落，一阵冷风穿林而过，打在鹊疆的身上，鹊疆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冷笑一阵，笑的憋了很久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今年的秋天来的真急。”她想，都还没来得及跟夏天打个照面，树叶就开始凋落，冷风已经穿过树林肆虐人间了，四季都没有按照该有的轨迹运行，她还要继续逃避吗？骗自己跟温离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这与风月无关，但看着脚上落着的残叶，总觉得悲凉。

　　鹊疆仰头，透过枯黄的枝叶看见满天繁星，茂密至极，却没有铺满钟情小筑的星光璀璨。她抹掉将要滴出来的泪水，截断它的退路，刚迈出步子，就撞在虚空处突然立起的镜阵上。

　　“呃......该死......”鹊疆揉着撞的生疼的额头，低声沉/吟，“冷小五你是不是想死啊？”

　　冷小五一阵尴尬，摸摸鬓角的头发，嘿嘿地痴笑：“小五不是担心大王嘛，怎样？你和天君打起来了吗？”

　　鹊疆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呸，狼心狗肺的东西，那么期待神魔开战为什么还要逃跑！我魔王的大护法都这般经不起战斗，万一哪天神魔当真开战了，那些神兵神将打我们还不是跟碾死一群蝼蚁那般简单。”

　　“怎会！”冷小五挠挠头顶，委屈极了：“我只是识时务罢了。”

　　鹊疆冷笑一声，伸手就准备去捏碎镜阵，又听冷小五着急忙慌的说：“大大大大......大王，您先别走呀，什么时候回家？”

　　“不回了，去鬼域一趟。”说罢，鹊疆便捏碎了镜阵，在镜阵完全碎落之前，听见冷小五那边传来一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你家女主人好凶啊......”

　　“嘘......”

　　鹊疆撇嘴笑了笑，果然没有哪一段伤心彻骨的旧伤是一段甜蜜的新情代替不了的。

　　“黑水，去钟情地。”鹊疆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圆滚滚的小男孩出现在鹊疆面前，他笑嘻嘻的扑进鹊疆怀里，抬头看着鹊疆，一对眼睛光彩耀人，十分明亮。

　　“大王，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奶声奶气里带着些许的娇气和安慰。

　　鹊疆揉揉他肥嘟嘟的大脑袋，心情开朗了些许，柔声道：“没有，小黑水，我们走吧。”

　　黑水伸出小手拉着鹊疆，闭上眼睛，在虚空处搭起彩云间，奶声奶气的念着“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去钟情地。”鹊疆很是满意，在小黑水变成人形之后，打开彩云间的口诀都不用她念了。

　　彩云间深邃不见尽头，将二人卷入其中，鹊疆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疾风，待风声消停，鹊疆睁开眼睛，已经到了钟情地。

　　还是无边的阴暗，依然有成千上万的鬼魂不肯过度魂海，头顶着青灯，日复一日的游荡在此地，眼巴巴的望着冥界的大门，生怕等的那个人进来看不到自己，错过了。等到的都兴高采烈的簇拥着去坐了度魂舟，等不到的依然痴痴的望着冥界的大门。还有一些虽然等到了，却在惊喜万分的那一刻，看见自己终于等到的人，欢欢喜喜的扑入别人的怀里，只是一瞬间，等待的欢喜和结局的悲怆交织在一起，风往北吹，万念俱灰。

　　青灯一盏连着一盏，生生的照亮了八百里阴暗无边的钟情地，黄沙在大风的吹打下，如忘川河水一样奔腾。

　　鹊疆看着这些鬼魂，其中有很多还是熟悉的面孔，脚下的流沙虚软，被一阵阴风吹走，鹊疆眉头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到了她的脚底。

　　“是蔷薇花树。”黑水惊喜的蹲在地上，好奇的看着正在生长的一树树蔷薇花，“大王，你快看呀，这干涸的黄沙之下竟然会有蔷薇花树在生长，太神奇了。”

　　蹲在地上的黑水就像一团圆滚滚的大鱼丸儿，憨态可掬。鹊疆挪开脚，一颗开了花的小蔷薇树抖落身上的沙尘，正铺展开来，她伸手去抚摸，花刺正好刺在她的指甲心里，痛的她浑身一紧，低声沉吟。

　　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在蔷薇花的花心，被吸收干净，随着一阵黑气，伤口愈合。

　　黑水连忙抱住鹊疆的手，心疼的皱着肥嘟嘟的眉头：“大王，蔷薇花虽然漂亮，却有刺，你下次不要乱摸了。”

　　鹊疆无心地笑笑，拉起黑水的小手，朝度魂海走去。对呀，蔷薇花虽然美，但刺很密，以前，她为了将八百里钟情地种满蔷薇，细嫩的手不知流了多少鲜血，可要等的那个人到最后都没有来找她，到现在她都忘了是为谁而种，或许：“有匪君，是你吗？”

　　“大王，有匪君回了九重天，刚分开就想念了吗？”黑水笑嘻嘻地说。

　　鹊疆没有回答，不知为何，她极其压抑，总想哭，却哭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冥界过于昏暗无光了吧。”鹊疆这样安慰自己，拉着黑水紧走了几步，走到度魂海的岸边。

　　度魂海岸，依旧停着一叶小舟，舟上有一身体健硕的少年，斜倚在乌蓬边上小憩，额上覆着一抹被风吹起白菱，少年身边燃着一支将要烧尽的敲门香。

　　所谓敲门香，只有冥王阿雪才有，用客人身上的气味炼制，在客人生出要来冥界的想法之时便通知主人，主人点燃此香，待香燃尽，要等的人就到了。

　　鹊疆弯下身去，使劲抱起身体才有五岁的小黑水，将他“咚”的一下放在船上，这小子真的很重，压的鹊疆差点一头栽下去......放好黑水后，鹊疆也走上船去，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寒江雪，悄悄地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投向苍茫无边的度魂海，面无表情。

　　但她心里早就风起云涌了。

　　“小疆，你来了。”寒江雪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勾了勾小手指，乌蓬船便动了起来，朝着对岸飘去。

　　“嗯......”鹊疆故作轻松的答应着，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浮于表面的风平浪静。

　　寒江雪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伸出修长而结实的手掌，把鹊疆揽入自己的臂弯里，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她披着杂乱长发的脑袋，鼻头一酸，温柔至极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哭腔：“我的小疆啊，你怎么总是让人心疼。”

　　鹊疆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翻腾，把头埋进寒江雪的怀里，反手搂住他的腰，低声抽泣起来，泪水浸湿寒江雪的衣衫......

　　寒江雪紧紧的抱着她，胸口感受到鹊疆眼泪的温热，双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心疼极了：“哭吧......”

　　他知道，小疆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儿，她从来不轻易将自己悲伤挂在面上，也从不在人前流泪，除非是难以忍受的痛。

　　小疆第一次这样埋在他怀里哭，还是六百年前，那时她尚不能明白什么是情爱，只是委屈的抱着他哭诉：“小雪哥哥，我爱一个人，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他却说我是妄言......没错，我是说过很多妄言，但这句，我发誓，不能再真了......”

　　第二次，他被那个男人打的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神行欲灭，只危存一丝精气，断断续续的说：“小雪哥哥，我什么都给他了，他眼里还是只有苍生，为了他的苍生，我已失去一切了，他即如此无情，我也不再奢求什么了，我要先杀了他他的苍生让他痛苦，再杀了他，我要让他万劫不复。”

　　现在，那该死的有匪神棍终于要万劫不复了，他的小疆妹妹也终得尝所愿，寒江雪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笑诡谲而斜魅。

　　鹊疆哭够了，从寒江雪的怀里抽出，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不小心将袖子上的泥土擦在了脸上，嘟着嘴巴，巴巴的望着寒江雪。

　　寒江雪瞧见她这可怜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鼓了气的脸颊，柔声道：“这次是怎么了？哭够了，可以跟小雪哥哥说了吗？”

　　“啊......”鹊疆吐掉憋在口腔里的气，顿了顿，眼里尚噙着泪水，故作平淡道：“我发现我有点喜欢有匪君了，我不想让他死。”

　　......

　　“你再说一遍。”

　　寒江雪极怒，什么叫不想让他死，那个狗东西可是伤了这丫头好几百年，终于得到报应，这丫头却说不想让他死，疯了，简直疯了。

　　“我不会让他死的。”

　　“他妈的这个世界真是疯了......”寒江雪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把目光投向辽阔而漆黑的度魂海，度魂海感受到了冥王阿雪的愤怒，卷起千层海浪，打翻了许多坐满小鬼的叶舟。寒江雪忍无可忍，指着翻腾的海浪对鹊疆吼道：“你真是翻了天了，我也不管你，你他妈现在就从船上跳下去，我不度你了，混账东西。”

　　黑水看着要爆炸的冥王，不敢出声也不敢动，悄悄的移动到鹊疆身边，化成了一柄黑色的刀。

　　“小雪哥哥，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花寒衣，能告诉我吗？”

　　......“不能！”

　　鹊疆谄媚的抱住寒江雪，扯扯他的衣角：“小雪哥哥，我，就是温离对不对？”

　　寒江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她的鼻子“你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小雪哥哥......”鹊疆长出了一口气，顿了顿，接着说：“我就是那个，爱花寒衣入骨的温离，也是那个，被花寒衣记挂了几百年的温离。”

　　“不！”寒江雪弯下身子，和鹊疆的目光交汇，有些不忍：“错了，你是温离，但不是爱花寒衣的温离，你是要他死的温离。他是花寒衣，却不是记挂了温离几百年的花寒衣，他是要温离死的那个花寒衣。”

　　鹊疆惊愕，傻傻的摇摇头：“我不信，小雪哥哥净唬我，小雪哥哥从小就爱唬我。”

　　“温离啊......”寒江雪心痛至极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降低语气，柔和的说：“我真的不想让你想起过去......”